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異熟
林默他們，確實不知道周玉清他們去了哪，因為在他們看來，已經看不見這兩人和眾多蠱蟲了。
但是在周玉清看來，他們哪都沒去，或者說，他們尚在原處。在這裡的人，都還能看到外面的林默等人，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猶如一塊單向玻璃隔開了他們，內可見外，而外不可見內。
他們所在，正是周玉清觀想出的淨土。
當然，周玉清自己是沒發覺的。還是龍四象驚愕的反應，提醒了周玉清，知道自己確實成了。
佛門來說，這確實是淨土。但也可以說，這只是周玉清定中變幻出的幻境，這境中一切都是他所想的。
除了剛才還栩栩如生看著他微笑的地藏菩薩，雖然仍矗立在淨土的中心，但卻變成了一尊貼金的地藏菩薩像，而且不再面朝他們，是坐在金色蓮花座上，背對著他們的一尊塑像。
「你，你這是把我弄到哪了？」龍四象也看見了周玉清爆發出的燦爛光明，光輝之後，他就到了這麼一個奇詭的地方。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以至於無從判斷，驚的連算計都忘了，直接出聲問道。
但周玉清並沒有理他，而是走向淨土中一個懵懂的女子。這裡沒有怨氣化作的蠱蟲，也沒有什麼邪氣，只有當年無辜枉死的女孩，和害死她的兇手。
「幸好是在這，終於肯聽我們的話了？」周玉清走上前，對女子開口道。
女孩連自己的姓名都記不起了，但在看到龍四象時，臉上立馬露出痛苦的神色，即使周玉清發問，她也不想回答，而是向著龍四象走去，呢喃著問。「你好狠的心，為了你的陰謀，你就要害死我們村所有的人？」
乍然看見這女子向他走去，龍四象嚇了一跳，他下意識的捻動手上的命盤，卻沒有任何反應，無奈，轉頭就跑，他就是不敢面對女子的眼睛。
站在邊上看著的周玉清，嘆了口氣。「冤孽……」
不過他還是開口道。「龍四象，你別費事了，這是在淨土中，菩薩面前，你發心害人的惡術，用不出來的。」
本來想說「我的淨土」，後來想想，自己倒也沒資格真的弄個淨土出來。即使觀想出這片淨土，也是在地藏菩薩本願加持之下，暫時的有一個空間來解決此事。
聞言，龍四象對著唐家的幾個死士喊道。「你們三個，看不到我嗎？快來幫我啊？」
又試著喊了陳法官，同樣沒有任何回應，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他們根本看不見自己。
周玉清在邊上搖頭。「沒用的，他們看不到你，而且他們的時間流速，應該與我們也不同。」
她追，他跑，繞了一圈，龍四象終於認清眼下的情況，轉而躲到周玉清的身旁。「別，別傷害我，讓她放過我，我什麼都能給你。」
看著龍四象，之前多不可一世，唐家的人上人，現在也只能像個無力的老者一樣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追逐下，連直視對方的勇氣也沒有。
拉住他的手腕，周玉清搖搖頭。「我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龍四象被周玉清的態度弄的有些煩躁，聞言，就想開罵。可是他的罵聲才到嘴邊，才一抬頭，就看到周玉清的身形高大巍峨，山嶽一般凌駕於他的面前，這個空間中所有的光芒仿佛都是他身上發出的。
神祇般的形象，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才起念頭，立馬又收住，當他對周玉清不敬的念頭才剛剛消失，周玉清的身形又恢復了原樣。
「你……你到底是誰？」現在的龍四象，幾乎要崩潰了，他被周玉清拽住，跑又跑不掉，掙又掙不脫，就只能絕望的在這站著。
女孩走的近了，周玉清伸出手攔住她道。「先等等吧，再給他一個機會呢？」
一直沒有理會周玉清的女孩，終於回應了，聽到他的話，女孩露出哭腔。「給他機會？憑什麼？他給過我機會嗎？他給過我們石車村人機會嗎？」
「那可是，全村的人吶……」
強烈的悲愴情緒，攪擾的在這裡的兩個人，心底都泛出陣陣不安。特別是龍四象，他似乎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就像有頭巨大的妖魔隨時要追上他，要向他討回全部的債。
長嘆口氣，周玉清嘆道。「是啊，他也沒給過你們機會。他這樣的人，真不該活在世上……」
「不要阻止我，讓我殺了他，給石車村的人報仇！」女孩面容猙獰，就要對龍四象動手。
「別，別傷害我，求求你。」龍四象避不開，不停閃避著女孩的視線，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樣都閃不開，或者說他閃不開的不是這個女子，而是他心底掩藏下來的那些他曾傷害過的，連他自己都內心有愧的諸多事項。
此時此刻，都從他的心底不停泛起，他以為逃過的所有事，現在好像都重新找上門來。
「是啊，他該死，但他不該死在你的手上。」周玉清平靜的道。
「為什麼？冤有頭，債有主，我還不配要他的狗命嗎？」女孩怒斥道，但她的怒氣全是對著龍四象，每當她對周玉清升起怒氣時，也會和龍四象一樣，看到一尊高大若神祇的虛影，那種怒氣須臾而退。
「我只是不想，你髒了自己的手。」周玉清道。
他藐視的眼神看向龍四象，現在的龍四象，甚至不需要他再抓住，就蜷縮在了地上，痛苦到心臟要炸裂似的，所有被他有意無意強壓下去的往事，都在一幕幕清晰浮現。
居高臨下的俯瞰著下面的龍四象，周玉清道。「你已經不在人世，而他還是活人。陰陽相隔，如果你要殺害他，就會影響你自己，嗔念一起，萬劫不復，何苦由你來親手結果他？」
「就算萬劫不復，我也要……」
女孩的話被周玉清打斷了，周玉清對她輕輕搖頭，然後道。「你聽說過異熟果嗎？」
「什麼？」女孩當然沒聽過，茫然搖頭。
周玉清解釋道。「佛門認為，起行為因，助力增上為緣，結而為果。異熟者，就是非當下而成熟。」
指著地上的龍四象，周玉清道。「他造下的惡因，必然結惡果。他一世想尋求逃出命運的術法，卻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創造新的命運，時間越久，他所報應的果就會越大，你如果現在就了結他的性命，他的很多惡果反而會被中止，他便看不到了。」
「惡果？有些什麼？」女孩的神情終於舒緩了些，但還是問道。
周玉清想了想，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最後道。「因緣還未完全成熟，我也不能說死，但他既然為了唐家毀滅你們全村，或許他也會看見他最在意的唐家，在他面前崩亡。」
「還有，他這次出來，早就有了赴死的念頭。其實他是不怕死的，你就算殺了他，也於事無補，反而你正在輪迴交界之處，會快速感召業果成熟。」
指著地上的龍四象，周玉清又道。「他有一個視若珍寶的女兒，也許他的惡行會報應到他女兒的身上，讓他親眼看著，他最珍視的東西，被奪走……」
本來被恐懼裹挾的龍四象，在聽見這話時，驟然抬起頭，使全身的力氣拽住周玉清的褲腿。「不，不要，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女兒……」
終於，他在周玉清說的那兩種願景下，仿佛真的看到唐家崩塌，女兒橫死的景象出現。在這種更大恐懼的裹挾下，他抬起頭愧疚的看著女孩。
「你恨我，你殺了我就好，都是我做的。你別怪我女兒，我女兒是無辜的啊……」
像是知道他會這麼說，周玉清指著地上蜷縮的男人道。「你看，比起讓他死，報應他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麼要你自己動手呢？」
但是在周玉清看來，他們哪都沒去，或者說，他們尚在原處。在這裡的人，都還能看到外面的林默等人，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猶如一塊單向玻璃隔開了他們，內可見外，而外不可見內。
他們所在，正是周玉清觀想出的淨土。
當然，周玉清自己是沒發覺的。還是龍四象驚愕的反應，提醒了周玉清，知道自己確實成了。
佛門來說，這確實是淨土。但也可以說，這只是周玉清定中變幻出的幻境，這境中一切都是他所想的。
除了剛才還栩栩如生看著他微笑的地藏菩薩，雖然仍矗立在淨土的中心，但卻變成了一尊貼金的地藏菩薩像，而且不再面朝他們，是坐在金色蓮花座上，背對著他們的一尊塑像。
「你，你這是把我弄到哪了？」龍四象也看見了周玉清爆發出的燦爛光明，光輝之後，他就到了這麼一個奇詭的地方。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以至於無從判斷，驚的連算計都忘了，直接出聲問道。
但周玉清並沒有理他，而是走向淨土中一個懵懂的女子。這裡沒有怨氣化作的蠱蟲，也沒有什麼邪氣，只有當年無辜枉死的女孩，和害死她的兇手。
「幸好是在這，終於肯聽我們的話了？」周玉清走上前，對女子開口道。
女孩連自己的姓名都記不起了，但在看到龍四象時，臉上立馬露出痛苦的神色，即使周玉清發問，她也不想回答，而是向著龍四象走去，呢喃著問。「你好狠的心，為了你的陰謀，你就要害死我們村所有的人？」
乍然看見這女子向他走去，龍四象嚇了一跳，他下意識的捻動手上的命盤，卻沒有任何反應，無奈，轉頭就跑，他就是不敢面對女子的眼睛。
站在邊上看著的周玉清，嘆了口氣。「冤孽……」
不過他還是開口道。「龍四象，你別費事了，這是在淨土中，菩薩面前，你發心害人的惡術，用不出來的。」
本來想說「我的淨土」，後來想想，自己倒也沒資格真的弄個淨土出來。即使觀想出這片淨土，也是在地藏菩薩本願加持之下，暫時的有一個空間來解決此事。
聞言，龍四象對著唐家的幾個死士喊道。「你們三個，看不到我嗎？快來幫我啊？」
又試著喊了陳法官，同樣沒有任何回應，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他們根本看不見自己。
周玉清在邊上搖頭。「沒用的，他們看不到你，而且他們的時間流速，應該與我們也不同。」
她追，他跑，繞了一圈，龍四象終於認清眼下的情況，轉而躲到周玉清的身旁。「別，別傷害我，讓她放過我，我什麼都能給你。」
看著龍四象，之前多不可一世，唐家的人上人，現在也只能像個無力的老者一樣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追逐下，連直視對方的勇氣也沒有。
拉住他的手腕，周玉清搖搖頭。「我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龍四象被周玉清的態度弄的有些煩躁，聞言，就想開罵。可是他的罵聲才到嘴邊，才一抬頭，就看到周玉清的身形高大巍峨，山嶽一般凌駕於他的面前，這個空間中所有的光芒仿佛都是他身上發出的。
神祇般的形象，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才起念頭，立馬又收住，當他對周玉清不敬的念頭才剛剛消失，周玉清的身形又恢復了原樣。
「你……你到底是誰？」現在的龍四象，幾乎要崩潰了，他被周玉清拽住，跑又跑不掉，掙又掙不脫，就只能絕望的在這站著。
女孩走的近了，周玉清伸出手攔住她道。「先等等吧，再給他一個機會呢？」
一直沒有理會周玉清的女孩，終於回應了，聽到他的話，女孩露出哭腔。「給他機會？憑什麼？他給過我機會嗎？他給過我們石車村人機會嗎？」
「那可是，全村的人吶……」
強烈的悲愴情緒，攪擾的在這裡的兩個人，心底都泛出陣陣不安。特別是龍四象，他似乎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就像有頭巨大的妖魔隨時要追上他，要向他討回全部的債。
長嘆口氣，周玉清嘆道。「是啊，他也沒給過你們機會。他這樣的人，真不該活在世上……」
「不要阻止我，讓我殺了他，給石車村的人報仇！」女孩面容猙獰，就要對龍四象動手。
「別，別傷害我，求求你。」龍四象避不開，不停閃避著女孩的視線，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樣都閃不開，或者說他閃不開的不是這個女子，而是他心底掩藏下來的那些他曾傷害過的，連他自己都內心有愧的諸多事項。
此時此刻，都從他的心底不停泛起，他以為逃過的所有事，現在好像都重新找上門來。
「是啊，他該死，但他不該死在你的手上。」周玉清平靜的道。
「為什麼？冤有頭，債有主，我還不配要他的狗命嗎？」女孩怒斥道，但她的怒氣全是對著龍四象，每當她對周玉清升起怒氣時，也會和龍四象一樣，看到一尊高大若神祇的虛影，那種怒氣須臾而退。
「我只是不想，你髒了自己的手。」周玉清道。
他藐視的眼神看向龍四象，現在的龍四象，甚至不需要他再抓住，就蜷縮在了地上，痛苦到心臟要炸裂似的，所有被他有意無意強壓下去的往事，都在一幕幕清晰浮現。
居高臨下的俯瞰著下面的龍四象，周玉清道。「你已經不在人世，而他還是活人。陰陽相隔，如果你要殺害他，就會影響你自己，嗔念一起，萬劫不復，何苦由你來親手結果他？」
「就算萬劫不復，我也要……」
女孩的話被周玉清打斷了，周玉清對她輕輕搖頭，然後道。「你聽說過異熟果嗎？」
「什麼？」女孩當然沒聽過，茫然搖頭。
周玉清解釋道。「佛門認為，起行為因，助力增上為緣，結而為果。異熟者，就是非當下而成熟。」
指著地上的龍四象，周玉清道。「他造下的惡因，必然結惡果。他一世想尋求逃出命運的術法，卻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創造新的命運，時間越久，他所報應的果就會越大，你如果現在就了結他的性命，他的很多惡果反而會被中止，他便看不到了。」
「惡果？有些什麼？」女孩的神情終於舒緩了些，但還是問道。
周玉清想了想，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最後道。「因緣還未完全成熟，我也不能說死，但他既然為了唐家毀滅你們全村，或許他也會看見他最在意的唐家，在他面前崩亡。」
「還有，他這次出來，早就有了赴死的念頭。其實他是不怕死的，你就算殺了他，也於事無補，反而你正在輪迴交界之處，會快速感召業果成熟。」
指著地上的龍四象，周玉清又道。「他有一個視若珍寶的女兒，也許他的惡行會報應到他女兒的身上，讓他親眼看著，他最珍視的東西，被奪走……」
本來被恐懼裹挾的龍四象，在聽見這話時，驟然抬起頭，使全身的力氣拽住周玉清的褲腿。「不，不要，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女兒……」
終於，他在周玉清說的那兩種願景下，仿佛真的看到唐家崩塌，女兒橫死的景象出現。在這種更大恐懼的裹挾下，他抬起頭愧疚的看著女孩。
「你恨我，你殺了我就好，都是我做的。你別怪我女兒，我女兒是無辜的啊……」
像是知道他會這麼說，周玉清指著地上蜷縮的男人道。「你看，比起讓他死，報應他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麼要你自己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