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殘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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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瑞公真是氣得不輕,正好也藉機把之前受到的驚嚇和不悅一股腦發泄了出來。

  但他生氣之餘,心裡倒還有些開心。

  因為蕭啟棣用的這一招太愚蠢,完全是弄巧成拙,反而能讓他借題發揮。

  經此一事,他不僅不會受到任何處罰,尊貴的地位反而會更為穩固。

  往後蕭啟棣再也沒機會針對他或是整個王族了。

  這小子果然還是太年輕,有點子手段和小聰明,但不多。

  面對榮瑞底氣十足的質問發難,蕭啟棣並未回答,只是淡淡來了句看起來毫不相關的話,「榮瑞公腰帶上的南珠真是光彩奪目啊。」

  眾大臣們下意識看了過去,不少人眼裡露出羨慕神色。

  但他們並不意外。

  因為這顆雞蛋大的南海珍珠,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鑲嵌在榮瑞公的腰帶上了,眾人不是第一次見到。

  產自於南方汪洋大海深處的珍珠,因品質好,且極難獲取,哪怕米粒大小的都價值不菲。

  而榮瑞公所擁有的這顆,絕對是南珠中的極品。

  也只有向他這樣的王公貴族才配得上了。

  榮瑞公隨手扶了下腰帶,皺眉道:「君上是無話可說,便轉移話題了麼?」

  「花了多少銀子買的?」蕭啟棣問。

  榮瑞公漫不經心摸著腰帶上的南珠,「沒有花費銀兩,別人送給的,我讓工匠給我鑲嵌在了腰帶上以做裝飾。君上若喜歡,我取下來送給君上便是。」

  「那豈不奪人所愛了?」蕭啟棣似笑非笑,「送給孤,你捨得嗎?」

  榮瑞公說:「此珠雖然珍貴,但也不算什麼世間絕無僅有之物,送給君上又何妨。」

  蕭啟棣冷冷道:「不必了,孤已經有了一顆,李鷂,拿出來給眾人看看。」

  「是,君上。」

  李鷂從懷裡掏出個布袋子。

  解開繩扣,倒出一枚做工極為精緻華麗的髮簪。

  髮簪上赫然也鑲嵌著一顆光彩奪目的南海大珍珠,其大小略遜於榮瑞公腰帶上的那顆,但色澤質地更為絢麗。

  榮瑞公愣了下,脫口而出,「榮華夫人的髮簪?」

  「沒錯,」蕭啟棣幽幽道,「這正是堂姑母的簪子,上頭的南珠和堂伯父你那顆本為一對,十年前她送給你一顆給你賀壽,自己留了一顆。」

  榮瑞公心裡莫名再度湧起不安,急忙問道:「我妹妹的髮簪為何會在李鷂手中?」

  李鷂沒回答,而是反問他,「請問榮瑞公,可知這兩顆南珠的來歷?」

  榮瑞公不耐煩道:「自然是出自南海遠洋,榮華夫人從一位富商手中買來的。」

  「那你可知,榮華夫人為了買這兩顆珠子,花了多少銀兩?」

  「我怎麼知道?!」

  榮瑞公更不耐煩了,「此寶珠必定是價值不菲,我妹妹為了給我賀壽,多花了些心思和銀兩,有什麼問題?難道李大人覺得,我妹妹身為堂堂榮華夫人,連這點錢都出不起?」

  「我來告訴你,」李鷂雙眼中浮現憤恨之色,「兩枚極品南珠,榮華夫人用了整整五百三十六萬兩黃金!」

  榮瑞公有些許驚訝,「竟然這麼多?」

  其他大臣們倒抽涼氣。

  「五百三十六萬兩……黃金?」

  「天哪,榮華夫人當真財大氣粗!為了兩顆南珠,竟出手如此闊綽!」

  「唉,咱們每年的俸祿加得到的賞賜也才幾萬兩白銀……」

  「……」

  李鷂大聲說:「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全年開銷,大致約二兩銀子到十兩銀子不等,富裕些的也不過十五兩白銀,大人們,你們也該知足了,何須跟王公貴族想比?」

  聽他這麼說,大臣們神色略有些尷尬。

  李鷂又拔高了嗓音:「在我大玄,一兩黃金約為十兩白銀,大致換算下來,榮華夫人為了買那兩顆珠子,花了五千三百六十萬兩銀子。不知諸位大人,可覺得這筆數目聽起來有些耳熟?」

  大臣們陷入了思索。

  文大人顫抖著嘴唇道:「五千三百六十萬兩銀子……不就是……十年前洪災賑災大案里,主審官說我兒子用糧食和物資變賣所得的數目麼!這……」


  「對,我也記得!」馬上有大臣加以確認。

  很快又有大臣下意識道:「這數目為何如此巧合?」

  李鷂道:「巧合嗎?非也!諸位聽我講個故事!」

  「十年前,榮華夫人遊山玩水走到了與洛峽郡相鄰的山南郡金泉縣,且在金泉縣偶遇一支商隊,此商隊遊歷四方,搜集奇珍異寶無數,其中便有一對極品南珠。」

  「榮華夫人相中了這對南珠,奈何所帶銀兩遠遠不夠,於是打起了金泉縣糧倉庫房的主意。」

  「往年,洛峽郡常有水患,朝堂便在金泉縣設立了儲備糧倉和應急庫房,囤積了大量糧食與物資,平日不可動用,以備不時之需。」

  「偏偏在榮華夫人遊玩至金泉縣的前幾年裡,天公作美,洛峽郡一年好幾年竟然都風調雨順,罕見地未出現洪澇災害。」

  「榮華夫人便覺得,哪怕將這些儲備用作應急救災的糧食和物資挪用了也無妨,所以命當地官員將其盡數變賣,因此獲得黃金五百三十六萬兩,然後用這筆巨款從商隊手中購得兩顆極品南珠。」

  「其中一顆,用作賀壽之禮,送給了榮瑞公,另一顆被她鑲嵌在了髮簪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榮瑞公的臉色已經慘白。

  所有大臣也已經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李鷂繼續道:「怎料沒過多久,好幾年沒發生洪澇的洛峽郡突然遭遇百年難遇的暴雨,河堤一夜間崩塌,洪災轉瞬間降臨大地!再然後的事情……就是文大人之子私吞賑災糧食物資一案了,此案從頭到尾的過程,我現在已經向諸位揭開了真相。」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榮瑞公打破了寂靜,難以置信道,「這些所謂的真相,一定是……是你編造出來的!」

  李鷂眸色凜然,「先前隴原郡守一案,榮華夫人和數位王族成員匆忙奔赴河灣縣,包庇解救隴原郡守未果,反而悉數被君上擒獲關押。微臣奉君上之命,封鎖消息,進行秘密調查和審訊,以上實情,皆出自榮華夫人親口招認!不然你以為榮華夫人鑲嵌了南珠的髮簪為何會在我手中?此為證物!且當年金泉縣涉事官員,也都被我秘密逮捕,對此事供認不諱!」

  哐當一聲。

  榮瑞公從椅子上掉了下來,連座椅也摔翻在地。

  文大人此刻也癱坐在地,一雙眼睛失去了神采,整個人似已經沒了靈魂。

  而他身邊的另外幾個大臣神色也變得極為複雜,隱隱夾帶著憤恨之意。

  李鷂上前一步,扯開他的腰帶,將腰帶上鑲嵌的南海珍珠摳下來,連同榮華夫人的南珠髮簪一起,交給了蕭啟棣。

  蕭啟棣把和兩個東西托在掌心中,冷眼環顧大殿的所有大臣,薄唇微動。

  「十年前,洛峽郡近十萬人餓死,更有不計其數的人流離失所,還釀成了一樁駭人聽聞的冤假錯案,僅僅是因為有大玄王族之人看中了這兩顆珠子!」

  「文大人,你已經知道你兒子為何而死,知道了你兒子背負了多大的冤屈,而造成你兒子悲劇的罪魁禍首,正是你拼命維護的人。」

  「若之前讓你設想自己是個普通百姓,要遭受王公貴族之盤剝壓榨,你尚不能感同身受,仍然理直氣壯執迷不悟捍衛王族,那麼……現在呢?你痛了嗎?」

  「還有你們幾個。」

  蕭啟棣目光落在其餘幾名被他與文大人一塊兒點名出來的大臣。

  「知道孤為什麼也讓你們出列嗎?」

  「不僅僅是因為,你們和文大人一樣,都是最擁躉王公貴族的朝堂大臣,還因為,你們老家都在洛峽郡!你們都有家鄉父老親朋好友死在了那場天災人禍當中!」

  「趙大人,你的老母親當年死裡逃生躲過了洪災,卻因為等不到救濟糧,活活餓死了吧?」

  「齊大人,曾經舉全村之力供你念書,讓你走上仕途步入朝堂的老村長、鄉親們,同樣因缺少賑災糧食和物資凍餓而死吧?」

  「還有你張大人、孫大人……你們這十來個此前在孤面前為榮瑞公哭嚎求情最厲害的人……」

  「你們……現在都知道痛了嗎?」

  蕭啟棣的每一句話,都如同最尖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捅在了他們內心深處最疼的傷疤上。

  嗤——

  文大人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


  其餘幾人或捶胸頓足,或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們自認不論怎麼在君上面前維護榮瑞公,君上都無法給他們施以令他們無法承受的處置。

  卻萬萬沒想到,面對的竟是這般殘忍的真相。

  君上根本不用處罰他們,便已讓他們的靈魂受到了千刀萬剮。

  痛!

  實在是太痛了!

  「你還我兒子命來!」文大人突然一聲暴呵,口裡流著鮮血,怒目圓睜爬起來,朝榮瑞公沖了過去。

  榮瑞公嚇得大叫:「你兒子之死與我何干!又不是我命人讓他當替罪羊!」

  李鷂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若不是榮華夫人給你尋禮物賀壽,又怎會造成這等慘劇,你雖不知情,但一切皆因你們貪得無厭肆意妄為。」

  文大人已然崩潰,怒火也被徹底點燃,如同瘋了似的撲在了榮瑞公身上毆打撕咬。

  「禁衛軍!快把這瘋子給我拉開!」榮瑞公驚恐叫喊。

  旁邊的幾個禁衛軍回過神,趕忙動手拖拽。

  結果剛把文大人從榮瑞公身上拽走,其餘十來個大臣也在此時前仆後繼衝過來圍毆榮瑞公。

  就連這些個原本最攀附王族的大臣都開始對榮瑞公動手了,在場其餘大臣們多少也有些躍躍欲試。

  而蕭啟棣並未出言制止。

  榮瑞公見情況不對勁,大殿內已亂作一團,便扯著嗓子對禁衛統領喊:「快!快叫更多禁衛軍來保護我!」

  禁衛軍統領正要下令,忽然聽見蕭啟棣沉聲道:「禁衛軍到底是用來保護王城的,還是用來保護榮瑞公的?」

  禁衛軍統領聞言,有些遲疑了。

  可轉念一想,自己以及不少禁衛軍大大小小的將領都與榮瑞公或是一些蕭氏王族沾親帶故,倘若這次榮瑞公出了什麼意外,王族徹底垮掉了,自己的地位職權甚至性命都恐將不保。

  倒不如拼一把保護好榮瑞公,只要不動搖王族根基,到時候自己也還能有一線生機。

  於是,經過短暫考慮,他選擇無視了蕭啟棣,箭步離去。

  另外幾個禁衛軍都拔出了佩刀,站成一圈,將榮瑞公護在圈內。

  禁衛軍佩刀出鞘,確實起到了強大的震懾作用。

  以文大人為首的那十來個大臣,就算再憤怒,也不敢輕易上前了,畢竟他們只是手無寸鐵又無盔甲防身的文官。

  很快,禁軍統領折返而來,身邊跟著數百名禁衛軍部下,就要闖入大殿內。

  「大統領,不可啊!」有大臣壯著膽子攔在大殿門口。

  「讓開!」禁軍統領大聲呵斥,「擋路者,殺無赦!」

  「大統領,孤並未命你調來這麼多禁軍,你這是何意?」蕭啟棣面不改色,淡然問道,「如果孤不准你們進來,你是不是連孤也要殺?」

  禁衛軍大統領一抬手,示意數百名禁衛軍站在殿門外,將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後他走到大殿門檻前,大聲說道:

  「君上,卑職絕無此意!但卑職不能眼看著榮瑞公陷入危險境地,卑職必須把榮瑞公帶走,護他周全!」

  「快、快走快走!」榮瑞公躲在幾個禁衛軍身後,急急忙忙地催促。

  不管怎樣,先逃出大殿再說。

  要是就這麼死在那幾個大臣手裡,未免太不像話了。

  幾個禁衛軍邊護著他,邊往大殿門口方向移動。

  眼看離門檻沒多遠了,榮瑞公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回頭瞥一眼坐在王座上的年輕君王,冷笑著自言自語道:

  「好你個蕭啟棣,還想借大臣們的手要了我的命?你做夢,也不掂量掂量王城禁衛大軍到底是誰的人……呵!」

  咻——

  大殿門外突然傳來聲輕響。

  站在門檻旁的禁衛軍大統領突然面色一僵,然後緩緩抬手摸向後腦勺。

  不過,他手還只抬到一半,便猛地臉朝下撲倒在地,直挺挺摔在了榮瑞公腳邊。

  只見一支利箭貫穿了他的頭盔,已扎進他腦袋裡,鮮血不斷從頭盔邊沿流下來,他渾身抽搐幾下便咽了氣。

  「怎麼回事!哪來的箭?!」榮瑞公大驚失色。

  數百禁衛軍急忙回頭,赫然看到,上千個穿著奇特黑色盔甲的將士提著長刀氣勢洶洶朝他們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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