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4章 畫蛇添足
次日早上。
陸浩沒有在家吃早餐，他七點多就趕到了方水鄉萬豪主題酒店，在酒店自助餐區和專家組們一起用的餐。
他去的時候，唐春燕正好從樓上下來，二人在一張桌子上吃的飯，唐春燕還順帶向陸浩透露了昨晚上的情況。
江長春晚上陪著殷和俊和幾個專家喝了點酒，有的專家喜歡熱鬧，有的專家不喜歡，所以專家們並沒有都出席，葉紫衣身為江臨市的常務副市長也跟著作陪了。
「昨天晚上，葉市長本來想喊你過來的，結果殷司長說你沒在酒店住就算了，然後葉市長把洪縣長喊下了樓。」唐春燕小聲跟陸浩說道。
「我昨天陪婉晴散步，看到洪縣長發的消息了，殷司長心裡對我有意見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家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唄，裝作不知道就行了。」陸浩吃著雞蛋，無所謂的說道。
他完全不會在乎這些，更不會心裡不舒服，況且就算他出席了，跟殷和俊恐怕也聊不起來，再說有江長春和葉紫衣作陪，洪海峰也在場，陸浩也不想去湊熱鬧了。
「陸縣長，你倒是看得開。」唐春燕嘿嘿笑了笑。
「春燕，不是我看得開，而是領導對我已經有看法了，我躲還來不及，往前湊只會更礙領導的眼，我還不如不露面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陸浩心態很好。
昨天寧婉晴也是這麼跟他說的，體制內的幹部不管怎麼做，哪怕八面玲瓏也不可能讓所有領導滿意。
「陸縣長，你還是這麼能言善道。」唐春燕開著玩笑道：「那你今天呢？總不能不陪著殷司長他們考察吧？」
「那沒辦法，我是縣長，不露面不行，在殷司長面前露面太多也不行，我太難了，這工作不好干啊，反正領導不說，我就跟著唄，大不了站後面點，不往前面湊，充個人數得了。」陸浩壓低聲音苦笑了一聲，他也就跟唐春燕吐槽一下。
他要真把這幾天的評級過程都扔給洪海峰去盯著，自己不露面，殷和俊就有理由說他們安興縣不重視評級的工作，全程都讓一個副縣長負責，陸浩可不想讓殷和俊說他們接待不周。
二人說話間，唐春燕提醒道：「陸縣長，殷司長他們來吃飯了。」
雖然她和陸浩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旁邊的人聽不見，但是殷和俊既然來用餐了，他們還是要說話注意一點。
陸浩愣了下，回頭順著唐春燕的方向看了過去，殷和俊和劉迎悅一前一後走進了就餐區。
這塊就餐區是萬豪主題酒店專門給領導和專家組準備的，就只有他們能在這裡用餐，所以三三兩兩分開坐的人，不是各個專家，就是省市縣裡的幹部，總之都是跟這次評級有關的人員，所以一眼望過來，如果有認識的人，馬上就能發現。
殷和俊進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陸浩回頭那一瞬間，正好跟殷和俊的眼睛對上了，他出於禮貌，隔空先點了下頭，同時想起身過去跟殷和俊打個招呼。
他是安興縣的縣長，殷和俊都看到他了，他要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像也挺尷尬的，可是他的屁股剛離開凳子，殷和俊的目光已經不在他們這邊了，而是看向了後面的劉迎悅，走過去低聲交代了幾句。
劉迎悅愣了下，隨即點了點頭。
陸浩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本來想去跟殷和俊打招呼的想法也隨之放棄，因為他看到殷和俊頭也不回的走向了取餐區，人家明顯對他不感冒，壓根不想跟他多說話，陸浩也不想去熱臉貼個冷屁股。
唐春燕見狀，跟陸浩說話的聲音更小了：「殷司長出來評級，還把辦公室主任帶上，那個劉主任是個男幹部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女的，他也不懂得避嫌，現在男領導重用女幹部都很謹慎了，尤其是在辦公室里用女幹部工作，說不準就會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是嗎？」陸浩愣了下。
「肯定啊，方靜先前從市委組織部突然調到了市委辦，陳書記還特別重用她，我可聽到市委那邊有人八卦說方靜跟陳書記有一腿，還說有時候陳書記辦公室關著門什麼的，還是方靜上陳書記的車，經常跟著陳書記開會之類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跟真的一樣……」唐春燕壓低聲音，聲音也就陸浩能聽到。
「真的假的？」陸浩有些驚訝，他覺得方靜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唐春燕翻了個白眼：「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這種事下面傳的多了，很容易就會傳進領導耳朵里。」
「我估計方靜被從市委辦調去市審計局，恐怕也有這層原因，現在陳書記做事做人都謹小慎微，他恐怕也不想讓自己有這方面的負面影響，就算真的跟方靜有什麼也得遮掩著，不能老被人議論，要是二人沒什麼，那就更得劃清界限了，現在整個市委辦一個女幹部都沒有，全是男幹部。」
「市政府這邊也同樣如此，市府辦就我一個女幹部，專門負責協助葉市長工作，褚市長和其他副市長從來不會找我，即便有事也是他們的秘書聯繫我，至於葉市長也幾乎不會喊市府辦的男幹部去她辦公室，就算有工作安排，也都是通過我去落實……」
唐春燕跟陸浩說了下實際情況，據她了解，現在省委辦和省府辦也都是如此，根本看不到女幹部，因為省領導全是男的，壓根不會用女幹部當秘書。
「春燕，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陸浩若有所思，他以前還真沒關注過這些。
唐春燕點頭道：「本來就是這樣，前些年別的省份出現過女幹部和上級男幹部亂搞關係的現象，從而違規被提拔，被人舉報到了紀委，全都被查了，現在領導對此都非常忌諱，不想多事，被人詬病。」
「夕月姐最早以前不是給前任龐省長當過秘書，後來不也卸任了，我想多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主要是男女之間容易被人誤會，即便真的清清白白，也不太好解釋清楚，所以後來龐省長升任漢東省委書記後，夕月姐現在不也沒在市委辦，而是去了別的部門，恐怕也是避嫌……」
唐春燕說到最後，還特意拿林夕月舉了個例子，陸浩仔細琢磨了一下，還真是這個道理。
不過方靜跟陳育良的事，大概率是亂傳的，畢竟方靜跟董培林都確認關係了，不太可能說還跟陳育良有一腿，否則董培林不可能接受被領導睡過的方靜，但這些都跟陸浩無關，陸浩也懶得知道真相。
「春燕，你這麼一說，殷司長外出評級還帶著劉主任，確實膽子挺大的，不過人家可能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就因為清清白白，所以才大大方方的帶著劉主任出差。」陸浩隨口應了一句。
「那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葉市長說昨天晚上殷司長還特意把劉主任喊了下來一塊喝酒，最後殷司長酒喝多了，是劉主任把他送回房間的，而江廳長那邊是洪縣長把人送回去的。」唐春燕神神秘秘道。
陸浩怔了下，這件事他並不知情，昨晚上洪海峰發消息沒有跟他說喝酒的細節。
唐春燕看到陸浩的樣子，笑了笑：「陸縣長，洪縣長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這些？」
陸浩點了點頭，半開玩笑道：「春燕，洪縣長是男幹部，他估計根本不會像你考慮這麼多，你這可有點八卦領導私生活的嫌疑哦。」
唐春燕小聲道：「又不是光我一個人這麼想的，昨天葉市長也喝酒了，我送她回房間，她後來也說殷司長一點都不懂得避嫌，再說殷司長又不是沒帶男下屬，完全可以不用劉主任送他回房間，可殷司長沒有拒絕，就連葉市長也感覺劉主任一個女幹部去送有點不太妥當，殷司長來咱們縣評級是這樣，那去別的景區評級或者指導工作呢？是不是也都帶著劉主任？誰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這誰說得清。」
「後來呢？大家都看到劉主任去送人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殷司長房間吧？」陸浩忍不住多追問了一句。
劉迎悅把人送回去就應該走才對，要是在殷和俊房間呆的時間長了，孤男寡女，殷和俊又喝了酒，指不定真會發生點什麼，所以為了避嫌，劉迎悅不可能逗留太久的。
「我在葉市長房間呆了十幾分鐘吧，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劉主任從殷司長房間出來，這麼算的話，她也應該在殷司長房間呆了十幾分鐘。」唐春燕回憶道。
陸浩沒有當回事，點頭道：「十幾分鐘也很正常，領導喝了酒，說不準去衛生間吐了，她還得幫忙攙扶下呢。」他覺得十幾分鐘太短了，殷和俊不可能跟劉迎悅做什麼男女的事。
「陸縣長，你說得對，不過除了這個，十幾分鐘也完全可以再干點其他的，甚至像殷司長那個年紀，幾分鐘完事也不是不可能。」唐春燕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
陸浩就坐在唐春燕對面吃飯，幸好他仔細聽了，否則還真不一定聽到唐春燕說了什麼。
「春燕，你這話說得好像親眼看到他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我發現你跟在葉市長身邊這幾年，臉皮是真的變厚了，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猜想了，我記得當年咱們在方水鄉上班，幾個男幹部喝了酒，在飯桌上亂開玩笑，別人說有女同志在場，你在旁邊還會臉紅呢，現在再說起這些，你真是全程淡定，一點都不害羞了。」陸浩不由再次開起了玩笑。
他的聲音一樣壓的很低，幸好他和唐春燕周邊的就餐桌沒有什麼人，他們又是在角落裡，否則真不敢八卦這些事，被人聽見可不好。
陸浩同時也仔細想了想，殷和俊上了年紀，頭髮稀疏，身材也不好，確實可能不太行了，唐春燕說的好像也有一定道理，幾分鐘也完全夠解決戰鬥了，只不過這都是唐春燕的猜測，陸浩也全當聽八卦了。
唐春燕見陸浩搬出以前的事說她，臉頰多少有那麼一點泛紅，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低聲道：「陸縣長，我跟在葉市長身邊這麼久了，方方面面都得進步，臉皮肯定得厚一點。」
「再說你不要以為我是瞎猜，我還是有點依據的，領導都住在同一層，房間離得很近，昨晚上我從葉市長房間出來，劉主任正在關殷司長房間的門，她看到我的時候，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慌亂，分明是沒想到會這麼巧。」
「關鍵是她頭髮還有點散亂，我記得她送殷司長回房間的時候，穿戴還是很整齊的，頭髮是盤著的，可出來的時候，她長發卻放到了一邊，臉色還有點泛紅，反正就是說不上來的感覺。」
聽唐春燕說到這裡，陸浩有些驚訝：「她跟你打招呼了嗎？」
唐春燕點頭道：「打了，她是愣了一下才笑著跟我說話的，我們房間住對門，回去的時候，我瞥見她領口好像濕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濕的，她還一直在把頭髮往耳根後面攏。」
「還有一點最可疑，我壓根沒問她殷司長，我們下樓的時候，她卻主動跟我說殷司長今晚喝了不少，剛剛在房間還吐了兩次之類的話，還說殷司長邊吐邊說咱們方水鄉酒廠的酒口感好，地方特色菜也好吃，你說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她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麼？」
「我估計劉主任是意外撞見我的，她可能下意識有點慌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肯定是怕我多想，所以不動聲色的想解釋一番。」
「但很多事情呢，往往就是越描越黑，她不提這回事，可能我還不會往這方面瞎猜，可她偏偏提了，結果就應了那句老話，解釋就是掩飾，掩飾說不準就是事實。」
「陸縣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反正我覺得劉主任和殷司長多多少少是有問題的。」唐春燕從頭到尾分析完，一臉篤定。
陸浩若有所思，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遠處的餐桌，殷和俊已經和劉迎悅取完餐，正在那邊吃飯呢，二人邊吃邊在交談，看樣子是在商量什麼事。
陸浩收回目光，想著剛剛唐春燕說的話，他以為唐春燕只是瞎猜，沒想到是真有所發現，結合唐春燕剛剛說的，劉迎悅確實有點畫蛇添足了，劉迎悅非要去解釋，即便跟殷和俊清清白白，也容易讓人多想。
「春燕，這個發現，你跟葉市長說了嗎？」陸浩喝完粥問道。
「沒有，這都是沒影的事，我跑去跟葉市長八卦這些，我感覺不太好。」唐春燕吐了吐舌頭。
她和陸浩之間沒有上下級關係，更多的是朋友，而非同事，唐春燕自然說話會更坦然一些。
二人沒有再聊這個話題，因為省文旅廳的廳長江長春和梁菲兒也先後進了餐廳，後面還跟著洪海峰等幾個人，這個時間正是吃飯的時候，大家肯定都會先後來這裡用餐。
「對了，葉市長沒下來吃飯嗎？」陸浩主動問道。
「葉市長有點感冒了，她早上想多睡一會，我安排了服務員，等會給她送到樓上。」唐春燕回答道。
二人說話間，江長春幾人也都取好餐了，江長春自然坐到了殷和俊那一桌，梁菲兒身為金州省文旅廳的辦公室主任也跟著領導一塊坐到了那邊。
洪海峰一個副縣長，領導不喊他，他肯定不會往那邊瞎湊，而且陸浩來的時候，還給他發了消息，洪海峰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裡和唐春燕一起吃飯的陸浩，所以洪海峰取好餐，端著餐盤就過來他們這邊了。
「洪縣長，昨晚上辛苦你了。」陸浩笑了笑，他知道洪海峰昨天沒少被人勸酒。
「讓我先喝口粥暖暖胃，昨晚上真給我喝吐了，我覺得自己酒量算不錯了，沒想到回到房間還是全吐了，幸好沒在領導面前掉鏈子，陸縣長，下次說什麼你也得陪我一起……」洪海峰吃著飯苦笑道。
「行，要是領導讓我去，我肯定去。」陸浩知道評級期間，領導可能還會再喝酒，但誰也不知道哪天晚上，殷和俊會不會喊他也不好說。
「洪縣長，你是分管文旅的縣領導，這可是你表現的機會，你可要抓住了。」唐春燕在旁邊鼓勵道。
「我說不過你們兩個，你們唱的是一台戲。」洪海峰開著玩笑。
他知道接待領導和專家組的飯局，陸浩不去，他肯定得上，殷和俊明顯對陸浩有意見，但飯桌上不能沒有安興縣的人。
這時，洪海峰繼續說道：「對了，陸縣長，梁主任跟你說了嗎？這次咱們縣評級完，她可能要從辦公室調到省文旅廳其他部門了。」
「是嗎？」陸浩有些意外，他還沒來得及跟梁菲兒閒聊，不清楚這個情況。
洪海峰點頭道：「對，我昨天晚上跟她聊天了，她說江廳長已經找她談過話了，說是以後文旅工作會逐步成為金州省政府工作的重心之一，打算把她調到省文旅廳宣傳推廣處擔任處長，負責打造咱們省文旅整體形象以及對外宣傳等重要工作，應該春節前後就會交接工作，去新的部門了……」
這些都是梁菲兒跟洪海峰說的，聽上去確實宣傳推廣工作更有挑戰性一些，會比辦公室的工作複雜，不過這也都是相對的，兩邊工作性質不一樣，只要梁菲兒同意，別人也不好發表看法。
不過洪海峰提到梁菲兒崗位的調整，猛然間讓陸浩想到了剛剛唐春燕說的話，他下意識跟唐春燕對視了一眼。
唐春燕也明白陸浩的意思，嘴角上揚道：「陸縣長，你看我說得對吧。」
「什麼對不對的？」洪海峰聽得雲裡霧裡。
「春燕剛剛跟我說了點事，我本來還不怎麼相信，現在梁菲兒要換部門了，還真驗證了春燕說的話。」陸浩搖頭笑了笑。
「春燕跟你說什麼了？」洪海峰好奇問道。
「洪縣長，你聲音小點，嗓門別那麼大。」唐春燕提醒道，其實洪海峰聲音不大，但她還是提醒了一下。
緊跟著，唐春燕壓低聲音，把剛剛自己跟陸浩說的，現在很多男領導為了避嫌，都儘量不跟女幹部接觸太多，並且跟女幹部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說了出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對殷和俊和劉迎悅關係的猜測，也告訴了洪海峰。
洪海峰不是外人，他們三個在方水鄉的時候關係就很好，唐春燕自然說話不會有什麼顧忌，等她說完，洪海峰臉上別提多震驚了。
難怪江長春上任一段時間後就要把梁菲兒這個辦公室主任調到別的部門，原來還有這方面原因，不過梁菲兒去宣傳推廣處當處長，洪海峰覺得很不錯，比留在辦公室天天服務領導，跟領導打交道，處理那些瑣碎工作強多了。
不過這都不算什麼，洪海峰最想知道的是殷和俊和劉迎悅是不是真的有一腿？這個瓜不管熟不熟，都挺大的。
「陸縣長，春燕，評級反正還有好幾天呢，我們可以在這方面額外多留意一下，說不準還能有新發現呢。」洪海峰眨了眨眼。
「洪縣長，殷司長是領導，這不太好吧，你不怕人家發現以後，動用權力，把方水鄉評5A級景區的工作拖下去啊。」唐春燕笑了一聲，沒想到洪海峰比她還八卦。
這時，陸浩突然臉色一變，低聲提醒道：「你們兩個別說了，劉主任朝這邊走過來了。」
他坐的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殷和俊那一桌，陸浩也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領導那桌的動靜，剛剛劉迎悅突然站了起來，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陸浩見狀，嚇了一跳，匆匆提醒唐春燕和洪海峰趕緊閉嘴，避免劉迎悅靠近以後聽到他們說話，他估計劉迎悅直奔他們這桌，肯定是有什麼事。
陸浩沒有在家吃早餐，他七點多就趕到了方水鄉萬豪主題酒店，在酒店自助餐區和專家組們一起用的餐。
他去的時候，唐春燕正好從樓上下來，二人在一張桌子上吃的飯，唐春燕還順帶向陸浩透露了昨晚上的情況。
江長春晚上陪著殷和俊和幾個專家喝了點酒，有的專家喜歡熱鬧，有的專家不喜歡，所以專家們並沒有都出席，葉紫衣身為江臨市的常務副市長也跟著作陪了。
「昨天晚上，葉市長本來想喊你過來的，結果殷司長說你沒在酒店住就算了，然後葉市長把洪縣長喊下了樓。」唐春燕小聲跟陸浩說道。
「我昨天陪婉晴散步，看到洪縣長發的消息了，殷司長心裡對我有意見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家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唄，裝作不知道就行了。」陸浩吃著雞蛋，無所謂的說道。
他完全不會在乎這些，更不會心裡不舒服，況且就算他出席了，跟殷和俊恐怕也聊不起來，再說有江長春和葉紫衣作陪，洪海峰也在場，陸浩也不想去湊熱鬧了。
「陸縣長，你倒是看得開。」唐春燕嘿嘿笑了笑。
「春燕，不是我看得開，而是領導對我已經有看法了，我躲還來不及，往前湊只會更礙領導的眼，我還不如不露面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陸浩心態很好。
昨天寧婉晴也是這麼跟他說的，體制內的幹部不管怎麼做，哪怕八面玲瓏也不可能讓所有領導滿意。
「陸縣長，你還是這麼能言善道。」唐春燕開著玩笑道：「那你今天呢？總不能不陪著殷司長他們考察吧？」
「那沒辦法，我是縣長，不露面不行，在殷司長面前露面太多也不行，我太難了，這工作不好干啊，反正領導不說，我就跟著唄，大不了站後面點，不往前面湊，充個人數得了。」陸浩壓低聲音苦笑了一聲，他也就跟唐春燕吐槽一下。
他要真把這幾天的評級過程都扔給洪海峰去盯著，自己不露面，殷和俊就有理由說他們安興縣不重視評級的工作，全程都讓一個副縣長負責，陸浩可不想讓殷和俊說他們接待不周。
二人說話間，唐春燕提醒道：「陸縣長，殷司長他們來吃飯了。」
雖然她和陸浩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旁邊的人聽不見，但是殷和俊既然來用餐了，他們還是要說話注意一點。
陸浩愣了下，回頭順著唐春燕的方向看了過去，殷和俊和劉迎悅一前一後走進了就餐區。
這塊就餐區是萬豪主題酒店專門給領導和專家組準備的，就只有他們能在這裡用餐，所以三三兩兩分開坐的人，不是各個專家，就是省市縣裡的幹部，總之都是跟這次評級有關的人員，所以一眼望過來，如果有認識的人，馬上就能發現。
殷和俊進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陸浩回頭那一瞬間，正好跟殷和俊的眼睛對上了，他出於禮貌，隔空先點了下頭，同時想起身過去跟殷和俊打個招呼。
他是安興縣的縣長，殷和俊都看到他了，他要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像也挺尷尬的，可是他的屁股剛離開凳子，殷和俊的目光已經不在他們這邊了，而是看向了後面的劉迎悅，走過去低聲交代了幾句。
劉迎悅愣了下，隨即點了點頭。
陸浩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本來想去跟殷和俊打招呼的想法也隨之放棄，因為他看到殷和俊頭也不回的走向了取餐區，人家明顯對他不感冒，壓根不想跟他多說話，陸浩也不想去熱臉貼個冷屁股。
唐春燕見狀，跟陸浩說話的聲音更小了：「殷司長出來評級，還把辦公室主任帶上，那個劉主任是個男幹部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女的，他也不懂得避嫌，現在男領導重用女幹部都很謹慎了，尤其是在辦公室里用女幹部工作，說不準就會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是嗎？」陸浩愣了下。
「肯定啊，方靜先前從市委組織部突然調到了市委辦，陳書記還特別重用她，我可聽到市委那邊有人八卦說方靜跟陳書記有一腿，還說有時候陳書記辦公室關著門什麼的，還是方靜上陳書記的車，經常跟著陳書記開會之類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跟真的一樣……」唐春燕壓低聲音，聲音也就陸浩能聽到。
「真的假的？」陸浩有些驚訝，他覺得方靜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唐春燕翻了個白眼：「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這種事下面傳的多了，很容易就會傳進領導耳朵里。」
「我估計方靜被從市委辦調去市審計局，恐怕也有這層原因，現在陳書記做事做人都謹小慎微，他恐怕也不想讓自己有這方面的負面影響，就算真的跟方靜有什麼也得遮掩著，不能老被人議論，要是二人沒什麼，那就更得劃清界限了，現在整個市委辦一個女幹部都沒有，全是男幹部。」
「市政府這邊也同樣如此，市府辦就我一個女幹部，專門負責協助葉市長工作，褚市長和其他副市長從來不會找我，即便有事也是他們的秘書聯繫我，至於葉市長也幾乎不會喊市府辦的男幹部去她辦公室，就算有工作安排，也都是通過我去落實……」
唐春燕跟陸浩說了下實際情況，據她了解，現在省委辦和省府辦也都是如此，根本看不到女幹部，因為省領導全是男的，壓根不會用女幹部當秘書。
「春燕，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陸浩若有所思，他以前還真沒關注過這些。
唐春燕點頭道：「本來就是這樣，前些年別的省份出現過女幹部和上級男幹部亂搞關係的現象，從而違規被提拔，被人舉報到了紀委，全都被查了，現在領導對此都非常忌諱，不想多事，被人詬病。」
「夕月姐最早以前不是給前任龐省長當過秘書，後來不也卸任了，我想多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主要是男女之間容易被人誤會，即便真的清清白白，也不太好解釋清楚，所以後來龐省長升任漢東省委書記後，夕月姐現在不也沒在市委辦，而是去了別的部門，恐怕也是避嫌……」
唐春燕說到最後，還特意拿林夕月舉了個例子，陸浩仔細琢磨了一下，還真是這個道理。
不過方靜跟陳育良的事，大概率是亂傳的，畢竟方靜跟董培林都確認關係了，不太可能說還跟陳育良有一腿，否則董培林不可能接受被領導睡過的方靜，但這些都跟陸浩無關，陸浩也懶得知道真相。
「春燕，你這麼一說，殷司長外出評級還帶著劉主任，確實膽子挺大的，不過人家可能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就因為清清白白，所以才大大方方的帶著劉主任出差。」陸浩隨口應了一句。
「那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葉市長說昨天晚上殷司長還特意把劉主任喊了下來一塊喝酒，最後殷司長酒喝多了，是劉主任把他送回房間的，而江廳長那邊是洪縣長把人送回去的。」唐春燕神神秘秘道。
陸浩怔了下，這件事他並不知情，昨晚上洪海峰發消息沒有跟他說喝酒的細節。
唐春燕看到陸浩的樣子，笑了笑：「陸縣長，洪縣長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這些？」
陸浩點了點頭，半開玩笑道：「春燕，洪縣長是男幹部，他估計根本不會像你考慮這麼多，你這可有點八卦領導私生活的嫌疑哦。」
唐春燕小聲道：「又不是光我一個人這麼想的，昨天葉市長也喝酒了，我送她回房間，她後來也說殷司長一點都不懂得避嫌，再說殷司長又不是沒帶男下屬，完全可以不用劉主任送他回房間，可殷司長沒有拒絕，就連葉市長也感覺劉主任一個女幹部去送有點不太妥當，殷司長來咱們縣評級是這樣，那去別的景區評級或者指導工作呢？是不是也都帶著劉主任？誰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這誰說得清。」
「後來呢？大家都看到劉主任去送人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殷司長房間吧？」陸浩忍不住多追問了一句。
劉迎悅把人送回去就應該走才對，要是在殷和俊房間呆的時間長了，孤男寡女，殷和俊又喝了酒，指不定真會發生點什麼，所以為了避嫌，劉迎悅不可能逗留太久的。
「我在葉市長房間呆了十幾分鐘吧，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劉主任從殷司長房間出來，這麼算的話，她也應該在殷司長房間呆了十幾分鐘。」唐春燕回憶道。
陸浩沒有當回事，點頭道：「十幾分鐘也很正常，領導喝了酒，說不準去衛生間吐了，她還得幫忙攙扶下呢。」他覺得十幾分鐘太短了，殷和俊不可能跟劉迎悅做什麼男女的事。
「陸縣長，你說得對，不過除了這個，十幾分鐘也完全可以再干點其他的，甚至像殷司長那個年紀，幾分鐘完事也不是不可能。」唐春燕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
陸浩就坐在唐春燕對面吃飯，幸好他仔細聽了，否則還真不一定聽到唐春燕說了什麼。
「春燕，你這話說得好像親眼看到他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我發現你跟在葉市長身邊這幾年，臉皮是真的變厚了，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猜想了，我記得當年咱們在方水鄉上班，幾個男幹部喝了酒，在飯桌上亂開玩笑，別人說有女同志在場，你在旁邊還會臉紅呢，現在再說起這些，你真是全程淡定，一點都不害羞了。」陸浩不由再次開起了玩笑。
他的聲音一樣壓的很低，幸好他和唐春燕周邊的就餐桌沒有什麼人，他們又是在角落裡，否則真不敢八卦這些事，被人聽見可不好。
陸浩同時也仔細想了想，殷和俊上了年紀，頭髮稀疏，身材也不好，確實可能不太行了，唐春燕說的好像也有一定道理，幾分鐘也完全夠解決戰鬥了，只不過這都是唐春燕的猜測，陸浩也全當聽八卦了。
唐春燕見陸浩搬出以前的事說她，臉頰多少有那麼一點泛紅，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低聲道：「陸縣長，我跟在葉市長身邊這麼久了，方方面面都得進步，臉皮肯定得厚一點。」
「再說你不要以為我是瞎猜，我還是有點依據的，領導都住在同一層，房間離得很近，昨晚上我從葉市長房間出來，劉主任正在關殷司長房間的門，她看到我的時候，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慌亂，分明是沒想到會這麼巧。」
「關鍵是她頭髮還有點散亂，我記得她送殷司長回房間的時候，穿戴還是很整齊的，頭髮是盤著的，可出來的時候，她長發卻放到了一邊，臉色還有點泛紅，反正就是說不上來的感覺。」
聽唐春燕說到這裡，陸浩有些驚訝：「她跟你打招呼了嗎？」
唐春燕點頭道：「打了，她是愣了一下才笑著跟我說話的，我們房間住對門，回去的時候，我瞥見她領口好像濕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濕的，她還一直在把頭髮往耳根後面攏。」
「還有一點最可疑，我壓根沒問她殷司長，我們下樓的時候，她卻主動跟我說殷司長今晚喝了不少，剛剛在房間還吐了兩次之類的話，還說殷司長邊吐邊說咱們方水鄉酒廠的酒口感好，地方特色菜也好吃，你說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她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麼？」
「我估計劉主任是意外撞見我的，她可能下意識有點慌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肯定是怕我多想，所以不動聲色的想解釋一番。」
「但很多事情呢，往往就是越描越黑，她不提這回事，可能我還不會往這方面瞎猜，可她偏偏提了，結果就應了那句老話，解釋就是掩飾，掩飾說不準就是事實。」
「陸縣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反正我覺得劉主任和殷司長多多少少是有問題的。」唐春燕從頭到尾分析完，一臉篤定。
陸浩若有所思，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遠處的餐桌，殷和俊已經和劉迎悅取完餐，正在那邊吃飯呢，二人邊吃邊在交談，看樣子是在商量什麼事。
陸浩收回目光，想著剛剛唐春燕說的話，他以為唐春燕只是瞎猜，沒想到是真有所發現，結合唐春燕剛剛說的，劉迎悅確實有點畫蛇添足了，劉迎悅非要去解釋，即便跟殷和俊清清白白，也容易讓人多想。
「春燕，這個發現，你跟葉市長說了嗎？」陸浩喝完粥問道。
「沒有，這都是沒影的事，我跑去跟葉市長八卦這些，我感覺不太好。」唐春燕吐了吐舌頭。
她和陸浩之間沒有上下級關係，更多的是朋友，而非同事，唐春燕自然說話會更坦然一些。
二人沒有再聊這個話題，因為省文旅廳的廳長江長春和梁菲兒也先後進了餐廳，後面還跟著洪海峰等幾個人，這個時間正是吃飯的時候，大家肯定都會先後來這裡用餐。
「對了，葉市長沒下來吃飯嗎？」陸浩主動問道。
「葉市長有點感冒了，她早上想多睡一會，我安排了服務員，等會給她送到樓上。」唐春燕回答道。
二人說話間，江長春幾人也都取好餐了，江長春自然坐到了殷和俊那一桌，梁菲兒身為金州省文旅廳的辦公室主任也跟著領導一塊坐到了那邊。
洪海峰一個副縣長，領導不喊他，他肯定不會往那邊瞎湊，而且陸浩來的時候，還給他發了消息，洪海峰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裡和唐春燕一起吃飯的陸浩，所以洪海峰取好餐，端著餐盤就過來他們這邊了。
「洪縣長，昨晚上辛苦你了。」陸浩笑了笑，他知道洪海峰昨天沒少被人勸酒。
「讓我先喝口粥暖暖胃，昨晚上真給我喝吐了，我覺得自己酒量算不錯了，沒想到回到房間還是全吐了，幸好沒在領導面前掉鏈子，陸縣長，下次說什麼你也得陪我一起……」洪海峰吃著飯苦笑道。
「行，要是領導讓我去，我肯定去。」陸浩知道評級期間，領導可能還會再喝酒，但誰也不知道哪天晚上，殷和俊會不會喊他也不好說。
「洪縣長，你是分管文旅的縣領導，這可是你表現的機會，你可要抓住了。」唐春燕在旁邊鼓勵道。
「我說不過你們兩個，你們唱的是一台戲。」洪海峰開著玩笑。
他知道接待領導和專家組的飯局，陸浩不去，他肯定得上，殷和俊明顯對陸浩有意見，但飯桌上不能沒有安興縣的人。
這時，洪海峰繼續說道：「對了，陸縣長，梁主任跟你說了嗎？這次咱們縣評級完，她可能要從辦公室調到省文旅廳其他部門了。」
「是嗎？」陸浩有些意外，他還沒來得及跟梁菲兒閒聊，不清楚這個情況。
洪海峰點頭道：「對，我昨天晚上跟她聊天了，她說江廳長已經找她談過話了，說是以後文旅工作會逐步成為金州省政府工作的重心之一，打算把她調到省文旅廳宣傳推廣處擔任處長，負責打造咱們省文旅整體形象以及對外宣傳等重要工作，應該春節前後就會交接工作，去新的部門了……」
這些都是梁菲兒跟洪海峰說的，聽上去確實宣傳推廣工作更有挑戰性一些，會比辦公室的工作複雜，不過這也都是相對的，兩邊工作性質不一樣，只要梁菲兒同意，別人也不好發表看法。
不過洪海峰提到梁菲兒崗位的調整，猛然間讓陸浩想到了剛剛唐春燕說的話，他下意識跟唐春燕對視了一眼。
唐春燕也明白陸浩的意思，嘴角上揚道：「陸縣長，你看我說得對吧。」
「什麼對不對的？」洪海峰聽得雲裡霧裡。
「春燕剛剛跟我說了點事，我本來還不怎麼相信，現在梁菲兒要換部門了，還真驗證了春燕說的話。」陸浩搖頭笑了笑。
「春燕跟你說什麼了？」洪海峰好奇問道。
「洪縣長，你聲音小點，嗓門別那麼大。」唐春燕提醒道，其實洪海峰聲音不大，但她還是提醒了一下。
緊跟著，唐春燕壓低聲音，把剛剛自己跟陸浩說的，現在很多男領導為了避嫌，都儘量不跟女幹部接觸太多，並且跟女幹部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說了出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對殷和俊和劉迎悅關係的猜測，也告訴了洪海峰。
洪海峰不是外人，他們三個在方水鄉的時候關係就很好，唐春燕自然說話不會有什麼顧忌，等她說完，洪海峰臉上別提多震驚了。
難怪江長春上任一段時間後就要把梁菲兒這個辦公室主任調到別的部門，原來還有這方面原因，不過梁菲兒去宣傳推廣處當處長，洪海峰覺得很不錯，比留在辦公室天天服務領導，跟領導打交道，處理那些瑣碎工作強多了。
不過這都不算什麼，洪海峰最想知道的是殷和俊和劉迎悅是不是真的有一腿？這個瓜不管熟不熟，都挺大的。
「陸縣長，春燕，評級反正還有好幾天呢，我們可以在這方面額外多留意一下，說不準還能有新發現呢。」洪海峰眨了眨眼。
「洪縣長，殷司長是領導，這不太好吧，你不怕人家發現以後，動用權力，把方水鄉評5A級景區的工作拖下去啊。」唐春燕笑了一聲，沒想到洪海峰比她還八卦。
這時，陸浩突然臉色一變，低聲提醒道：「你們兩個別說了，劉主任朝這邊走過來了。」
他坐的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殷和俊那一桌，陸浩也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領導那桌的動靜，剛剛劉迎悅突然站了起來，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陸浩見狀，嚇了一跳，匆匆提醒唐春燕和洪海峰趕緊閉嘴，避免劉迎悅靠近以後聽到他們說話，他估計劉迎悅直奔他們這桌，肯定是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