第四十三章 血濺洞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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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星稀,烏鵲南飛。

  僅從天象來看,並不是烏雲密布,也許更是和月黑風高殺人夜扯不上一絲一毫的關係。

  這一日正是李家軍大帥「李大嘴」同志的新婚大喜之日,洞房花燭之夜。

  雖然這樣的大喜之日他本人已經經歷過好多次了,但仍然難掩滿臉的興奮之情。

  他也十分難得的,終於冒著耳根撕裂的風險,笑呵呵的將那張略顯肥厚臉上的大嘴巴的嘴角扯到了耳根下面。

  畢竟新娘子婀娜多姿,是嶄新嶄新的。

  根據那些狗屁聖人的語錄,喜新厭舊是人類偉大而且普遍的的共性之一。

  整個大營之中,處處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暗夜的空氣當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味兒。

  那位黃月英姑娘雖然滿心的不情願,但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她還是被強行套上了鮮艷的紅色嫁衣。

  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長袖之內暗藏著一把利刃。

  她倒是暫時還沒有刺殺新郎官的心思,只是想在洞房之前做個自我了斷,以死明志,表達自身對悲慘命運的控訴與抗爭。

  這樣一個貌似文弱的妙齡女子,卻擁有了一顆如此倔強剛烈的內心,卻也實屬難得。

  在舉辦酒宴的大廳之中,黃巾軍的首領黃俊手中端著酒碗,面帶恭順,笑嘻嘻的來到了「李大嘴」的面前。

  「李大帥,舍妹嫁給你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但在外人和眾將士面前,我還是尊稱你為李大帥。您覺得如何?」

  「李大嘴」也端著手中的酒碗,斜著眼珠瞅了他兩眼,微微一笑說道:「甚好,如此甚好。在外人面前我還是叫你黃將軍。至於私底下嗎,從今往後我恐怕得叫你一聲大哥了!」。

  停頓了一下,黃俊又神情嚴肅、雙眼微紅地開口說道:「這裡也容我先悄悄的叫你一聲妹夫吧。我們父母去世的早,這麼多年來,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也著實不容易!這麼多年來,她跟著我東跑西顛,風裡來雨里去,沒享過什麼福,倒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

  雖說舍妹嫁給了你,以您的家世和威望,她往後的日子裡應該不會再吃苦受罪了。但不知為何,我這當哥的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

  我妹妹性情溫順,不論今後你二人發生了什麼口角,你最好不要動手打她。否則我這當大哥的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也很難出面幫你們調解。」

  「李大嘴」微微咧了咧嘴:「這你就放心吧!我李濟是何等身份,怎麼會輕易動手打女人呢?你妹妹嫁到我家,就算從此進了福窩了。衣食無憂,盡享榮華。

  對了黃將軍,我今天一早派專人給你送的那一車喜酒,特意交代你分給手下的弟兄們。既然是我的大喜之日,讓他們一起跟著樂呵樂呵,你可曾辦到?」。

  見他問起這事兒,黃俊的心情頓時放鬆下來。

  他笑著微微施禮道:「你不說我還就差點忘了,作為黃巾軍的首領,我應該替我手下的弟兄們謝謝李大帥!

  臨近中午前,我已吩咐人將那一車喜酒送去了我軍營地,讓我那幫弟兄們今晚敞開了喝,也算是沾沾你李大帥的喜氣、福氣!

  另外我還想提一句,我軍占領的那幾個州府也是我與手下這幫弟兄們流血拼命才從朝廷手中奪過來的。咱倆今後都是一家人了,能不能給我們黃巾軍留下兩三個府城作為根據地。

  我要的不多,兩三個就成,其餘的還是交給你李家軍來管轄。」

  「李大嘴」輕輕搖了搖頭,回答道:「這樣吧,黃將軍。今天是我與令妹成婚的大喜之日,洞房花燭之夜。我們只管輕鬆吃喝談笑,其他的軍政之事留待以後再說吧。」

  黃俊連連點頭,端著手中的酒碗走到了一旁。

  他忽然也感到在人家的大喜之日沒有繼續討論這些事的必要了。反正今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管他「李大嘴」以前怎麼對自己態度惡劣,從今往後,做了自己的妹夫,總要給他這個當大哥的幾分薄面。

  正值此時,黃俊抬頭看到自己軍中手下的一名兵卒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徑直跑到他面前。

  隨即俯身對他耳語道:「我軍營中出事了大頭領。晚上營中的弟兄們都喝了那個」李大嘴「賞賜的喜酒,很多弟兄們都渾身乏力,甚至上吐下瀉!

  我軍營中的郎中查看之後,懷疑那幾十壇酒中被人下了毒,樊將軍命我前來偷偷告訴你一聲,讓你趕快回去看看,儘量不要驚動其他任何人!」。


  黃俊頓時大吃一驚,這該不會是他「李大嘴」統領的李家軍真的準備向我們黃巾軍下手吧?這動作也太快了些,招數也太陰狠了些!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又安慰自己,應該不會!今天是他李大帥的大喜之日,洞房花燭之夜。即使真的雙方翻臉,也不會挑這麼個時候。看來自己真的想多了?

  他先是低頭對那名兵卒低語道:「你去找兩匹快馬來,我們先悄悄的離開這裡,儘早回到我方軍營之後再說!」。

  說完他回頭看了「李大嘴」一眼,正好碰上對方望向他這裡的目光。

  他只覺得對方目光陰冷,臉上的表情則是似笑非笑。

  黃俊不由的心中一寒,又向自己的四周掃了一眼。

  這大廳之中身邊還有他的十幾個部下將領,但此刻都已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直打晃。

  萬一一會兒真被迫動起手來,毫無防備之下只會吃大虧!

  他強迫自己首先要穩住心神,不露出任何破綻,三十六計走為上!

  還沒等他轉身悄然離去,「李大嘴」卻搶先一步,不疾不徐的來到了他的身邊,主動開口詢問道:「黃將軍,剛才還好好的。我突然之間就發現你臉色不好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黃俊連忙當什麼事兒也沒發生一樣,陪笑道:「也沒什麼大事,我方營地之中出了一點小狀況。我手下的一位將領催我回去看一看,既然大帥開口相詢,那我就正好也道個別。

  請允許我這就先行一步,回去看看什麼事兒。我那小妹就交給你了,有什麼狀況我明天再告訴你。」

  「那可不行啊,今日是本帥大喜之日,迎娶的還是你的親妹妹,你這當大哥的連喜酒都沒有喝好,怎麼能夠不辭而別呢?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不能明天再去處理?你還是得留下來看著我和你妹妹洞房啊!」。

  黃俊此時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了。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儘快脫身。否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狀況,他心裡是越來越沒底兒了。

  面前的「李大嘴」看到他緊張兮兮的樣子,非但沒有出言安慰,揮手放他離去。而是突然變了臉色,挺身高喊道:「來人,動手!給我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匪賊通通拿下!」。

  話音未落,早已埋伏在廳外的李家軍兵勇們手持刀槍,一擁而入。

  他們沒有絲毫的猶豫,圍著廳中那些喝的醉醺醺的黃巾軍將帥們舉刀就剁,挺槍便刺。絲毫不留情面。

  黃俊手下的這些將領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

  黃俊的後背也被砍了兩刀,雖然不致即刻喪命,但已經鮮血橫流,整個人都站立不穩了。

  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抗,便被人從身後抓住雙臂,倒背著雙手被按倒在地。

  他吃力的抬起頭來,瞪著雙眼望著面前的「李大嘴」吼道:「妹夫,我們都是一家人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誰料到那位李大帥抬腿踹了他一腳,俯身笑道:「無知小兒!你以為答應把妹妹嫁給我,我就能饒你性命了嗎?之前又不是沒給過你們機會,早早繳械投降何至於到了今天如此地步?

  你妹妹我娶定了,你的小命我也要定了!兩不耽誤。

  我還告訴你:我軍大隊人馬早已暗中將你方營地圍的水泄不通,只等著我的信號大開殺戒!

  本元帥的做人原則就是:我的本來就是我的,你的也必須是我的,他的早晚還是我的!不服氣?

  就憑你那點本事還想和我討價還價?你有那個實力嗎?!

  我李家軍兵強馬壯,藏龍臥虎,人才濟濟,實力雄厚。早晚要推翻大順,一統天下。擋我者死,阻我者亡!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看來是真沒讀過什麼書啊!」。

  他直起腰來,向旁邊使了個眼色。他身後那位薛炳義薛將軍即刻心領神會,迅猛的抽出腰間所懸寶劍,貌似不經意的隨手一揮,卻已是一劍封喉。

  同為農民起義軍的黃巾軍首領黃俊手腳抽搐著,一頭栽倒在地。

  「李大嘴」不動聲色的輕輕揮了揮手,手下的這些兵勇們紛紛收起刀槍,開始打掃戰場。

  他扭頭吩咐道:「通知那邊早就埋伏好的弟兄們,馬上動手。凡是不願意跪地請降的,一律殺掉!從此之後,本帥絕不允許這世間再有黃巾軍這三個字的存在!」。


  離此不遠,插滿紅燭的洞房之中,那位黃月英姑娘已經拭去了臉上的淚水,一邊略顯不安的在房中來回踱步,一邊用手指輕輕觸碰著藏於袖中的那把利刃。

  她在猶豫:是當著新郎的面揮刀自盡,還是現在就對自己痛下殺手?

  恰在此時,她耳中忽然聽到了一陣輕微而急促的叩門聲。

  她連忙上前兩步,拉開了房門。頓時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大哥手下黃巾軍中的一員將領,平日裡他們彼此都很熟悉了。

  而此人此刻卻淚流滿面,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來人壓低了聲音,急急開口道:」月英姑娘,快隨著我逃命吧!

  我黃巾軍首領,你大哥和身邊的十幾位將領已然遇害!那個「李大嘴」他不是人!

  本來我也該沒命的,因為喝多了酒,外出上茅廁才僥倖逃過了一劫。

  我返回大廳,還沒進門兒就聽到屋內的慘叫聲連連。

  趴在門縫看了一眼,你大哥連同身邊的十幾個弟兄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你趕快隨我逃離這裡,先設法回到我方軍營再說,否則定也難逃一死!「。

  黃月英聽完,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差點就當場昏死過去。

  一隻手扶著門框,總算沒有讓自己摔倒。只猶豫了片刻,她便猛然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的開口說道:」別管我,你快逃吧,趁他們還沒有發現你,否則真就來不及了!

  我今夜之前就已抱定必死之心,事到如今,我反而不能自盡了。

  我要不惜一切、親手宰了那個狗賊,替我大哥報仇雪恨!「。

  那員將領還想再勸,但抬頭看到月英姑娘緊咬下唇,雙目含淚,無比堅毅地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便瞭然於胸,知道再勸也無濟於事了。只得低下頭去,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撒腿就跑。

  見他已然離去,黃月英姑娘輕輕關上房門,重新回到床邊,穩穩的坐了下去,暗暗抽出了袖中的那把利刃,藏於身後。

  臨近午夜時分,當一切重新歸於平靜,李濟邁著穩健的步伐,不慌不忙地推開了洞房的屋門。

  李濟來到了床前,拿起了一旁的挑杆,伸手輕輕的挑開了蒙在新娘子頭上的蓋頭。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張秀麗而平靜的面容。

  他不由得微微點了點頭,十分心滿意足。

  以前只是遠遠地望見過,只知道面前這位姑娘身材嬌好,容顏純美,秀色可餐。今日從他死去的哥哥嘴裡,還知道她性情溫順,這真是百里挑一啊,我李濟有福氣了!怎麼什麼好事都讓我攤上了?

  如若這丫頭將來知道他的親哥哥是我親手弄死的,只要她自己不尋死覓活,不對我充滿敵意,倒可以留著她!不必著急非取她性命不可。

  他一邊想著,一邊口水直流的微笑著說道:」小娘子,我們馬上洞房吧。這天兒也不早了。「

  月英姑娘微微抬起頭來望了他一眼,面容始終保持著寧靜無波,眼神里也滿是克制。

  她淡淡開口問道:」我哥哥他們呢?他們都還好嗎?「

  李濟仍微笑著敷衍道:」眾人也都是替我們高興,他們都喝多了,回去睡了。「

  月英姑娘唇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表面上仍佯裝不知,只是用藏在背後的那隻小手將那把寒光閃閃的利刃握得更緊了些。

  李濟又跨前了一步,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兩隻大手,想替面前這位美麗的新娘寬衣解帶,共度價值千金的春宵一刻。

  剎那間,月英姑娘猛然挺身站了起來,眼神也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她飛快地抽出了藏於身後的右臂,並將其高高舉起,緊咬銀牙,用盡全力將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利刃朝面前這位仇人的前胸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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