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以物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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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周玉清幾乎是瞬間就聽懂了林默的意思,在向康的身邊,他抓著向康的手腕,低聲的誦念起心經中的這句話,然後勸慰起來。「林大哥說的是對的,有些時候,你越怕,越擔憂的事,便越會找上你,這裡充斥著死氣,你得自己想出生機來。」

  畢竟是老同學,他的話相比林默,更讓向康能感覺到幾分安心。所以他也聽了周玉清的話,重新燃出那麼些微的希望。

  但其實人的恐懼甚大,生死間有大恐怖,哪裡是說超越就超越的?

  越是鼓勵自己,想著自己不怕死,向康腦海里就開始浮現各種畫面來。

  他父親身體這些年早就不行,他已是醫院裡的常客。最初遇見林默,就是因為在大醫院已經沒了辦法,帶他父親去李陽春的醫館求醫。

  醫院裡最多的,就是生離死別。見慣了的醫生或許還好,年齡大了的老人或許也還好,但是向康這樣的年輕人,真正親眼看著身邊的人,就這麼鮮活的進去,死氣沉沉的離開床位時,那般的冰冷與寂寞。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是自己躺在那上面,看著身邊親人的哭喊。他可能聽不見,也無法抬手起來去再一次撫摸到自己最親近的人。

  越是想,他心裡的恐懼反而越大。漸漸的,這種腦海中不斷重複的畫面蓋過了周玉清在他身邊安慰的聲音。

  「不行,我,我做不到。」向康茫然而懼怕的重新睜開眼,慌亂的搖頭道。「我怕,周玉清,林大哥,我真的怕,我好想再活些時候,我、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無奈的拍拍腦袋,林默猜到很難說服向康。反而現在越提醒,向康身上的死兆越多,甚至連他的皮膚上都出現青紫色的斑塊。行醫者,最清楚這種表徵代表著什麼。

  而且林默還有個猜測不敢說,雖然現在可以肯定向康還沒事。但他如果再這樣下去,被死氣籠罩入侵,逐漸徹底的奪走生機,他自己越發相信時,怕是這本來的虛假也可能成為真實。

  若說風水是測度天地之變,周圍陰陽之化。那人心就是人身之風水,此心變幻無定,最是難測。有些人恐懼時需要安慰,有些人恐懼時需要支持,還有些人恐懼時需要刺激其血勇與憤怒。

  但是相處這麼久,說老實話,林默還真不知道在這時,是安慰還是刺激的好。

  好在林默的聰慧在這時就體現出來了,他先是一皺眉,隨即長嘆口氣。「罷了,到這時候,我也不藏著掖著,向康,我有辦法能把你現在救過來,但你不要隨便說出去。」

  隨後還對著周玉清和慕容燕竹很鄭重的告誡。「你們也是,答應我,不要說出去。」

  三人都不知道林默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所以也是一臉不解的看著林默。

  林默解釋道。「以前跟著老怪物,我學過一種法子,以針灸刺人大穴,將死之人,甚至已死之人,都有很大的機會恢復生機,雖然對那種常年慢性的疾病沒啥大用,只能短暫的延續生命,但至少也算是活死人之法。」

  說話間,林默已經取出了銀針,直接攤開,然後對向康道。「過來躺著,我給你施針,包你活蹦亂跳。」

  猶豫片刻,向康還是不信。「林大哥,你是安慰我吧?以前怎麼沒看你用過?而且剛才您也沒用一下的表現。」

  「嗨,我騙你作甚?我這技法,堪稱醫中的神技,世上已無人知曉。隨便現世,太過奪天地造化,太過容易惹來麻煩。所以不是要你們都不要說出去?也是情況緊急,否則我實在不想用。」再次指了指地上,有種不可置疑的意思,讓向康過來躺地上。

  面上雖然還有懷疑,但林默的話,好像確實說的過去。只是向康仍然將信將疑,躺在地上撩開衣服,露出他結實的胸腹。

  雖然比起鄢山和喬奇這種久經沙場磨礪的老兵,身體素質還差了幾分。但向康畢竟是個優秀的運動員,肌肉結構清晰,稜角分明,平日裡下過苦功夫打磨這副軀體,八塊腹肌輪廓明顯。

  林默看了也得感慨,這放在醫學院,那是標準的解剖教材。

  「準備好了?一會我下針檀中的時候,你要記得出氣,長出一口氣。」林默囑咐道。

  「出氣?」向康感受了一下,本來很本能的一種能力,現在卻分不出是不是還在喘息。

  可不等他問,甚至沒讓他想明白,林默手起針落,一根銀針猝然落下,還同時大喊道。「著!」

  一股劇痛隨著林默的針尖開始蔓延,向康就仿佛自己跑速耐跑到渾身抽筋時,那種肌肉上傳來的難以抑制的劇痛。幾乎以為林默是不是把他的隔膜扎破了。


  「啊!」

  無法忍受的劇痛,他嘶吼出聲。

  針灸怎麼會這麼痛呢?向康不是沒做過理療,正常的針灸是不會疼的,一般只有細微的酸脹感才對。

  在他疼痛難熬的時候,林默卻在邊上笑道。「疼嗎?疼就對了,死人還會疼嗎?說明你氣機活絡起來咯。」

  說完,林默稍微動了下手上的針。向康只覺疼痛驟減,不一時就沒了那麼強烈的痛感。

  變成了正常針灸後的酸脹感,隨後林默快速的落針,沿心包經逐經而行。

  向康覺得心悸起來,渾身接連顫動,但他反而欣喜起來,他從來沒這麼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律動,生命與青春的活力在他的軀體中流動,這是他向康的身體,仍然鮮活。

  「怎麼樣?感覺如何?」

  在向康的臉還因為痛苦扭曲時,林默就摸到了他的脈搏。正如林默所想,他的脈息已經微弱的重新搏動起來。

  「嗯嗯,我感受到了,我好了,我好了……」

  向康激動的語無倫次,甚至他還有幾分埋怨的道。「林大哥,你醫術太神了,早有這樣的醫術,你怎麼不早些用出來?我都要以為……你是不想救我呢。」

  他的語氣有幾分不滿,林默能聽出來,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強調。「記得我說的,別隨便傳出去,我這技術不能隨便現世。」

  得到三人肯定的答覆後,林默飛快的撤針,讓向康重新站起來蹦了兩下。

  然後林默指著裡面道。「走吧,往裡面去看看,我們剛才被困到此處來,可不是這裡。」

  雖然向康恢復過來,但這間房裡死亡的意象太強烈。難保不會有誰又受影響,林默難得激發出他們的希望,還是不希望他們繼續看到這些東西。

  見向康恢復,最開心的就是周玉清,兩人多年同學兄弟,感情是最好的。

  趁著他們兩走在前面,慕容燕竹小聲的對林默道。「林大哥,我可沒聽說過什麼起死回生的針法醫術,真是秘傳,還是……」

  聳了聳肩,林默滿不在乎的道。「我瞎編的,真要有還等現在才用出來?他純粹是不自信,被自己嚇死的,我這不就幫了他一把?」

  經云:「惟不誠之人,難於自信,而易於信物,故假此為之」

  聲音也很小,不能讓前面的兩個傢伙聽見。林默和慕容燕竹也快步趕上,沒有停留太久。

  四人才離開這間房,本來被林默翻轉過去的神主牌像是被誰突然翻轉了過來,上面的名字正在淡去,一個新的名字,正在逐漸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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