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枉費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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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終於找到了!十年吶,人生有多少個十年?」

  絲毫不顧身上已是鮮血淋漓,雙眼也滿是血絲,已經多少年沒有如斯狼狽的龍四象,一臉激動的死盯著面前的這架石車。

  龍四象被陳法官偷襲後,已經對凶煞不抱希望。在最危險的時刻,他用極隱秘的命術,將自己的未來延續到了當下,不論這次能不能活著離開,他都不再有未來。

  對林默的話,他當然不會完全相信。但陳法官突然的襲擊,只可能是凶煞欺騙了自己,他並不是凶煞唯一挑選的人。

  連自己的未來都做出了交換,他還能做什麼?

  唯一能做的,就只能返回去找到龍脈餘氣,將身上攜帶的唐家立冢的東西埋下去。

  不管龍脈餘氣的地炁還有多少福澤,也不管是否已經被林默搶埋了沈家或林家的骨殖,他能做的事已經不多了。

  他這把老骨頭,死在這倒也罷了,怕就怕死的毫無價值。

  強行開眼後,他一路順著水道摸索,終究還是找到了龍脈餘氣的地穴所在,親眼看著那具仍然散發著絲絲生機的石車,他激動到癲狂。

  籌劃了十年,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他幾乎付出一切就為了眼前的這處寶穴,為了讓唐家得以有機會再上一個層次,就算他失去生命,他也甘願。

  而且,在他進來的瞬間,以他的能力,看到石車時,他狂喜的發覺,這條龍脈餘氣仍然涌動著生機,也根本沒有被占據,最好的福地寶穴,依然是空的。

  果然,林默騙了他。也許是林默根本沒有到這裡,又或者這蠢貨真的滿心去對付什麼凶煞,居然連這寶穴都不占。

  稍想了下他就明白了,這條龍脈餘氣現在有著鎮壓凶煞的作用。埋葬骨殖,使這條原本無主的龍脈被利用,就會影響此處的地炁,那就會給凶煞有機可乘。

  「蠢貨,十足的蠢貨,凶煞是否出世,關你屁事?難道天下就無人能對付了?」龍四象自顧自的罵了起來。

  《葬經》有云:「穴有三吉,葬有六凶。其力小圖大為三凶。」

  所謂力小圖大,就是葬穴地炁有限,卻要承載眾多墓葬,其生氣福力不足以支撐墓主人福澤後世子孫,反遺禍後人。

  正常來說,像龍脈餘氣這樣充沛的生機,便是再葬的多些,也受得住,所福之人,也非尋常計數。

  但只要葬人,特別新葬之人,一定會分走地穴的福澤生炁,對於封鎮住凶煞的龍脈餘氣來說,這便是一種負擔,稍微的負擔都可能會放出凶煞。林默之前的擔憂,全在於此。

  罵歸罵,龍四象心裡還是喜滋滋的,將他一路上包好的一個黃紙封住的小包取了出來。裡面用藏氣符包裹了唐家家主已亡歿父親的頭髮、指甲和衣服,是龍四象一路背著最寶貝的東西。

  只需要在這裡把這東西葬入吉穴,龍脈餘氣的福力,就能立馬讓整個唐家的福運都上一個台階。

  請出點龍尺,龍四象測地而量,循石車的方位而轉,正好在距離石車南方九尺四寸的位置,停了下來。

  而這裡,也正是他開眼後,所看見的生機周流匯聚的地點。

  九尺四,正對應乾卦的九四爻。爻曰「或躍在淵,無咎」。

  或許有人奇怪,一般所說的吉,都是坐北朝南,為何反而取正南面?是因為這條龍脈地穴孕育出的石車,就象徵北辰所在,是整條龍脈的樞紐關鍵。仰仗這龍脈福力所點的穴,只能居於南而朝於北辰。

  天子為人君,居北而面南。但天子見天,也得朝北辰而坐禮,也就居於北辰之南。此刻的穴眼,就只能在石車的正南位。

  九五爻飛龍在天,代表盛極而至頂,過剩則衰。反而九四爻,代表的是其運勢正起,正從最後一道坎起步,將來便是一飛沖天的動靜。

  選中地穴,還要向下鑿三尺六,然後才可埋,這是他龍四象推演許久所得出的,只要埋在這個地穴,唐家能獲得沖天的好處。

  等他興高采烈的挖開地穴,將手中的信封撕開封符,將裡面的老太爺頭髮指甲取出,倒入這地穴時,他完全不顧已經血絲密布,眼球高凸到像要炸裂般的眼睛,也全然顧不得疼痛,滿意的就要將土封住。

  不需什麼布置,也不需安龍奠土,只要在這埋下老太爺的發、甲,這條龍脈餘氣的福澤,便會與唐家血脈相應,他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正當他要將土掩上去時,忽地,他眼前地炁流轉的餘光開始散溢,原本濃郁的生機,正在緩緩的消散。


  龍四象震驚的抬起頭,他在進入這裡時,就感受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感。那是生機在修復他殘破身體的表現,而現在,他的呼吸逐漸的沉重,無不說明這條龍脈正在徹底的廢棄。

  「不,不要,別這樣對我……」

  他明白過來,這是凶煞出世了。林默沒有說錯,鎮封凶煞的龍脈在凶煞徹底的出世後,就會失去億萬年間聚斂的生機與地炁,使這聚攏成形的地龍,復歸於大地間,不再有特殊的福力與生機。

  那一刻,龐大的絕望,陰影般籠罩著他。他有生以來從未如此疲憊與絕望,渾身涼透,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還在徒勞地掩著土。

  「為什麼?命里沒有,就該沒有?天時地利匯聚,也沒有用?命數就那麼不可改?」龍四象癱坐在地,他自言自語的呢喃起來。

  他早就算過,現在的唐家已經是唐家眾人的極限,更大的富貴與唐家無緣。不僅如此,如果沒有新的福地寶穴來延續唐家現在的福澤,唐家還會很快衰落,這些都是唐家的命數。

  但他龍四象不信這個命數就絕不可改,他這一支命師花費數代人總結的經驗,而他更是找尋到能突破天命束縛的地方,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仿佛從出生那刻就註定的命運,鎖死了人的一世,人的努力又算什麼?

  靜坐了不知多久,他突然發覺,好像自己坐了會,這地炁消散到一定時候就止歇了下來,沒有繼續的消散。他立馬抬眼查看,只見這處地穴的地炁確實在快速消散,但那架石車上,仍然有生機聚集所散發的點點青光。

  「是了,是了,還有這件神器……」龍四象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天不絕我,天不絕我。」

  龍脈餘氣正在消散,但是這龍肺中孕育的石車,已是成型的天地之寶,自然不會再消散。這特別的天材地寶多少年受生炁滋潤,在此刻反而鎖住了一些地炁,使地炁的消散沒有那麼快。

  只要將人和接上,這福力仍然有益,也許比不得龍脈餘氣的福澤,也遠超尋常福地陰宅。

  只是,怎麼把這人和接上?龍四象知道需要一個風水布局,但倉促間,他還真想不到怎麼填上這個布局。

  「三星朝元?青龍掛角?金龜馱寶?」

  每次提出一個,隨後又否定一個,時間有限,他再想不到一個好的格局,這石車聚斂的地炁,也還是會散去。

  焦灼間,他無意間向著石車走了兩步。

  就這兩步,突然他就發覺,石車上的生機正像一根青綠色的絲線般向他蔓延過來,他只是輕吸了兩口氣,就覺得那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又出現了,而且他身上的傷口,正在快速恢復,失血的眩暈感也消失了,比起剛進這裡時,更為渾身舒暢。

  「不要,我不要你救我,我要你保佑唐家……」

  龍四象倉惶的擺著手,他不知道這億萬年間,石車是否已經出現了靈智,抑或是龍脈生機自然向生靈聚集的特性,很短的時間裡,還不等他做出反應,自然界就形成一處特別的格局。

  他身為這裡唯一的活人,石車在將留存的生機福力向他個人匯聚。如果他承受下來,至少他的傷會好,他的福運也可能爆棚,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舍掉了未來,作為一個沒有未來之人,拿了這份福運也受不住。

  厚德載物,沒有大海,就承不動數十萬噸的大船。

  「原來可以這樣?別給我,給唐家……」

  情急之下,他終於想出辦法,連忙站到石車邊上,用左手在右手上寫,又用右手在左手上寫。兩掌間都寫下一道符後,他開始將石車往他掩埋地穴立冢的方向推,只要這石車印在地穴上,與這地脈人和短暫相連,就能把這份生機福力饋贈給唐家,他還沒輸。

  傾盡全力,他龍四象師門歷代的努力,還是能在他眼下實現,唐家的命運,還是會有好日子……

  九尺、八尺、七尺……

  龍四象費盡全力,努力將石車向前推,剛才量出的九尺四寸,現在成了天塹般的差距。

  近了,近了,眼看著近了,石車上的生機福力被掌中符阻隔,沒有傳導到他身上,他一門心思要把這一切都留給唐家。

  「隆隆……」

  沉悶的響聲由遠及近,龍四象聽見了,臉色驟變,他知道這是水脈倒灌,本來乾涸許久的地下水道重新匯聚大水,按說這龍肺位置是不該有地下水的,但現在因為地炁消散,所有的結構都會改變,重現地下水也不奇怪。

  人一旦被地下水沖走,絕難逃生,但他不管,他只要把這石車接上他挖的墓冢即可。

  「只差一點……」咬著牙,龍四象根本不顧自己的傷口再次裂開,膝蓋上傳來劇痛,他的眼睛視物愈發模糊。

  然而,他即將把石車推到位置時,巨大的水流沖入此地,裹挾著他的身體和石車,強自推動起來。

  「不……」

  飽含絕望的慘叫,他知道,已經走了九尺,還差四寸,但就這四寸,已是天涯海角,即將被沖入地下水道的他,再無可能將石車推到位置。

  十年算計,終是枉費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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