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縣衙濁惡,弱女含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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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丈放心,今日你所言,句句屬實,必有公道。」

  林止陌語氣低沉,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盛世無冤民,王法不欺百姓。今日之事,我必查到底,糾到底,治到底,還清河縣萬民一個清白,還天下吏治一個清明。」

  話音落地,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帝王鐵律,盛世公道的磅礴底氣。

  老農怔怔望著眼前溫潤儒雅的青年,雖不知其真實身份,卻莫名被他眼底的篤定與威嚴震懾,心中積壓許久的絕望,悄然透出一絲微弱的希冀。

  林止陌抬手,輕輕扶起佝僂的老農,溫聲道:「勞老丈引路,帶我入清河縣,我要親自看看,這一方水土,究竟被糟蹋成了何等模樣。」

  午後時分,日光偏西,暖煦的陽光灑落大地,卻照不進清河縣的沉沉陰霾。

  沿著鄉間土路前行十里,便是清河縣城。

  遠遠望去,縣城城牆完好,城門規整,城樓巍峨,看似一派安穩繁盛的縣城樣貌,與別處州縣並無二致。可走近細看,便能察覺滿城壓抑死寂,毫無煙火生氣。

  城門之下,值守衙役身披皂衣,腰佩長刀,神色倨傲跋扈,眼神兇狠凌厲,往來進出百姓皆低頭疾走,不敢抬頭,人人面露惶恐,步履匆匆,生怕招惹是非。

  尋常縣城城門,是便民通行,商賈往來的要道,熱鬧繁盛,煙火不息。

  可清河縣城門,卻如同囚籠關口,森嚴冰冷,壓抑窒息,處處透著強權威壓,民生畏縮。

  入城之後,街巷規整,商鋪林立,屋舍整齊,看似富庶繁華,實則內里空洞凋敝。

  沿街商鋪大多門窗緊閉,停業歇業,少數開門營業的店鋪,葉門可羅雀,無人問津。街上行人稀少,個個面色愁苦,衣衫陳舊,無一人有盛世百姓該有的安穩舒展,安居樂業之態。

  沿街牆角,街巷深處,隨處可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乞丐,蜷縮一隅,瑟瑟發抖,苟延殘喘。

  同一方江南水土,相鄰州縣富庶繁榮,煙火鼎盛,唯獨清河縣,在盛世之年,活成了亂世模樣。

  老農引路入城,一路不敢多言,只敢低聲提醒:「公子,入城之後切莫多言,切莫多看,凡事隱忍退讓,千萬不要招惹衙役官吏,保命要緊。」

  林止陌默然頷首,目光靜靜掃過滿城蕭條景象,眼底寒意層層疊加。

  一路走來,他所見的每一處荒蕪,每一張苦臉,每一分壓抑,都是地方貪官污吏的罪證,都是被肆意踐踏的盛世仁政。

  行至縣城中心十字街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喧鬧,哭喊求饒之聲,打破了滿城死寂。

  「大人饒命!民女冤枉!求求大人開恩,放過我弟弟吧!」

  悽厲絕望的女子哭喊聲,穿透街巷,字字悲切,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髮緊。

  林止陌抬眸望去,只見街口鬧市中央,一群身著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團團圍立,神色囂張跋扈。

  人群中央,一名身著素布衣裙的年輕女子跪伏在地,髮髻散亂,滿臉淚痕,衣衫單薄破碎,纖細的身軀不住顫抖,雙手死死護住身前一名年幼的孩童。

  孩童不過七八歲年紀,身形瘦弱,面色蠟黃,嘴角帶血,額頭青紫,顯然剛遭毆打,此刻嚇得渾身發抖,淚眼婆娑,死死蜷縮在姐姐懷中,不敢抬頭。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眼清秀,身姿纖弱,本該是溫婉靜好的年歲,卻被生活磨難,強權欺壓折磨得滿目滄桑,滿身狼狽。

  她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跪地求饒,也未半分卑微諂媚,眼底滿是悲憤與不甘。

  一名滿臉肥碩,身著錦緞官袍的中年官吏,端坐於臨時擺放的太師椅上,面色陰鷙,眼神刻薄,周身透著一股貪腐庸碌,蠻橫跋扈的市井濁氣。

  此人正是清河縣令,趙懷安。

  趙懷安慵懶靠在椅上,把玩著手中玉扳指,居高臨下俯瞰跪地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猥瑣的冷笑,語氣刻薄囂張,毫無半分父母官的體恤仁心:「冤枉?本縣治下,何來冤枉?」

  「你父拖欠賦稅,拒不繳納,抗旨抗官,漠視王法,依照本縣規制,當拘押入獄,抄家抵稅!你弟頑劣衝撞衙役,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杖責懲戒已是從輕發落!」

  女子哭得渾身顫抖,聲聲泣血辯駁:「大人!我家去年良田荒蕪,顆粒無收,家中早已家徒四壁,衣食無著,並非故意拖欠賦稅!朝廷恩旨體恤荒年,可免貧瘠之地賦稅,為何我家不能豁免?」


  「我弟年幼無知,不懂世事,無意衝撞公差,絕非有意冒犯!求大人明察秋毫,法外開恩,放過年幼孩童,民女願替弟受罰,替父擔罪!」

  「朝廷恩旨?」

  趙懷安嗤笑一聲,滿臉不屑狂妄,眼底毫無半分敬畏王法,尊崇聖恩之心,「在這清河縣,本縣的話,就是王法!朝廷恩旨是聖上的仁慈,可能不能落地,該不該豁免,由本縣說了算!」

  「拖欠賦稅,要麼交錢抵稅,要麼人丁抵債,別無二選!你家無錢無糧,便讓你弟入縣衙苦役,終生勞作抵稅,天經地義!」

  此言一出,周遭圍觀百姓無不面露悲憤,卻無人敢出聲辯駁,無人敢上前阻攔。

  人人心中清楚,這根本不是百姓抗稅,而是官吏苛政逼人,蓄意構陷!所謂人丁抵債,終生苦役,不過是趙懷安欺壓貧民,掠奪人口的卑劣藉口!

  女子面色慘白,瞬間絕望透頂,淚水洶湧而出:「終生苦役?大人!我弟年僅七歲,尚且年幼,如何承受終生苦役?您這是草菅人命,欺壓百姓!」

  「放肆!」趙懷安驟然厲聲呵斥,臉色陰沉狠厲,「一介貧民女子,也敢妄議本官,頂撞官威?看來你也是不知尊卑,目無王法!」

  「來人!將此刁婦一同拿下,杖責二十,再隨其弟一同罰入苦役房,終生勞作,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兩名衙役立刻手持水火棍上前,面露凶光,就要拖拽跪地女子。

  女子絕望哭喊,死死抱緊懷中弟弟,淚水模糊雙眼,眼底滿是無盡的悲涼與無助。

  圍觀百姓紛紛低頭側目,不忍再看這一幕強權欺民,弱女含冤的慘劇,心中悲憤壓抑,卻無人敢挺身而出。

  清河縣的天,早已被貪官污吏遮蔽,百姓冤屈無門,求助無援,只能任由擺布,受盡欺凌。

  就在衙役鐵腕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清冷沉穩的嗓音,驟然穿透嘈雜人群,淡淡響起,清晰響徹整條街巷。

  「區區七品縣令,也敢私改王法,擅違聖諭,以一己私慾欺壓萬民,禍亂地方?」

  「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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