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生死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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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物初起之時,陰之於陽,誰為先?誰又為後?」

  本以為鐵甲陰兵會說出什麼天機,林默四人都是豎著耳朵靜心屏氣,仔細聆聽,卻不料鐵甲陰兵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實屬沒頭沒腦。

  林默與慕容燕竹兩人都是面面相覷,半晌沒有回應。鐵甲陰兵也不催,就這麼靜靜等著兩人回答這個看似與眼下境況毫無關聯,十分哲學的問題。

  陰與陽,古人做太極圖說,用兩條魚首尾相接來表其意。但凡有點華夏傳統文化素養的人,都會覺得這個問題離譜。正如問一個圓圈,哪裡是起點,哪裡又是終點一般。

  但偏偏問這個問題的人,不是尋常人。甚至說的直白些,眼前這位,在多數人的眼中,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

  不同於人間部分法師收攏的兵馬,陰間的陰兵,也都得是冥司標名有冊的存在。用今天的話說,是幽冥地府有編制的存在,比之人間有些廟宇中祭祀的血食鬼神,還要高出幾分。

  如此存在問出的問題,當然不是玩笑。

  最後還是慕容燕竹學道多年,久為浸淫玄門妙理,她很謹慎的道。「據我所知,陰陽互為其根,並無絕對意義上的先後之別,需要看這陰陽是類是象,取象如何。不過我所知淺薄,還請前輩指點。」

  鐵甲陰兵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對慕容燕竹的回答即不說好,轉而問出第二個問題。「若是以萬靈之類初生為陽,萬靈之類亡歿為陰,又是先有陰還是先有陽?」

  古人的「陰、陽」之說,本就不是實指,可以前為陽,後為陰。可以無為陽,有為陰,也可先為陽,後為陰。若是單說陰陽,便是循環往復,並無先後之別。跟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純粹邏輯遊戲。

  但要有具體實指,便可以論上一論了。

  這次是林默先開口道。「天下萬物若無生,何來於死?若是說無與有,誰先誰後還難說。但要說生與死,則必是先有生,而後有死。」

  問題其實也沒那麼繞,重點是要先理清定義,學過現代西哲的林默,在這種名相上,比傳統的古人反而更有優勢。像是比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那無疑是先有蛋。可要是問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那就是先有雞。因為有雞這個「名」之後,才有雞蛋這個物。

  對林默的這個回答,鐵甲陰兵略點了下頭,認可了林默的說法,但他卻沒說問題的緣由只是道。「記住這個答案,需知生在死之前,死在生之後。還需記得,萬靈之生,皆在開明三景之後。」

  像是知道林默等人疑惑不定,但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反而伸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就像是告訴幾人。「你們不要再問了,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

  雖然林默心裡反感這種說話留一半的行為,但也沒追問。而是暗自思量,魅說過,石車村里這東西,是「死亡」,鐵甲陰兵又以陰陽生死設問,想來確實是針對石車村裡面東西,所進行的指點。

  「多謝先生指點,不知還有什麼可囑託嗎?」

  該怎麼稱呼這位鐵甲陰兵,林默還真想過一番,最後覺得,還是「先生」這個詞最貼切。

  不是今意稱呼男性的「先生」,而是古意的「先生者先生」之意。

  對這個稱呼,鐵甲陰兵略顯意外,很久沒聽到這麼稱呼了,特別是這樣真正相對面的時候。

  「鏘……」

  清脆的鳴響,鐵甲陰兵手中的長朴刀驟然出鞘,其音悠長遠鳴,如引磬輕激,俞傳俞遠。

  大概是突然的舉動,誰也沒料到,慕容燕竹下意識便捏著黃符,擋在了林默的身前。「林大哥小心。」

  周玉清和林默都沒動,向康則往後避了下,幾乎站在所有人的身後。

  之所以不動,是因為林默聽到的刀鳴出鞘之音,並無殺戮之意,反而聽來讓人心神寧靜安定。

  「吾已無囑託,願為諸位開路。」鐵甲陰兵沒有理會幾人的表現,手握著長朴刀,對著某處方向抬刀。

  不執刀時,鐵甲陰兵的氣質更為冷峻,倒有幾分文人書生之感。直到他拔刀而出,長刀挺立,頓生幾分威風氣,殺氣凌冽。

  他對著某一個方向猛然劈出一刀,只是一刀,卻又像是在瞬間劈砍出無數刀,狂暴的地炁被其勢切開。

  其勢磅礴,若秋水時至,涇流浩浩湯湯,綿綿不息。

  林默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單純的刀劈斧鑿就破開五行地炁的凝聚。

  普通人可能很難理解什麼是地炁的凝聚,會覺得好像人力開鑿山川,在今天也不是什麼困難之事。但這些都需要人藉助大量的外力和時間才能做到。


  以自然界肉眼可見的事物來比喻,瀑布流水,綿延不絕,就是水炁不歇不竭的灌注流動。

  刀勢截停五行之炁,就仿佛以刀法截斷瀑布,且使其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流注下來。

  如此之威,根本只是傳說中聽過,林默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但現在真看見有誰做到,果然是鬼神之力。

  上次在般若會的地下,借鄢山的身體所施展出的力量,已經夠驚人了。但那畢竟是在人間,施展自己的力量不夠隨心,現在才是真實的實力。

  隨著地炁破開,倒旋的刀勢仍然不竭,憑空在冥途中攪動,不多時,便強行開裂了一條灰色的口子,這口子逐漸擴大,直至慢慢變成窗面般大小。

  指著這裡,鐵甲陰兵對林默幾人道。「從這裡出去,便會直達樞機,你們不需要從這個繁雜的冥途裂隙間穿梭,只是後面的路,就只能靠諸位了。」

  說完,鐵甲陰兵抱著長刀,對著幾人抱了個拳,以表敬重。

  雖然不知道背後有什麼限制,但林默很清楚,能幫到這,也是鐵甲陰兵盡力而為了。

  多說無益,林默回了個禮,做了個手勢,示意另外三人跟上。

  臨進口子,林默突然想起什麼,他招呼周玉清停下,然後指著他背上呼呼大睡的女嬰問道。「先生,不知能否問問,她是遲疑生長了十年的女嬰,也是我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將她帶回人間,是福是禍?」

  低低瞟了一眼,鐵甲陰兵似乎已經測度了這女嬰的過去與未來,也有一順他面上有困惑的神色,最終他搖搖頭道。「在生時,我也是修行之人,但我也並未成就正果,才會公幹此職。以我之能,也不足以預測其未來命數。」

  「但既然林先生已承諾其父,我想,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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