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4章 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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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

  等洪海峰和程愷走後,葉紫衣才開口問道:「出什麼事了?程老師怎麼突然對文旅部的人意見這麼大?」

  雖然剛剛程愷沒有指名道姓,但葉紫衣能聽出來弦外之音,無非就是內涵殷和俊一行人罷了,葉紫衣心裡也覺得殷和俊做事有點不近人情。

  即便某個人病了,不能影響組織整體工作的進度,但顧興年好歹也是這次評級的專家組長,殷和俊就算自己不來醫院,最起碼也得派個下屬過來慰問一下吧,就算不是劉迎悅,也應該安排文旅部其他兩個普通幹部過來一個探望下吧。

  現在倒好,殷和俊對顧興年生病的事躲得遠遠的,全甩給了安興縣去善後,都是陸浩帶人在忙裡忙外,文旅部自己的人非但不露頭,還要繼續召開評級總結會,仿佛顧興年生病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這種冷血的做法,連葉紫衣都看不順眼,程愷又怎麼可能不寒心。

  「顧老昨天晚上跟劉主任他們開視頻會,討論景區評級的工作,好像在評級意見上鬧了點分歧,被氣到了……」陸浩緊跟著把程愷跟他說的話,挑著重點告訴了葉紫衣,顧興年情緒不對,憋著氣突然心梗,肯定有這方面的影響。

  「原來是這樣。」葉紫衣這才恍然大悟,冷笑了一聲:「怪不得殷司長那邊一個人都不露面,還著急要趕緊開完總結會,合著都是有原因的,趁著顧老病重,還不什麼都是他們說了算。」

  陸浩愣了下,疑惑道:「葉市長,顧老當組長,不是殷司長的意思嗎?」

  他覺得殷和俊帶隊下來考察,這些專家按理說應該都是文旅部挑選的,最起碼應該是殷和俊所在的部門負責的,肯定是經過殷和俊同意的。

  「不是,顧老當評級組長是盧部長的意思,評級這種事,盧部長不可能親自下來,所以當時挑選專家組的時候,他點名了顧老,以前盧部長還沒升上去的時候,就跟顧老認識了,對顧老的能力很認可……」葉紫衣大概跟陸浩說了前因後果。

  盧映川是文旅部的副部長,不會專門為了評級的事再跑到安興縣的,可全權把事情交給殷和俊,他又不放心,畢竟這件事金州省委副書記袁仲給他打過招呼,讓他多幫忙盯著點,所以盧映川索性指派了顧興年擔任專家組長。

  要是葉紫衣不說這些,陸浩還真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檔子事,緊跟著,陸浩追問道:「葉市長,顧老出事以後,除了評級總結會調整到了下午,領導還有別的指示嗎?」

  他這麼問主要是想知道,顧興年被送到醫院搶救後,殷和俊等領導的其他反應。

  「你打電話告訴我以後,我第一時間就通知了褚市長,然後一塊找陳書記和江廳長匯報了,最後才通知到了殷司長那裡,前前後後拖到六點多,領導們才聚到會客廳開會,殷司長是最晚到的……」葉紫衣跟陸浩說起來早上的事。

  按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領導肯定都睡不著了,可殷和俊並不是如此,開會的時候,他還打了幾個哈欠,第一時間也並不是關心顧興年的病情,而是批評安興縣的後勤保障工作不到位。

  「肖書記估計還沒跟你說吧,早上開會,他被殷司長狠狠批評了,而且是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殷司長把肖書記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你們安興縣明知道顧老年齡大了,這幾天為了評級的事又辛苦勞累,卻一點都不關心他的身體狀況,還說你們沒有每天派醫生去給顧老量血壓,心梗是有預兆的,你們沒有提前預警發現,就是後勤工作安排有漏洞……」

  葉紫衣簡單提了幾句殷和俊說過的話,她跟陸浩說話沒有藏著掖著。

  殷和俊說穿了就是把顧興年出事的責任推給了安興縣,至於什麼救護車,安排醫生在酒店保障,這些都是次要的,顧興年是在安興縣地盤出的事,搶救顧興年的也是縣醫院的醫生,是安興縣保障工作落實不到位,不管顧興年能不能被搶救回來,安興縣都要承擔首要責任。

  陸浩聽葉紫衣說完,臉色也很是難看,現在顧興年好歹已經搶救回來了,這要是人真死了,殷和俊還不知道怎麼借題發揮呢。

  「葉市長,顧老已經脫離危險的事,殷司長他們知道了嗎?」陸浩開口問道。

  顧興年被送去重症監護室,是剛剛才發生的事,葉紫衣也是來了醫院才知道,陸浩不知道葉紫衣有沒有給褚文建等領導發消息。

  「我沒告訴他們呢,我看他們巴不得顧老死在安興縣呢,因為人一旦死了,你和安興縣就是長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楚,哪怕你們提前安排了醫生和救護車,這些也都沒用,領導不會看這些,領導只會看結果,人死了肯定會讓你們承擔責任,說不準趁機打壓你,把你從縣長位置上調離都有可能……」葉紫衣把後果說得非常嚴重。


  這件事可大可小,陸浩又是一些領導的眼中釘,鐵定會有人興風作浪,上綱上線的針對陸浩,他們以前找不到陸浩身上的問題,現在有了機會,一定會使勁排擠陸浩,認為陸浩不堪大任,好把人從安興縣弄走。

  葉紫衣來縣醫院之前,還跟褚文建溝通過這一點,他們認為陸浩已經把工作安排的很好了,也在第一時間採取措施將顧興年送到了醫院,要是這樣都要背鍋,以後幹部工作就更難幹了。

  這無疑會讓不少同志寒心,以後做工作會更加謹慎小心,甚至不求有功,只求無過,遇到工作問題,只會想著怎麼不承擔責任,往外推,政府工作很難再有創新性,大家都會變得保守,往大了說,這種幹部風氣會漸漸影響到地區發展和經濟發展,不是什麼好現象。

  「葉市長,要是顧老人真沒了,我還真解釋不清,可現在顧老挺了過來,這件事就鬧不大了,您不用太擔心。」陸浩在來醫院路上,也想過這些,幸好結果對他們來說不是最壞的。

  「是啊,等會我就告訴褚市長,讓他去通知領導,就說顧老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只是人還沒醒,他們想藉機生事,死了那條心吧。」葉紫衣咬牙道。

  殷和俊只是來組織評級的,一個文旅部的中層領導跑到他們金州省的地盤,還想興風作浪,真是異想天開,葉紫衣心裡早就看殷和俊不順眼了,只是一直在忍著。

  不過早上殷和俊批評肖漢文,別的領導都沒說話,她直接截住了殷和俊的話,替肖漢文吸引了火力,當時殷和俊臉色別提多難看了,後來江長春和褚文建先後站出來緩解了尷尬,這件事才暫時作罷。

  「葉市長,他們肯定還會問顧老什麼時候能醒,咱們就說還不知道,還需要專家會診,可以先把顧老的病情說得嚴重一點,這樣他們就會放心去開評級總結會了,引誘他們把狐狸尾巴露出來……」陸浩大概跟葉紫衣說了他的想法。

  顧興年的病情肯定是瞞不住的,但是殷和俊慌著下午開會,在這短短時間裡,他們還是能暫時封鎖一下消息的。

  聽陸浩說完,葉紫衣點頭認可道:「你說得對,我跟褚市長打聲招呼,就先這麼幹,希望顧老中午之前能醒過來吧,雖然他參加不了總結會了,但是你可以先跟他具體聊聊,了解下情況,知道評級總結會上殷司長他們想幹什麼,我們也好提前想想對策,他們爭吵肯定是有原因的。」

  陸浩點頭道:「葉市長,我明白,如果顧老中午還沒醒,我就跟程愷聊聊,他也知道內情,現在殷和俊這些人做得太過分,他肯定意見很大,我來想辦法搞清楚這些事。」

  「等會我會交代洪縣長回去,讓他配合肖書記落實總結會的工作,至於我就先不回酒店了,下午我直接去縣政府參加會議。」

  陸浩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自己沒必要跑來跑去,醫院有他和程愷在就夠了。

  「你看著安排吧,我看你眼裡都有血絲了,等會記得休息,養精蓄銳,下午會議還有最後一關呢。」葉紫衣關心道。

  時間不早了,她就是過來醫院看看,現在得知顧興年脫離了危險,她也就放心了,自然不會再待在這裡。

  陸浩送葉紫衣離開後又回到了房間,這是沒人用的病房,縣醫院的院長甄繼民專門讓人安排的,至於省里和市裡的專家,縣醫院也都安排了臨時住的地方。

  葉紫衣剛剛臨走前,還表示褚文建已經把這件事匯報給了省委,現在省領導都知道了,沙書記親自作出指示,要求金州省最好的心血管內外科的專家,必須全力保障顧興年的安危,所以省里來的專家暫時不會離開安興縣的,這也讓陸浩放心了不少。

  九點多的時候,陸浩給洪海峰打了電話,安排洪海峰迴去酒店了,中午多休息,醫院的事情交給他,若是碰到其他人問起顧興年的病情,可以先說得嚴重一點。

  等洪海峰走後,程愷回來了病房,他也困得不行,陸浩本想跟對方聊幾句,結果程愷腦袋剛沾到枕頭,沒過多久就打起了呼嚕,陸浩只能暫時作罷,也跟著睡覺了。

  一直到中午快十二點的時候,陸浩手機突然震動,把他吵醒了,是院長甄繼民給他打的電話,告訴他剛剛護士反映說顧興年醒了。

  陸浩聽到這個消息,噌的一下從床上坐直了身子,他本來還迷迷糊糊犯困呢,結果頭腦瞬間清醒了。

  掛了電話後,陸浩馬上喊醒了程愷,聽到顧興年醒了過來,程愷高興的不行,馬上跟著陸浩離開房間,去了顧興年所在的病房,說是重症監護室,其實就是專門給顧興年安排的特護病房。

  陸浩在路上跟程愷聊天,程愷說他睡覺前,已經將安興縣派去接顧興年兒子的司機電話發給了對方,剛剛他看了手機,說是已經上了車,在高速路上了。


  兩分鐘後,病房門口。

  陸浩到的時候,院長甄繼民也步伐匆匆過來了,還帶了兩名專家,他在中間介紹了一下。

  陸浩也跟對方寒暄了幾句,說了客套話,這兩位專家一個是心內科的,一個是心外科的,這樣診斷更全面一些。

  陸浩和程愷跟在後面進了病房,他們沒有著急跟顧興年說話,而是把時間都讓給了專家。

  兩個專家對顧興年進行了基礎檢查和詢問,這期間自然也涉及了跟顧興年的一些溝通,包括詢問護士顧興年的一些身體指標,最後二人還商量了一下,交代了值班護士今天下午還要做哪幾項檢查,同時也叮囑了顧興年一旦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反映。

  「陸縣長,甄院長,目前病人身體還是很虛弱的,雖然溶栓了,但誰也不敢保證不會突然發生二次梗塞,等病人家屬到了,我們要跟他商量下治療。」

  「病人血壓還是高,要多休息,你們要是跟他說話也要注意時間,讓他多睡覺是最好的,我們得根據他後續檢查的結果,才能拿出最好的治療方案……」

  兩名專家先後跟陸浩和甄繼民說了顧興年的相關情況。

  陸浩對此表示了感謝,甄繼民更是親自將專家送了出去。

  等人都走後,病房裡只剩下了陸浩和程愷,程愷連忙坐到床邊,喜極而泣道:「老師,你快嚇死我了,我看到你暈倒,腿都軟了,你都不知道當時我都傻眼了,幸好通知陸縣長以後,他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發現了你是心梗……」

  顧興年輕輕拍了下程愷的手,開口道:「我知道,當時我是有意識的,能聽到聲音,可我就是動不了,我努力想睜開眼睛,但就是做不到,後來就徹底沒意識了。」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你都多大年紀了,怎麼還跟上學時候一樣這麼感性,人都是要死的,無非就是早晚的事,我早就看開了。」

  「老師,我這是高興,」程愷擦了擦眼角:「您別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不喜歡聽,您才六十多,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行,那老師就借你吉言,你去給我倒點水,我有點渴了。」顧興年開口道。

  他剛說完,程愷還沒來得及動,陸浩已經先一步把水倒好端了過來,其實剛剛程愷和顧興年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去倒水了,還順帶試了水溫,溫度剛好能喝。

  「謝謝!」顧興年看到陸浩在這裡,並沒有意外,他催著程愷將他扶了起來,程愷覺得顧興年要多休息,見程愷不幫忙,顧興年自己掙扎著就要坐起來。

  程愷嚇了一跳,連忙讓顧興年別動,他調整了病床的按鈕,床上半部分傾斜了一個角度,讓顧興年變成了半靠的姿勢,這樣會更舒服一些。

  顧興年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這才繼續說道:「陸縣長,這次給你和安興縣添麻煩了,嚇壞你們了吧。」

  顧興年只是心梗,腦子沒有問題,很清楚自己這一出事,陸浩一定是壓力最大的那個人,他來安興縣是負責景區評級的,他這個評級組長突發疾病,要是真死在安興縣,恐怕陸浩這個縣長的政治前途也就到頭了。

  「顧老,最初我確實是驚慌失措,不過好在我們縣提前安排了醫護人員和救護車,心梗的黃金搶救時間被我們把控住了,您第一時間得到了救治,被及時送到了醫院搶救,現在看到您醒了過來,還能跟我說話,我心裡踏實了不少。」陸浩坐在旁邊椅子上,笑著回答道。

  「你放心,我既然醒了,這件事就鬧不大了,誰想拿這件事往你們安興縣身上潑髒水,讓你們擔責任,我第一個不同意。」顧興年馬上給陸浩吃了顆定心丸。

  他知道陸浩得罪過殷和俊,自己又是文旅部請來的專家,殷和俊要是以此為藉口,追究安興縣的工作失誤,陸浩這個縣長很難撇清。

  他要是死了恐怕真會讓殷和俊如願,可老天爺有眼,偏偏讓他活了下來,所以殷和俊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況且要不是陸浩反應及時,他早就心梗死了,說到底還是陸浩和安興縣的人救了他,單憑這一點,他就不會讓陸浩背鍋。

  「謝謝顧老,有您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陸浩感激道,他知道顧興年說的都是真心話,是打心眼裡在力挺他,也是真把他當回事了。

  「對了,文旅部沒有人來醫院嗎?」顧興年見病房沒有其他人了,看向程愷問道。

  程愷馬上回答道:「沒有,殷司長和他手下的幹部,一個人都沒露面,您突然病倒,他們根本沒當回事,別說殷司長了,就連劉迎悅都沒有打電話關心過您的病情,更別提其他人了,甚至評級總結會都基本沒有受到影響,只是從上午調整到了下午兩點召開。」


  「陸縣長等會就得去縣政府開會了,我不打算過去了,反正去了我們的意見,殷司長他們也估計不會採納,說到底還不都是他們說了算,殷司長還裝模作樣的一直不插手,安排劉迎悅在前面組織評級的事,搞得好像他什麼都不知情一樣,真以為我們眼瞎,不知道背後是他在捅咕這點破事啊……」

  「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都跟沒事人一樣,打電話裝裝樣子都懶得裝了,從頭到尾都是陸縣長和洪縣長他們在忙裡忙外,簡直不是東西,真不知道這種人怎麼配當司長……」

  程愷並不是在告狀,他只是在實話實說,這些都是真實情況,殷和俊和劉迎悅這些文旅部的領導幹部,全都跟不知道顧興年出事了一樣,剩下的評級專家裡倒是有兩個聯繫過程愷,關心了顧興年的病情,其他人都跟啞巴了似的,連個電話和消息都沒有,真是出事了才能看出哪些人是真正靠得住,哪些人是虛偽的。

  顧興年昏迷著,不知道這幾個小時間發生的事,程愷一股腦全說了出來,他心裡對殷和俊這些人不滿,自然會影響自己的情緒,多少有些添油加醋。

  不過陸浩在旁邊聽著,倒也沒覺得程愷誇大其詞,可能程愷的言辭聽著太讓人心寒,所以不管誰聽了都多少會有些氣憤。

  陸浩在旁邊適時開口道:「顧老,你現在病著,別想太多,更不能被這些人影響到情緒,任何事都沒有身體重要,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多休息,別再操心這些事了。」

  陸浩說話間還朝程愷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萬一顧興年聽了這些事再生氣了,血壓飆升,突發二次心梗就麻煩了,陸浩可不敢冒這個險。

  程愷剛剛沒想那麼多,話趕著話就把心裡的怨氣說給了顧興年聽,現在被陸浩這麼一提醒,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該告訴顧興年太多,容易影響顧興年情緒,不利於自己老師養病。

  「老師,陸縣長說得對,您千萬別跟這些人計較,不值得,安興縣評級的事回頭再說吧,您眼下養好身體,接受下一步治療比什麼都重要,您放心,我師母還不知道您心梗的事,我怕她受刺激再出點什麼事,一直瞞著她呢,您家裡人也都瞞著她呢……」程愷在旁邊連忙補充道,同時還告訴了顧興年,他已經通知了顧興年的兒子,對方坐最早的航班從京城過來了,現在已經上了安興縣的車,正在來這裡的路上。

  程愷說的這些,正好是顧興年想聽的,顧興年醒來以後確實最怕自己老伴知道他心梗的事,怕自己老伴情緒激動也住院了,好在程愷處理的很妥當,顧興年心裡鬆了口氣,緊跟著說道:「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等會就該開評級總結會了,咱們先聊聊正事吧。」

  既然他去鬼門關逛了一圈,閻王沒收,又被老天爺送了回來,那有些帳也該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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