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不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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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緣顫抖著手,扶了扶眼鏡框。

  「她——她怎麼還能瞞著?萬一孩子出了事——那——那可怎麼辦?!」

  江婉沉著臉,低聲:「誰知道她是怎麼想的!要不是師兄警惕,覺得一大早孩子不可能出去玩,又見她神色不對勁兒,嚴厲逼問她,她甚至還不肯說。」

  親生骨肉被帶走,她竟不慌不忙待在家裡,不去單位尋丈夫去救,甚至還隱瞞不說。

  要不是師兄發現不對勁兒,逼問她孩子究竟去哪兒了,不知道她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作為一個母親,江婉不敢想像孩子落入陌生賊人的手中,他們得多害怕多無助。

  只要稍微想到這個,她就禁不住心疼起兩個師侄。

  「幸好小香很堅強,抱著弟弟互相依偎在一起,才不至於被凍壞。我和偉達趕到的時候,師兄已經找到了他們,紅著眼眶,一手抱一個。父子三人在寒風中互相依偎的神情讓人心疼。」

  李緣不自覺紅了眼眶,低喃:「……幸好孩子沒事。」

  兩個孩子真的餓壞了,埋頭扒拉飯菜,大口大口吃著。

  「別急,慢慢吃。」李緣嗓音哽咽哄道:「肚子餓的時候,反而不能吃太快,慢慢一點點來。」

  「師公……太餓了。」梅香縈青白的小臉儘是堅毅,眼角卻隱約帶著淚水。

  「他們——他們就給了兩個冷饅頭。我怕我們會餓死,只吃一點兒皮屑,其他都給弟弟。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我跟弟弟說,一定要堅持等到爸爸。我相信爸爸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一席話,說得李緣和江婉都禁不住掉淚水。

  江婉吸了吸鼻子:「別怕,都過去了,沒事了。咱慢慢吃,吃完等爸爸過來。」

  李緣匆匆擦去淚水,麻利給孩子盛了湯。

  「喝點兒湯,別噎著。乖,慢慢喝。」

  江婉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

  李緣幸好已經吃飽,不然此時也八成吃不下。

  一會兒後,王偉達回來了。

  他洗了手後,湊過來一塊兒吃飯。

  小六和小歐遛完狗,聽說梅香縈姐弟倆來了,趕忙尋了過來。

  姐弟倆周末經常跟爸爸一起來心園玩,跟小歐他們早就混熟了。

  來到熟悉的環境,還有熟悉的小夥伴兒在身邊,總算恢復了笑臉。

  小歐觀察力強,一眼看出姐弟倆跟平時不一樣。

  「你們的棉衣怎麼都這麼髒?臉上也髒兮兮的。」

  梅香縈眼神一暗,支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江婉溫聲:「他們今天去郊外玩,不小心弄髒了。這次過年,媽媽特意邀請小香姐姐和小開來心園做客,讓你們一起玩個夠。」

  小歐聽完,高興得不得了。

  「太好了!爸爸說,要給我弄一個小小的籃球板。到時我們一塊兒打籃球——要不?」

  「要!」小開立刻點頭。

  小六拉著小梅香的手,邀請她晚上一塊兒睡。

  「我的房間又大又暖和,炕可以睡好幾個人。平時就我一個人睡。如果是其他人,我才不肯呢。我呀,只邀請你一個哦!」

  梅香縈開心笑了,詢問看向江婉。

  「小師叔,我……我可以跟小六姐姐一塊兒睡嗎?」

  「當然可以。」江婉溫聲:「女孩子嘛,自然跟女孩子睡一塊兒。」

  小開有些緊張,問:「那我——我可以跟小歐一起睡嗎?」

  「不行。」小歐搖頭解釋:「我平時不睡炕。我的小床貼著爸媽的炕,暖和得很。不過,小床只夠我一個人睡。」

  小歐很怕熱,不喜歡睡炕。

  江婉買了一張小床給他,可睡不到兩年,他拔高著長,已經明顯有些小。

  現在一個人勉強夠用,實在容不得多一人。

  小開委屈嘟嘴:「那我睡哪兒去?」

  「跟我睡。」李緣輕撫他的腦袋,「師公的炕很大,可以睡好多人。」

  小開雙眼發亮,轉而懇求望向小歐。

  「你也一起睡,要不要?」


  小歐「額」了一聲,問:「你會踢被子嗎?」

  小開搖頭:「不知道啊,因為我睡著了。」

  眾人都笑了。

  李緣提醒:「一人一張被子,不用擔心有人踢被子。而且,師公現在睡眠淺,哪怕你們踢被子了,也能幫你們蓋上。」

  小歐答應了,說他洗完澡就去西廂房。

  「咱們可以先下下棋,玩幾輪撲克牌。」

  小開很想念玄黃,擦了擦嘴巴。

  「我吃飽了,咱們去看狗狗吧。」

  「走!」

  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身就一起玩狗去了。

  李緣目送幾個孩子離去,腳步卻挪不開,內心仍擔心著徒弟梅滿庭。

  「不是說早上發現的嗎?怎麼——怎麼等到傍晚才聯繫你?」

  江婉猜測:「可能是找過去需要時間吧。另外,梅師兄說他一開始是給肖師兄的單位打了電話,誰知單位的人說他請假了。他打去肖師兄家裡,卻又沒人接聽。找不到肖師兄,才打電話往心園來。」

  好巧不巧,今天一大早肖師兄給他打了電話,本想悄悄將老母親去世的事情告訴梅師弟。

  誰知單位的人說他昨晚值班,今天回家休息去了。

  肖師兄拜託人去找他來聽電話,誰知電話員跑去集體宿舍找了一通,說梅主任家裡亂糟糟的,卻一個人都沒有。

  肖恆聯繫不上師弟,只能轉身繼續辦喪事。

  兩人互相找來找去,不巧都錯過了。

  江婉解釋:「在路上的時候,我跟梅師兄說了肖伯母的事。他很歉意,苦笑說自顧不暇,連伯母的喪禮都錯過了。我讓他別煩惱,先把家裡的情況穩住。」

  「阿恆不會怪他的。」李緣道:「他反而會內疚沒能幫上他。」

  江婉點頭:「我也跟他這麼說。」

  李緣皺眉繼續問:「賭債怎麼樣了?能還上不?」

  江婉答:「梅師兄讓我帶多一點錢,我便把家裡備用的錢都帶上。錢還上後,對方才肯讓師兄和孩子走。對方只圖錢,並沒有糾纏,將借條丟出來後就關上門。」

  「……剛才說多少來著?」李緣眯眼問:「多少千?」

  江婉答:「五千,三千多是賭債,一千多是利息。」

  李緣驚訝:「怎麼賭輸了那麼多?什麼時候的事了?」

  江婉搖頭:「不知道。梅師兄什麼都沒有說,眼神無奈又冷漠,臉色也很難看。」

  「他已經忍得夠久了。」李緣低聲:「能避則避,能躲則躲……可任他怎麼躲,他們終究都是夫妻呀。」

  江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緣沉默片刻,最終無奈嘆氣,搖了搖頭。

  「這一次,誰也保不住他們的婚姻了。」

  江婉忍不住勸道:「師父,您別總攔著梅師兄。他的痛苦,外人是很難感同身受的。您也捨不得他下輩子一直活在憋屈和怨念中吧。」

  雖然她知道師父一直都是為了梅師兄好,不願他背上不好聽的名聲,更不捨得他的仕途受阻。

  可梅師兄忍了那個沒腦子又蠻不講理的嫂子好多年了,一直忍著,足足忍了十幾年。

  他的痛苦,大伙兒都看在眼裡,可偏偏誰都幫不上他!

  結婚是人生大事,離婚也一樣是。

  在這個離婚仍稀少罕見的年代,哪怕師兄再有理,離婚仍會讓他脫一層皮。

  可他已經忍不了了!

  在江婉看來,蛻皮不一定意味著死亡,更可能代表著新生。

  痛苦是難免的,過程是艱難的,甚至接下來還會面臨很多難題。

  但如果他真的選擇這一條路,決心切斷隔離過去,重新開始,不妨尊重他的選擇,順其自然。

  在江婉看來,與其煎熬忍耐著彼此,一輩子在怨恨中痛苦熬下去,還不如趁早止損,斷臂求生。

  「我……」李緣欲言又止,最終只剩嘆氣:「罷了,不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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