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平衡
九年前，林默還是太小，何況生意場上，來來往往的人里，即使稱為朋友的，未必是真正的朋友。像是鄢老，林默就不知道他和自己父親居然還有這麼深的關係。
話鋒一轉，鄢老放下茶杯，轉過身拍拍林默的手背，感嘆道。「當年我和楚兄是朋友，更重要的，鄢山的母親和你的母親是很好的閨蜜。到今天你和鄢山在不相識的過程中，同樣成為了過命的朋友，也是緣分使然。」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鄢老您幫我父親收拾了後事。在此代父親謝過了。」林默站起身，對著鄢老拱了拱手，他確實沒想到，自家居然和鄢家有這麼深的關係。
其實要說不知道，也並非完全不知道。鄢老提及後，林默還是有些童年的印象。只不過在他認識里，以前的四大家族家主，也都跟他父親關係不錯，但他們都能背叛楚家，別的人又怎麼知道是真正的朋友還是敵人呢？
「唉，當年楚兄曾察覺到自己被惡人盯上，有囑託過若是他出事，希望我幫他照看好自己的孩子。但楚家出事的時候，我正好被調到國外去參加一個交流訪問，等我回來時，楚家已是人去樓空。」
真沒想到，還有這種過往。林默心裡也頗為感慨，自己被莫測老怪物帶走的也突然，若是當年跟著鄢老生活，也許今天的命運也會發生改變。
鄢老已深陷回憶，除了嘆息，久久不語。
不過林默也知道，當年事已成往昔，這位鄢老請自己來，絕對不會只是這點事。他再次坐下，問道。「鄢老，冒昧一問，您和家父有這麼深的關係，楚家出事後，您身在高位，是否有調查過楚家發生的事？」
收斂起哀傷，鄢老點了下頭。「我調查過，也確實對楚家的事有所了解。」
他這麼一說，林默手顫了顫，自己苦求多年的答案，就這麼出現在眼前嗎？他再忍不住，問道。「鄢老，是四大家族害死的我家嗎？楚家人被害時，我親眼看見過四大家的家主出現在楚家，一直覺得是他們害死的我父親。」
突然聽見林默這麼問，鄢老再次沉默。
林默再次追問道。「鄢老，我回到這裡來，就是要追查真相。要怎麼復仇，甚至會不會復仇，我心裡都會有所抉擇。但您至少要先告訴我真相啊。」
「唉」鄢老長嘆口氣。「你說的有道理，有些事，我不能改變什麼。但確實應該告訴給你，即使我不說，想來你自己也會查到。現在你也是很有本事的人。」
「你猜的沒錯，但並不全對。四大家族在這件事上只是幫凶，以當時楚家的影響力，並非現在的四大家族就可以完全推翻的，還有其他因素。」
鄢老逐漸醞釀，似乎在想要從哪開口。林默不敢打擾他，靜靜的等著他說。沉默片刻之後，他道。「原本有些事，我作為世俗的凡人，實際並不完全理解。也是上次去那個什麼般若會以後，我才算把所有拼圖完整的拼上。」
「你和鄢山、李陽春調查的案子，我之前也有所耳聞。當時我不希望鄢山去參與，並非是我在裡面拿了什麼好處，怕我自己被調查出來，我只是怕他出事而已。」
話鋒稍轉，鄢老又道。「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京州有股力量，在利用某些我不明白的邪術害人。而他們用邪術的目的，是煉出能讓人治病延年的『仙丹』。以前我並不信，但當時已經有所察覺，並且報告了當時還在京州的許老，他老人家派人調查後，請本省鴣鳴山的高道和風水地師協會西南分會的一些高人出手。」
「據說是暫時的遏制了那些用邪術的，但實際上也沒完全控制，只是讓他們收斂，轉入地下。許老當時的意見是，對這些超乎世俗常理的存在，我們並不能完全控制，只要他們不能在明面上害人，有所收斂，我們也不要過多干涉，我們要做的是避免他們過多的影響世俗。」
說著，鄢老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現在自己就是這個圈子裡的。應該也能感受到，這個圈子和世俗間存在一定默契。允許這個圈子存在，但是不允許這個圈子過多影響世俗。」
「當然，如果搞出石車村那樣的事，就是完全不可容忍的事，必然會遭到處理。但除此以外，以世俗的力量也很難完全控制這個圈子，所以也就有一定的包容性。」
這個道理，林默確實知曉，鄢山注意到的那些人，都是社會無人關注的人群。般若會選取這些人下手，明顯是對世俗的尊重。如果不是鄢山這樣有正義感的人，世俗的普通人又怎麼會去關注那些幾乎已經和社會脫節的人群？
只是，那些人本該也有活下去的權力。但他們卻被這個世界，有意無意的拋棄了。本以為還只是最近，沒想到已經長達這麼多年。
林默接話道。「您說的我明白，不過您的意思是，害死我父親的主謀，其實是般若會？」
「應該是吧，當年他們還不叫這個名字。不過他們做的事，倒很類似。據我所知，他們用邪術煉丹也不是主要目的，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野心。煉丹賣丹，更多是獲取資金和資源，收集材料。」
鄢老繼續道。「十年前，他們在京州被打擊後。有所收斂，也知道有些紅線不能碰。所以他們急於世俗力量的幫助，在這個背景下，他們找到了你父親，當年的楚兄。」
「我父親必然會拒絕他們。」林默的臉色鐵青，說到這，他就明白了。
鄢老也順著他的話點了下頭。「是啊，楚兄的性子很剛烈正直。他一口回絕了那群人的提議，甚至還把他們趕了出去，放話出去，不允許他們在京州立足，配合當時的我和許老，進一步剿除那股力量。」
「再後來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沒有什麼證據，不過我大致能猜到。是在般若會那些人的推動下，他們先是用了些邪術，傷害你的父母，然後又和四大家族合作，推動當時力量還不大的四大家族顛覆了楚家，成為京州新的商界主導力量。」
越聽，林默的心越是沉到谷底，他有些憤怒的站起身道。「鄢老，您說世俗和這個圈子要有界限，要包容，我都能理解。但楚家作為當時京州最大的地方勢力，被摧毀掉，這還不算對世俗的挑釁嗎？難道不該出手處理他們？」
鄢老沒有在意林默的憤怒，他擺了擺手，示意林默坐下，緩緩的道。「你說的問題，我也曾問過許老。你知道許老對我的回答是什麼嗎？」
林默搖頭，他怎麼會知道？不過還是重新坐定下來。
「許老給我講了一個道理，他先問了我一個問題。在我們的眼中，為什麼要警惕那些搞術法之人的圈子？」
鄢老抬頭看著林默很是鄭重的道。「林默，你今天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你想想看，為什麼？」
幾乎不需要多加思索，林默就答了出來。「因為恐懼和未知，普通人眼中的術法圈子是超乎想像和邏輯的，世人無法理解的。對這樣的存在，難免會警惕和恐懼。」
對林默的這個答案，鄢老沒有說是還是不是，他反問道。「所以，世俗力量的警惕，是因為這股力量會以超乎世俗的力量影響到世俗？」
確實高明，一句點題。林默對這個總結，也是點頭認可了下來。
緊接著，鄢老又道。「所以，對於我和許老這種能代表世俗秩序的立場來講，當時的楚家，同樣是強大到足以影響到世俗普通人，而缺乏世俗制約的一股力量。我這麼說，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說的很彎彎繞繞，但林默還是瞬間明白了過來。為什麼當年楚家突然倒下後，草草結案，本來這應該是極轟動性的事件。
見林默沉默，鄢老繼續道。「就像你想的那樣，當年的般若會也極為高明的藏在幕後，而是推動當時京州屈居於楚家之下的四大家，讓他們取代了楚家。」
「所以，在許老看來，楚家也是打破平衡的勢力。需要處理般若會，也需要處理楚家。而正好這時候般若會主動幫許老解決了這個問題，自己也潛伏在四大家族掩護的地下，達成了許老所謂的平衡！」
說這話時，林默很沉寂，但也幾乎用盡全部力氣。「這就是你們眼中的平衡嗎？是非對錯並不重要，平衡與否才重要？」
同樣是沉默，鄢老沒有否認，也沒有認可，但他的沉默已經能說明一切。
「據我所知，般若會和扶桑人，南宮家也都有合作。這麼混雜的勢力參與到京州的地方，難道許老也覺得這是平衡？」林默不無譏諷的道，直到此時，他終於完全明白鄢老把他喊道這來是什麼意思，不是敘舊，也不是讓他決定唐家的命運。
而是給他講了一個，有關「平衡」的道理。
如果今天他決定要以楚家的名義復仇，甚至要推翻京州現有的四大家。那麼唐百川就不會被捕，而是會留下來，甚至四大家會連起來對付他，避免楚家的重新出現。
反之，如果他願意接受鄢老的這所謂平衡，唐家會在一夕之間崩盤，楚家可以取代現在的唐家，但京州仍然要維持所謂的平衡。
「我知道有扶桑人的力量，也知道所謂風水四大家在參與。」鄢老知道，林默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蜿蜒，直接道。「林默，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風水四大家，也是『四』大家？」
「雖然風水四大家的力量，並非我們京州可以制衡。但他們之間的互相制衡與默契，同樣是一種不可輕易打破的平衡。」
鄢老繼續道。「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如果今天南宮家真的要大舉摻和京州。甚至不需要我去見那位南宮家的少爺，諸葛家也好，慕容家也好，總歸是有力量會來干預這股勢力。」
憤怒之後，林默重新冷靜下來，他也明白，鄢老說的是實話。南宮家再狂，再牛，他的力量也不能輕易影響京州，稍微來攫取點利益，爭點細枝末節的好處與損失，都不算什麼。
但這立馬會有一條界限，一條不能輕易打破的界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林默也不再隱瞞。他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雖然當年是許老做的這件事，您在當時作為我父親的朋友，或許也會憤慨。甚至我沒記錯的話，鄢山的母親也一樣慘死在這件事中。」
「但是今天，你接替了許老，坐在這個位置上時，您也必須和許老做出同樣的選擇，來維護這所謂的平衡？」
沒有回答，有些事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鄢老同樣是沉默以對，但這種沉默，無異於是一種認可。
「那好，您今天給我透個底。您希望這種平衡做到什麼份上？」林默壓抑著怒氣，即使理性上承認鄢老說的還算有道理，但他確實難以做到鄢老這個份上。他能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在這件事上也不復仇，還要追求什麼平衡？講所謂大局？
伸出四根手指，鄢老道。「風水是四大家，京州也是四大家族。不是因為四這個數字有多特殊，但這是歷史的選擇。歷史選擇了這樣達成平衡，我的意思是，將來的京州，也需要有四大家來達成平衡。」
說到這，鄢老隨手從邊上的桌子裡取出一張照片，然後遞給林默。
接過來一看，正是昨晚沈家總部的車道旁，小鼎給他開門時拍下來的。不需要有什麼人跟蹤，這個城市裡，其實有很多的眼睛。
「我知道林默你和沈家應該達成了交易，但將來的京州不能只是兩家。仍然需要有四家的力量來達成平衡。」
進門時，林默還感慨鄢老慈眉善目。現在仍然是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微胖的身形。但是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四周盤桓，鄢老已是鋒芒畢露。「我知道你厭惡現在的四家，不久前許老曾經回了一次京州，對你幫助許家的事也很讚許。」
「所以按許老的意思，現在京州的四大家，除了沈家，你也可以再換掉一家，讓現在的許家接替一家。」
厲害，真是厲害。就這麼一會，鄢老不僅協調了他林默的目的，甚至還提出了許老的需求。
難怪許家的老宅換風水，到現在也還沒找他。本以為是許家不信任，現在看來，許老的思慮，早就想把京州四家族中的某一家汰換掉。
冷靜之後，林默已經明白了這個交易的意涵，他道。「如果我沒理解錯，京州只需要仍然留下四個大家族。您願意做主讓我帶回的楚家替換掉現在瀕臨崩潰的唐家，但其他還需要留下三個家族？」
「只要維持四個家族，保持這種平衡。至於是不是現在的四大家族，您並不在意？」
這次鄢老沒有再沉默以對，而是很直接的答道。「不錯，這是我的意見，將來我離開這個位置，來接我班的人也會是這個意見。」
「你是故人之子。與你談這些灰色的東西，本非我的意願。但今天的四大家族已經走到一個更迭的岔路口，所以我也想把這個世界真正的現狀告訴你，如果你能答應這件事，未來你要做的事，我和許老都會全力相助。」
說到這，鄢老放下手中茶杯，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正襟危坐的問道。「林默，現在我想問最開始問你的那個問題，你覺得明天要不要讓唐百川到案，配合調查？」
悶著頭，林默喝完了那杯茶。答應，就會全力相助。不答應，那就是敵人了。人生在世，有些事總歸不盡如人意，此時一個最大的機會顯現在林默的面前，是機，也可能是危。
「鄢老，明日就請唐先生到案配合調查吧。我今晚最後再去唐家拜訪下，自從回京州，還沒去看過那個我很熟悉的地方，就不留在這吃飯了。」
說完，林默站起身，對鄢老拱了拱手，推開門走出去！
話鋒一轉，鄢老放下茶杯，轉過身拍拍林默的手背，感嘆道。「當年我和楚兄是朋友，更重要的，鄢山的母親和你的母親是很好的閨蜜。到今天你和鄢山在不相識的過程中，同樣成為了過命的朋友，也是緣分使然。」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鄢老您幫我父親收拾了後事。在此代父親謝過了。」林默站起身，對著鄢老拱了拱手，他確實沒想到，自家居然和鄢家有這麼深的關係。
其實要說不知道，也並非完全不知道。鄢老提及後，林默還是有些童年的印象。只不過在他認識里，以前的四大家族家主，也都跟他父親關係不錯，但他們都能背叛楚家，別的人又怎麼知道是真正的朋友還是敵人呢？
「唉，當年楚兄曾察覺到自己被惡人盯上，有囑託過若是他出事，希望我幫他照看好自己的孩子。但楚家出事的時候，我正好被調到國外去參加一個交流訪問，等我回來時，楚家已是人去樓空。」
真沒想到，還有這種過往。林默心裡也頗為感慨，自己被莫測老怪物帶走的也突然，若是當年跟著鄢老生活，也許今天的命運也會發生改變。
鄢老已深陷回憶，除了嘆息，久久不語。
不過林默也知道，當年事已成往昔，這位鄢老請自己來，絕對不會只是這點事。他再次坐下，問道。「鄢老，冒昧一問，您和家父有這麼深的關係，楚家出事後，您身在高位，是否有調查過楚家發生的事？」
收斂起哀傷，鄢老點了下頭。「我調查過，也確實對楚家的事有所了解。」
他這麼一說，林默手顫了顫，自己苦求多年的答案，就這麼出現在眼前嗎？他再忍不住，問道。「鄢老，是四大家族害死的我家嗎？楚家人被害時，我親眼看見過四大家的家主出現在楚家，一直覺得是他們害死的我父親。」
突然聽見林默這麼問，鄢老再次沉默。
林默再次追問道。「鄢老，我回到這裡來，就是要追查真相。要怎麼復仇，甚至會不會復仇，我心裡都會有所抉擇。但您至少要先告訴我真相啊。」
「唉」鄢老長嘆口氣。「你說的有道理，有些事，我不能改變什麼。但確實應該告訴給你，即使我不說，想來你自己也會查到。現在你也是很有本事的人。」
「你猜的沒錯，但並不全對。四大家族在這件事上只是幫凶，以當時楚家的影響力，並非現在的四大家族就可以完全推翻的，還有其他因素。」
鄢老逐漸醞釀，似乎在想要從哪開口。林默不敢打擾他，靜靜的等著他說。沉默片刻之後，他道。「原本有些事，我作為世俗的凡人，實際並不完全理解。也是上次去那個什麼般若會以後，我才算把所有拼圖完整的拼上。」
「你和鄢山、李陽春調查的案子，我之前也有所耳聞。當時我不希望鄢山去參與，並非是我在裡面拿了什麼好處，怕我自己被調查出來，我只是怕他出事而已。」
話鋒稍轉，鄢老又道。「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京州有股力量，在利用某些我不明白的邪術害人。而他們用邪術的目的，是煉出能讓人治病延年的『仙丹』。以前我並不信，但當時已經有所察覺，並且報告了當時還在京州的許老，他老人家派人調查後，請本省鴣鳴山的高道和風水地師協會西南分會的一些高人出手。」
「據說是暫時的遏制了那些用邪術的，但實際上也沒完全控制，只是讓他們收斂，轉入地下。許老當時的意見是，對這些超乎世俗常理的存在，我們並不能完全控制，只要他們不能在明面上害人，有所收斂，我們也不要過多干涉，我們要做的是避免他們過多的影響世俗。」
說著，鄢老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現在自己就是這個圈子裡的。應該也能感受到，這個圈子和世俗間存在一定默契。允許這個圈子存在，但是不允許這個圈子過多影響世俗。」
「當然，如果搞出石車村那樣的事，就是完全不可容忍的事，必然會遭到處理。但除此以外，以世俗的力量也很難完全控制這個圈子，所以也就有一定的包容性。」
這個道理，林默確實知曉，鄢山注意到的那些人，都是社會無人關注的人群。般若會選取這些人下手，明顯是對世俗的尊重。如果不是鄢山這樣有正義感的人，世俗的普通人又怎麼會去關注那些幾乎已經和社會脫節的人群？
只是，那些人本該也有活下去的權力。但他們卻被這個世界，有意無意的拋棄了。本以為還只是最近，沒想到已經長達這麼多年。
林默接話道。「您說的我明白，不過您的意思是，害死我父親的主謀，其實是般若會？」
「應該是吧，當年他們還不叫這個名字。不過他們做的事，倒很類似。據我所知，他們用邪術煉丹也不是主要目的，他們還有一個更大的野心。煉丹賣丹，更多是獲取資金和資源，收集材料。」
鄢老繼續道。「十年前，他們在京州被打擊後。有所收斂，也知道有些紅線不能碰。所以他們急於世俗力量的幫助，在這個背景下，他們找到了你父親，當年的楚兄。」
「我父親必然會拒絕他們。」林默的臉色鐵青，說到這，他就明白了。
鄢老也順著他的話點了下頭。「是啊，楚兄的性子很剛烈正直。他一口回絕了那群人的提議，甚至還把他們趕了出去，放話出去，不允許他們在京州立足，配合當時的我和許老，進一步剿除那股力量。」
「再後來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沒有什麼證據，不過我大致能猜到。是在般若會那些人的推動下，他們先是用了些邪術，傷害你的父母，然後又和四大家族合作，推動當時力量還不大的四大家族顛覆了楚家，成為京州新的商界主導力量。」
越聽，林默的心越是沉到谷底，他有些憤怒的站起身道。「鄢老，您說世俗和這個圈子要有界限，要包容，我都能理解。但楚家作為當時京州最大的地方勢力，被摧毀掉，這還不算對世俗的挑釁嗎？難道不該出手處理他們？」
鄢老沒有在意林默的憤怒，他擺了擺手，示意林默坐下，緩緩的道。「你說的問題，我也曾問過許老。你知道許老對我的回答是什麼嗎？」
林默搖頭，他怎麼會知道？不過還是重新坐定下來。
「許老給我講了一個道理，他先問了我一個問題。在我們的眼中，為什麼要警惕那些搞術法之人的圈子？」
鄢老抬頭看著林默很是鄭重的道。「林默，你今天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你想想看，為什麼？」
幾乎不需要多加思索，林默就答了出來。「因為恐懼和未知，普通人眼中的術法圈子是超乎想像和邏輯的，世人無法理解的。對這樣的存在，難免會警惕和恐懼。」
對林默的這個答案，鄢老沒有說是還是不是，他反問道。「所以，世俗力量的警惕，是因為這股力量會以超乎世俗的力量影響到世俗？」
確實高明，一句點題。林默對這個總結，也是點頭認可了下來。
緊接著，鄢老又道。「所以，對於我和許老這種能代表世俗秩序的立場來講，當時的楚家，同樣是強大到足以影響到世俗普通人，而缺乏世俗制約的一股力量。我這麼說，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說的很彎彎繞繞，但林默還是瞬間明白了過來。為什麼當年楚家突然倒下後，草草結案，本來這應該是極轟動性的事件。
見林默沉默，鄢老繼續道。「就像你想的那樣，當年的般若會也極為高明的藏在幕後，而是推動當時京州屈居於楚家之下的四大家，讓他們取代了楚家。」
「所以，在許老看來，楚家也是打破平衡的勢力。需要處理般若會，也需要處理楚家。而正好這時候般若會主動幫許老解決了這個問題，自己也潛伏在四大家族掩護的地下，達成了許老所謂的平衡！」
說這話時，林默很沉寂，但也幾乎用盡全部力氣。「這就是你們眼中的平衡嗎？是非對錯並不重要，平衡與否才重要？」
同樣是沉默，鄢老沒有否認，也沒有認可，但他的沉默已經能說明一切。
「據我所知，般若會和扶桑人，南宮家也都有合作。這麼混雜的勢力參與到京州的地方，難道許老也覺得這是平衡？」林默不無譏諷的道，直到此時，他終於完全明白鄢老把他喊道這來是什麼意思，不是敘舊，也不是讓他決定唐家的命運。
而是給他講了一個，有關「平衡」的道理。
如果今天他決定要以楚家的名義復仇，甚至要推翻京州現有的四大家。那麼唐百川就不會被捕，而是會留下來，甚至四大家會連起來對付他，避免楚家的重新出現。
反之，如果他願意接受鄢老的這所謂平衡，唐家會在一夕之間崩盤，楚家可以取代現在的唐家，但京州仍然要維持所謂的平衡。
「我知道有扶桑人的力量，也知道所謂風水四大家在參與。」鄢老知道，林默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蜿蜒，直接道。「林默，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風水四大家，也是『四』大家？」
「雖然風水四大家的力量，並非我們京州可以制衡。但他們之間的互相制衡與默契，同樣是一種不可輕易打破的平衡。」
鄢老繼續道。「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如果今天南宮家真的要大舉摻和京州。甚至不需要我去見那位南宮家的少爺，諸葛家也好，慕容家也好，總歸是有力量會來干預這股勢力。」
憤怒之後，林默重新冷靜下來，他也明白，鄢老說的是實話。南宮家再狂，再牛，他的力量也不能輕易影響京州，稍微來攫取點利益，爭點細枝末節的好處與損失，都不算什麼。
但這立馬會有一條界限，一條不能輕易打破的界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林默也不再隱瞞。他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雖然當年是許老做的這件事，您在當時作為我父親的朋友，或許也會憤慨。甚至我沒記錯的話，鄢山的母親也一樣慘死在這件事中。」
「但是今天，你接替了許老，坐在這個位置上時，您也必須和許老做出同樣的選擇，來維護這所謂的平衡？」
沒有回答，有些事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鄢老同樣是沉默以對，但這種沉默，無異於是一種認可。
「那好，您今天給我透個底。您希望這種平衡做到什麼份上？」林默壓抑著怒氣，即使理性上承認鄢老說的還算有道理，但他確實難以做到鄢老這個份上。他能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在這件事上也不復仇，還要追求什麼平衡？講所謂大局？
伸出四根手指，鄢老道。「風水是四大家，京州也是四大家族。不是因為四這個數字有多特殊，但這是歷史的選擇。歷史選擇了這樣達成平衡，我的意思是，將來的京州，也需要有四大家來達成平衡。」
說到這，鄢老隨手從邊上的桌子裡取出一張照片，然後遞給林默。
接過來一看，正是昨晚沈家總部的車道旁，小鼎給他開門時拍下來的。不需要有什麼人跟蹤，這個城市裡，其實有很多的眼睛。
「我知道林默你和沈家應該達成了交易，但將來的京州不能只是兩家。仍然需要有四家的力量來達成平衡。」
進門時，林默還感慨鄢老慈眉善目。現在仍然是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微胖的身形。但是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四周盤桓，鄢老已是鋒芒畢露。「我知道你厭惡現在的四家，不久前許老曾經回了一次京州，對你幫助許家的事也很讚許。」
「所以按許老的意思，現在京州的四大家，除了沈家，你也可以再換掉一家，讓現在的許家接替一家。」
厲害，真是厲害。就這麼一會，鄢老不僅協調了他林默的目的，甚至還提出了許老的需求。
難怪許家的老宅換風水，到現在也還沒找他。本以為是許家不信任，現在看來，許老的思慮，早就想把京州四家族中的某一家汰換掉。
冷靜之後，林默已經明白了這個交易的意涵，他道。「如果我沒理解錯，京州只需要仍然留下四個大家族。您願意做主讓我帶回的楚家替換掉現在瀕臨崩潰的唐家，但其他還需要留下三個家族？」
「只要維持四個家族，保持這種平衡。至於是不是現在的四大家族，您並不在意？」
這次鄢老沒有再沉默以對，而是很直接的答道。「不錯，這是我的意見，將來我離開這個位置，來接我班的人也會是這個意見。」
「你是故人之子。與你談這些灰色的東西，本非我的意願。但今天的四大家族已經走到一個更迭的岔路口，所以我也想把這個世界真正的現狀告訴你，如果你能答應這件事，未來你要做的事，我和許老都會全力相助。」
說到這，鄢老放下手中茶杯，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正襟危坐的問道。「林默，現在我想問最開始問你的那個問題，你覺得明天要不要讓唐百川到案，配合調查？」
悶著頭，林默喝完了那杯茶。答應，就會全力相助。不答應，那就是敵人了。人生在世，有些事總歸不盡如人意，此時一個最大的機會顯現在林默的面前，是機，也可能是危。
「鄢老，明日就請唐先生到案配合調查吧。我今晚最後再去唐家拜訪下，自從回京州，還沒去看過那個我很熟悉的地方，就不留在這吃飯了。」
說完，林默站起身，對鄢老拱了拱手，推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