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鈴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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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只有三個人站著。

  龍四象站在側面,眼神複雜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一言不發,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作為到底是對是錯。

  如果成功了,或可說對。若是失敗了,那他能不能真的如約處理掉這個扶桑人?

  把唐家培養的死士,戰場上磨礪過的戰士,送到一個扶桑人的手上?他不是不了解現在網際網路的利害,反正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怕是唐家的名聲都得折損大半。

  半跪著的年輕戰士眼神堅定,他並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實身份,只知道這是請來幫助的法師。現在已是到了最危急的關頭,需要有人犧牲自己來完成一個法術,才能拯救所有人。

  幾乎在龍四象說出這件事的時候,還剩下的十個人都在第一時間站了出來,願意成為這個犧牲者。

  不僅是要完成任務,也是不希望其他的弟兄再犧牲下去。

  高高站著的扶桑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神鈴。那是出自他們最為神聖的「日枝神社」大神官曆代傳承,供奉在國常立尊前的重要法器。此次出行前,神官親賜,在他看來,只有這樣的法器,才能有震懾外面邪惡的威力。

  他高唱著神調,手輕輕一抖。

  「叮鈴……」

  剎那間,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響漸漸傳出,迴蕩在森林之中。

  勾動著森林間怪異的音調,仿佛整個林間都在回檔這鈴鐺上的聲音,鈴鐺上出現了翠綠色的光芒,這光芒猶如螢火蟲尾端的螢光般,微弱的閃爍著,令四面八方都呼應而起,閃爍起光芒來。

  終於,他的舞動與儀式停了下來,他的眼中出現了欣喜的神色,即使在這裡,遠離扶桑數千里的地方,仍然感應到了他心目中神祇的力量。

  那是神祇的回應,神祇悅納了他的奉祀。

  他面上漏出詭異的笑,然後用生硬的言語對面前的年輕男子道。「你,準備好了嗎?」

  年輕男子眼神堅定,點了點頭,沒有一絲遲疑。「準備好了!」

  得到他的親口回答,扶桑人又道。「這是你自己的意志嗎?為神獻上自己的生命?」

  被他的話問的,年輕男子愣了一瞬,但他隨後意識到,這是儀式必須的部分。所以他還是點頭道。「是,這是自願的。」

  扶桑人祭祀的這位神,喜歡接受出於自願的祭祀,以不喜強迫祭品聞名。所以他的神儀,必須得到祭品的同意。

  也因此,這位神不喜歡用牲畜或者其他東西來祭祀,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強迫的,是愚昧的,是無法展現自我意志的。

  他喜歡的,是自我意志的展現,最好是堅固而純粹的意志,這種意志本身比祭品更加的讓其滿意。

  比如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他的意志堅定,在扶桑人看來,一定是最好的祭品。

  說罷,他鈴鐺揮舞,長袖翩翩,像是女子般舞蹈起來,柔若無骨。在舞蹈上,女性會有一些先天的優勢,比如說骨骼更加柔韌,也更加適合彎曲,很多動作,男性做不出來,但女性可以。

  只是在這個扶桑男人的身上,仿佛根本看不出這種界限,他甚至像是沒有骨骼般,可以做出超乎常人的舞蹈動作,關節的彎曲,也像是根本不遵循生理的限制。

  他圍繞著面前的人舞動了一圈,已經站到了年輕男人的身後,鈴鐺舉在男人的頭頂。

  「叮鈴……」

  清脆的響動,年輕男子沒有動,他感受到了身後的這個男人。也聽到了這清脆的鈴響,就在自己頭頂。

  他很不習慣這樣有人悄無聲息的站在自己身後,對他的警惕性來說,一般遇到這種時候,都代表著極致的危險,他現在強壓著自己的本能衝動,不會反過手就把身後的人直接扭骨折。

  他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好像怕動搖了自己堅定的心志。

  但凡是人,就會恐懼,就會逃避,哪有絕對無懼的人?雖然他一次次的否認自己這種怯懦的心意,但真的臨到面前,又怎麼可能不怕?

  在別人眼中,他們都是唐家的死士,是能夠為唐家付出生命的漢子。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父母,雖然他知道唐家一定會給他父母此後最好的照顧,但他又怎麼會不懷念父母的期待與慈祥的面容?

  可惜,再也見不到了。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母親的面容,有那一瞬,他漏出了不舍,他只能閉著眼,否則他害怕自己的眼神會漏出自己的恐懼與眷戀。


  不過,他堅信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為了正確的事,付出自己的生命,對他來說也算一種榮譽。

  「咚!」

  一聲巨響,鈴鐺清脆的響動停止,仿佛擂鼓,天上地下,都傳來了巨大的悶響,響徹在年輕男人的四方,漸漸的,他發現自己敏銳的聽力消失了,什麼也聽不見。甚至他連睜眼也睜不開了,不是眼皮沉重,而是無論他睜眼與否,都只是一片黑暗。

  仿佛是張怪物的巨口,吞天噬地的將他整個吞了下去,除了父母的面容,他什麼也看不清,直至徹底淪入黑夜之間……

  龍四象就在不遠處看著,這片黑障中,只有他們三個人站著。所以除了施術的兩人,也只有他在這,他和扶桑人都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這一幕。

  鈴鐺落下的瞬間,一道翠綠的光自鈴鐺上蔓延開,直至將這個健碩的男子整個吞噬。

  龍四象分明看到,這個男子在最後的時刻,面上的肌肉有些波動,甚至連眼角都有一滴淚珠滑落。

  有那麼剎那,他有些不忍去看。唐家的很多死士,都是他挑選培養的,他甚至清楚的知道這些人的過往與姓名,有一些是還在少年時就叫他唐先生的孩子,他如何能冷靜的看到這一切發生?

  片刻之後,年輕男子摔倒在地上,鈴鐺上募集著青翠的力量。濃郁的生命氣息瀰漫,將鈴鐺上沾滿,就像是一串青翠欲滴的陽光玫瑰葡萄,覆蓋在鈴鐺上的每一段。

  此刻的扶桑人,站在原地時,氣質完全不同。隱約透出一股神聖,眼角眉心,已不再是剛才的那個扶桑人,就像是被什麼怪異而強大的東西附著在身上,提著的領導也更像是某種強大的神器,早已不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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