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山巔之上
上清鎮外，龍虎山天門，山脈最高處。
一頂草棚，一爐清香。
除了一位老者在峰頂遠眺山下燈火外，再無其他人。
這裡平日不對遊客開放，游道被一扇不起眼的鐵柵欄阻隔開來，像是很久都沒有人打開過那扇門，所以也很少人知道，這裡面還有一處風景絕美之地。
山下，沿江水遠眺，是江邊居住的人家。老人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著外公來這裡的時候，山下還用油燈照亮，油燈的微光太過黯淡，與天空上滿天星辰對照，倒像是山下有著一樣的星光。
如今的山下，霓虹成片，喧鬧繁華，明亮的電燈直衝天闕，反而顯得天上的星月光芒不夠顯耀。
甚至今夜，還有幾分霧蒙蒙的，遮蔽了天空的顏色。
老者就這麼站在峰頂，眼神古井不波，從下午晚間時分一直站到現在，幾乎一動不動。
紫色的道袍隨風而動，道袍上以金線繡著龍鶴朝迎的圖案，頂上是紫宸通精冠。
如果有識貨的人走到這，看見這位老者，一定會驚疑著要不要禮拜。因為只有天下玄門之巔的龍虎山天師，才能戴這樣的冠，這是奏授大洞籙的標誌。自張宇初天師收三山歸於萬法宗壇以來，除去偶爾出現的茅山掌教，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人有這樣的地位。
老道人身形枯瘦，精神矍鑠，眼帘微微下垂，輕嘆口氣。
就像是一下午的枯站，就是為了等待某個時機，而現在，儼然時機到了。老道士抬起右手，以右手的指尖凌空虛畫，也不見怎麼複雜，但就是有隱隱的金光蘊藉在他的指尖，這點光芒突然迸射，直穿天闕。
天空間本來匯集的蒙濛霧氣，在他題符之後，竟漸漸的散開，將星月的光暈釋放出來。
抬頭望向空中，晴朗的夜空間，群星環繞於北辰，中天之上，星野分外明亮。特別在天師的眼中，中天北極紫氣繚繞，正是道蘊明朗的徵兆，只不過老天師的臉色嚴肅許多，仿佛知道，這景象很快就要打破。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自西南方向，有一縷黑氣突然衝起，直穿中天，一道白色的星芒正拖拽著火光自下而上，直逼中天北辰的位置。
這道突如其來的星芒，就像是要進犯中天，恰在進犯的方位上，斗光如鏈，七顆斗杓的光灼灼，照破前路，阻在這進犯的星芒之上，本來的前路被紫氣所逼退，兩者僵持不下，一時間星野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唉！還是要來了。」老道人長嘆口氣。
他從兜里取了一道符來，這道符很簡單，只有簡單的三清符頭，中間只有一個圓圈和一點，象徵先天無極太極的圖景。
再往下，則並沒有填東西，這道符明顯還未完成。
但就是這道沒有完成的符，看紙質，已經略微褪色，明顯是上了年頭。
這時候要有其他人看到，必然會奇怪，怎麼在龍虎山天師的手中，會有這麼簡單而未畫完的符，還留了這麼久。
天師還會有畫不完的符？這怎麼可能？
老道人看著手中的符，一言不發。
沒過一會，身後的草叢裡傳來簌簌聲。老天師沒有回頭，直接道。「來了就出來吧，不用故意發出動作。」
身後的中年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出來，對著老道人恭恭敬敬的鞠躬道。「天師，我們準備好了，但是不敢來打擾您，他們就非要讓我來通稟，說是這很重要……」
老天師收起手中的黃符，面上也沒什麼表情。「你們是怕我老糊塗了？答應的事，都會忘？」
中年人看年齡也不小了，約莫有五十多歲，頭髮略有斑白。但他的臉色紅潤有光澤，一看就是那種讓人嫉妒的皮膚，嫩到能掐出水來。
雖說還算不上鶴髮童顏，但也差不了太多，屬於一看就非同凡響之人。再加上他一身長衫道袍，大袖翩翩，還真有幾分神仙模樣。
聽到老天師這麼說，中年道人臉色立馬不好看起來，就像做錯事的孩子，連忙道。「不敢不敢，我們只是怕天師耽擱了，畢竟……」
有些話，他還是不敢說，畢竟本來今天晚上安排的行程。突然在下午的時候，天師留了個話，就直接離了天師府，然後一個人跑到這天門上來，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答應好的，是一位來自上面的貴客。從京城而來，約好了要見天師，對這樣的客人，實在是不好得罪，天師也清楚，所以天師府里的人著急到不行，只能推他過來找人。
在他們這些小輩的眼中，當今天師已經是近乎真正神仙般的人物，誰都是奉若神明。有些特別的行為，誰也不敢說什麼。好在多數時候，天師還是很配合這些世俗的俗務。
然而，今天的天師卻搖了搖頭。「幫我推了吧，就說我老年痴呆，不方便見人。」
中年人面如土色，不敢說話，幾乎以為今天是不是愚人節？天師跟他開玩笑。「您，您別這麼說，這真是折煞我們。」
老天師的語氣不像開玩笑，反而很認真。「不管什麼理由，你們幫我推了就好，我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我、我這就去跟他們說，找理由推掉。」中年道人確實面露難色，這下可麻煩了，那邊的大人物已經等在天師府，這邊天師突然放鴿子，怕是對將來的龍虎山不太好。
哪怕都沒有轉身，但天師卻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樣。「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老頑固了？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配合你們協會的工作？」
「不，不是，怎麼會有這麼想？您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中年道人趕忙解釋，他很久沒有這麼感受到老天師的壓力，今天是怎麼了？出門沒看黃曆。
然而老天師確實今天也不像平日裡那麼和顏悅色，反而有些嚴肅的道。「不管你們怎麼想，確實是有天大的事……」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道。「總之，事關天下生靈，你先回去處理你的事務吧。今晚，不要再來打擾我，也告訴他們，不要有人來打擾我，這很重要。」
說完，天師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中年道人不敢有半點違抗，自他拜入龍虎山以來，天師從來沒有這麼嚴肅的時候，都說出了這樣的話，那一定是有真正重大的事，趕緊轉身退去，幾個呼吸間就從鐵柵欄翻了過去。
原來這鐵柵欄，確實是攔阻遊客的，那扇裝模作樣的鐵門，其實根本沒人用，才會生鏽到這個地步。
一頂草棚，一爐清香。
除了一位老者在峰頂遠眺山下燈火外，再無其他人。
這裡平日不對遊客開放，游道被一扇不起眼的鐵柵欄阻隔開來，像是很久都沒有人打開過那扇門，所以也很少人知道，這裡面還有一處風景絕美之地。
山下，沿江水遠眺，是江邊居住的人家。老人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著外公來這裡的時候，山下還用油燈照亮，油燈的微光太過黯淡，與天空上滿天星辰對照，倒像是山下有著一樣的星光。
如今的山下，霓虹成片，喧鬧繁華，明亮的電燈直衝天闕，反而顯得天上的星月光芒不夠顯耀。
甚至今夜，還有幾分霧蒙蒙的，遮蔽了天空的顏色。
老者就這麼站在峰頂，眼神古井不波，從下午晚間時分一直站到現在，幾乎一動不動。
紫色的道袍隨風而動，道袍上以金線繡著龍鶴朝迎的圖案，頂上是紫宸通精冠。
如果有識貨的人走到這，看見這位老者，一定會驚疑著要不要禮拜。因為只有天下玄門之巔的龍虎山天師，才能戴這樣的冠，這是奏授大洞籙的標誌。自張宇初天師收三山歸於萬法宗壇以來，除去偶爾出現的茅山掌教，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人有這樣的地位。
老道人身形枯瘦，精神矍鑠，眼帘微微下垂，輕嘆口氣。
就像是一下午的枯站，就是為了等待某個時機，而現在，儼然時機到了。老道士抬起右手，以右手的指尖凌空虛畫，也不見怎麼複雜，但就是有隱隱的金光蘊藉在他的指尖，這點光芒突然迸射，直穿天闕。
天空間本來匯集的蒙濛霧氣，在他題符之後，竟漸漸的散開，將星月的光暈釋放出來。
抬頭望向空中，晴朗的夜空間，群星環繞於北辰，中天之上，星野分外明亮。特別在天師的眼中，中天北極紫氣繚繞，正是道蘊明朗的徵兆，只不過老天師的臉色嚴肅許多，仿佛知道，這景象很快就要打破。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自西南方向，有一縷黑氣突然衝起，直穿中天，一道白色的星芒正拖拽著火光自下而上，直逼中天北辰的位置。
這道突如其來的星芒，就像是要進犯中天，恰在進犯的方位上，斗光如鏈，七顆斗杓的光灼灼，照破前路，阻在這進犯的星芒之上，本來的前路被紫氣所逼退，兩者僵持不下，一時間星野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唉！還是要來了。」老道人長嘆口氣。
他從兜里取了一道符來，這道符很簡單，只有簡單的三清符頭，中間只有一個圓圈和一點，象徵先天無極太極的圖景。
再往下，則並沒有填東西，這道符明顯還未完成。
但就是這道沒有完成的符，看紙質，已經略微褪色，明顯是上了年頭。
這時候要有其他人看到，必然會奇怪，怎麼在龍虎山天師的手中，會有這麼簡單而未畫完的符，還留了這麼久。
天師還會有畫不完的符？這怎麼可能？
老道人看著手中的符，一言不發。
沒過一會，身後的草叢裡傳來簌簌聲。老天師沒有回頭，直接道。「來了就出來吧，不用故意發出動作。」
身後的中年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出來，對著老道人恭恭敬敬的鞠躬道。「天師，我們準備好了，但是不敢來打擾您，他們就非要讓我來通稟，說是這很重要……」
老天師收起手中的黃符，面上也沒什麼表情。「你們是怕我老糊塗了？答應的事，都會忘？」
中年人看年齡也不小了，約莫有五十多歲，頭髮略有斑白。但他的臉色紅潤有光澤，一看就是那種讓人嫉妒的皮膚，嫩到能掐出水來。
雖說還算不上鶴髮童顏，但也差不了太多，屬於一看就非同凡響之人。再加上他一身長衫道袍，大袖翩翩，還真有幾分神仙模樣。
聽到老天師這麼說，中年道人臉色立馬不好看起來，就像做錯事的孩子，連忙道。「不敢不敢，我們只是怕天師耽擱了，畢竟……」
有些話，他還是不敢說，畢竟本來今天晚上安排的行程。突然在下午的時候，天師留了個話，就直接離了天師府，然後一個人跑到這天門上來，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答應好的，是一位來自上面的貴客。從京城而來，約好了要見天師，對這樣的客人，實在是不好得罪，天師也清楚，所以天師府里的人著急到不行，只能推他過來找人。
在他們這些小輩的眼中，當今天師已經是近乎真正神仙般的人物，誰都是奉若神明。有些特別的行為，誰也不敢說什麼。好在多數時候，天師還是很配合這些世俗的俗務。
然而，今天的天師卻搖了搖頭。「幫我推了吧，就說我老年痴呆，不方便見人。」
中年人面如土色，不敢說話，幾乎以為今天是不是愚人節？天師跟他開玩笑。「您，您別這麼說，這真是折煞我們。」
老天師的語氣不像開玩笑，反而很認真。「不管什麼理由，你們幫我推了就好，我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我、我這就去跟他們說，找理由推掉。」中年道人確實面露難色，這下可麻煩了，那邊的大人物已經等在天師府，這邊天師突然放鴿子，怕是對將來的龍虎山不太好。
哪怕都沒有轉身，但天師卻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樣。「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老頑固了？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配合你們協會的工作？」
「不，不是，怎麼會有這麼想？您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中年道人趕忙解釋，他很久沒有這麼感受到老天師的壓力，今天是怎麼了？出門沒看黃曆。
然而老天師確實今天也不像平日裡那麼和顏悅色，反而有些嚴肅的道。「不管你們怎麼想，確實是有天大的事……」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道。「總之，事關天下生靈，你先回去處理你的事務吧。今晚，不要再來打擾我，也告訴他們，不要有人來打擾我，這很重要。」
說完，天師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中年道人不敢有半點違抗，自他拜入龍虎山以來，天師從來沒有這麼嚴肅的時候，都說出了這樣的話，那一定是有真正重大的事，趕緊轉身退去，幾個呼吸間就從鐵柵欄翻了過去。
原來這鐵柵欄，確實是攔阻遊客的，那扇裝模作樣的鐵門，其實根本沒人用，才會生鏽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