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道之所行
幾乎同時，林默和慕容燕竹撤法而歇，兩人都沒什麼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浸滿了衣衫，終於解決了所有問題，身上的擔子輕了。
沒了兩人拼死命的抵抗，遁甲與華蓋幾乎瞬間就被朱雀神鳥的余火摧毀。
身上毛羽上金色的篆文清晰可見，先天道炁所化的朱雀神鳥灼熱的溫度傾灑而下，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被這灼熱之力覆蓋。
但反而不如剛才抵抗時的炎熱，更像一個溫暖的火爐，溫煦著所有人的身心。
喬奇站在台上，他還久久沒有從度亡法事中清醒過來。在法事中，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心境，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他自己，體會著無數人的悲歡，這種衝擊，他一時也沒緩過來。
「唳……」
空中朱雀長鳴，其音哀哀，反而沒有了剛才的激烈。
度亡的法事，無論在道門還是佛門，都是最常使用的。世間一切宗教，首先要解決的，便是人與亡者的關係。但是像喬奇一樣，在陰陽渡口持經行科，超拔亡者的，就沒有那麼多了。
若說人間是舉頭三尺有神明，那這裡不用舉頭都有神明，於喬奇而言，他可以清晰的看見眾多亡魂去往另一個世界。
空中的朱雀神鳥竟沒落下來，輕輕展翼，環繞著小村落轉了兩圈，就仿佛已經知曉，此地沒有什麼鬼邪之類，已不再需要這隻朱雀神鳥蒞臨誅邪。
喬奇抬起頭，將最後一道送魂的黃符燒著，對著空中點燃。
裊裊煙塵，逐漸而上。
喬奇誦道。「上冀慈尊，濟度幽魂，托化仙鄉，承領功德，早登仙鄉，廣度沉淪天尊，大道無量，不可思議功德。」
三根香正好燃盡，以黃紙為芯的燈火也在剎那滅去，一縷白煙隨著點點經文所化的白字隨空而去，緩緩上升。
空中忽地傳來哀回婉轉的音調，朱雀神鳥仿佛看見了這履上升的白煙，隨白煙與經文所化的白光，乘空而去，明明是領命前來誅殺鬼邪的神鳥，此刻卻反而像是護隨亡者而去的引路神鳥。
喬奇有些驚愕，他沒想到，這誅邪的神鳥居然會有如此轉變。按照他師父的說法，神與鬼勢不兩立，恰如正邪，水火不容，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景象？
其他人也看到了這景象，慕容燕竹也頗為震驚，但她畢竟久在天師府，深受玄門經文薰陶，頓時便想了起來，低聲吟道。「攀北極而一息兮，吸沆瀣以充虛。飛朱鳥使先驅兮，駕太一之象輿。」
漢朝時，黃老盛行，王公大臣多期盼死後升仙，墓冢中繪製的圖像中，往往會有四靈相伴，朱雀導於前而引導墓主升天得道的景象。
而朱雀是南方天闕七宿的圖景，象徵的是丙丁之陽火，天地間的第一縷火苗，最是燒燼一切陰邪之氣，後世玄門之法，反而和漢時不同，都是借朱雀神威降魔除邪，焚盡邪惡。
但是忘記了，朱雀神鳥也會護佑魂魄歸天，登臨彼岸。
恰似這世上的第一縷火苗能庇佑生靈免遭寒冷侵蝕，驅逐病邪細菌，保佑人安寧康泰，同時又會焚燒生命本身，也是殺機重重。
一切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陽極則灼，陰極則寂，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目送著朱雀遠去，林默轉眼看著，這個鬼村已是變成了破瓦殘房，這些屋舍大多被風火所摧毀，幾乎沒有一棟完整的，除了喬奇所站的高台，大多已是被毀。倒像是完成了其使命般，徹底結束。
緩了一會，林默站起身，向著喬奇走來。喬奇看著他，露出戒備的神色，隨時準備動手。
看起來，短暫的聯手之後，兩人也算不上朋友。林默在距離他大概還有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沒有真正靠近過去，而是道。「你救了我朋友，也給我們製造了不小的麻煩，現在你親手解決了這麻煩，我仔細想想，我們其實也沒什麼恩怨了。」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懷疑我。你蠢是你的事，我不能改變你的心思。」林默譏諷的語氣刺激他道。「你這道天書禁咒，我猜原本是用來對付這村子裡更有威脅的東西，現在你提前用掉，你原本的任務，我看是完不成了。」
「不管你怎麼想，我勸你趕緊打道回府，有些事還得你自己去弄清楚。但是繼續留在石車村毫無益處，別來打擾我們，我就感謝你八輩祖宗了。」
像喬奇這麼死腦筋的人，林默也很是無奈，偏偏他還不算個壞人。這樣的人，都是被壞人利用的對象，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林默也不想和他們為敵。
聽完林默的話，喬奇想了想道。「我要做什麼，與你無關，至少現在與你無關。」
「行吧，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你要走，我不留，請便。」林默做了個請的手勢，他知道這傢伙也是嘴硬，已經不是見到自己就高喊著鬼邪，然後非要喊打喊殺的模樣，這就代表他的心思已經動搖了。
人嘛，都是嘴硬的。哪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面子是不能丟的，所以總要給人台階下。聰明人往往不那麼在乎面子，反而經常給人搭台階，只要里子到了，給個台階無所謂。而林默，就是這樣的聰明人。
果然，有了林默給的台階以後，喬奇轉身離開，向著石車村的方向而去。其實也不一定是哪個方向，但現在來這的人對這片冥途都有所了解，這裡並無確切的方向與空間，而是由心裡的目的地來產生路。
《說文》有載。「道者，所行道也，一達謂之道。」
在遠古時期，漢字初源時，每個字都有其固定的本來含義，哪怕不用組成詞組與句子，也有其原本之意。像是「路」字，就是指道路本身的一種廣泛代稱，是沒有方向的，所有的道路都可稱之為路。
但「道」是不同的，有方向有目的性的，才可稱之為道。人行路而有方，故而稱之為道。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則只能是路。
因為這種方向性與指向性，故而太上道祖傳經時，以「道」這個字來「命名」後人所謂之「大道」，以此來表達前人之理。
正如這茫茫四野，有歸處，有去處則有道。
沒了兩人拼死命的抵抗，遁甲與華蓋幾乎瞬間就被朱雀神鳥的余火摧毀。
身上毛羽上金色的篆文清晰可見，先天道炁所化的朱雀神鳥灼熱的溫度傾灑而下，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被這灼熱之力覆蓋。
但反而不如剛才抵抗時的炎熱，更像一個溫暖的火爐，溫煦著所有人的身心。
喬奇站在台上，他還久久沒有從度亡法事中清醒過來。在法事中，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心境，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他自己，體會著無數人的悲歡，這種衝擊，他一時也沒緩過來。
「唳……」
空中朱雀長鳴，其音哀哀，反而沒有了剛才的激烈。
度亡的法事，無論在道門還是佛門，都是最常使用的。世間一切宗教，首先要解決的，便是人與亡者的關係。但是像喬奇一樣，在陰陽渡口持經行科，超拔亡者的，就沒有那麼多了。
若說人間是舉頭三尺有神明，那這裡不用舉頭都有神明，於喬奇而言，他可以清晰的看見眾多亡魂去往另一個世界。
空中的朱雀神鳥竟沒落下來，輕輕展翼，環繞著小村落轉了兩圈，就仿佛已經知曉，此地沒有什麼鬼邪之類，已不再需要這隻朱雀神鳥蒞臨誅邪。
喬奇抬起頭，將最後一道送魂的黃符燒著，對著空中點燃。
裊裊煙塵，逐漸而上。
喬奇誦道。「上冀慈尊，濟度幽魂，托化仙鄉，承領功德，早登仙鄉，廣度沉淪天尊，大道無量，不可思議功德。」
三根香正好燃盡，以黃紙為芯的燈火也在剎那滅去，一縷白煙隨著點點經文所化的白字隨空而去，緩緩上升。
空中忽地傳來哀回婉轉的音調，朱雀神鳥仿佛看見了這履上升的白煙，隨白煙與經文所化的白光，乘空而去，明明是領命前來誅殺鬼邪的神鳥，此刻卻反而像是護隨亡者而去的引路神鳥。
喬奇有些驚愕，他沒想到，這誅邪的神鳥居然會有如此轉變。按照他師父的說法，神與鬼勢不兩立，恰如正邪，水火不容，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景象？
其他人也看到了這景象，慕容燕竹也頗為震驚，但她畢竟久在天師府，深受玄門經文薰陶，頓時便想了起來，低聲吟道。「攀北極而一息兮，吸沆瀣以充虛。飛朱鳥使先驅兮，駕太一之象輿。」
漢朝時，黃老盛行，王公大臣多期盼死後升仙，墓冢中繪製的圖像中，往往會有四靈相伴，朱雀導於前而引導墓主升天得道的景象。
而朱雀是南方天闕七宿的圖景，象徵的是丙丁之陽火，天地間的第一縷火苗，最是燒燼一切陰邪之氣，後世玄門之法，反而和漢時不同，都是借朱雀神威降魔除邪，焚盡邪惡。
但是忘記了，朱雀神鳥也會護佑魂魄歸天，登臨彼岸。
恰似這世上的第一縷火苗能庇佑生靈免遭寒冷侵蝕，驅逐病邪細菌，保佑人安寧康泰，同時又會焚燒生命本身，也是殺機重重。
一切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陽極則灼，陰極則寂，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目送著朱雀遠去，林默轉眼看著，這個鬼村已是變成了破瓦殘房，這些屋舍大多被風火所摧毀，幾乎沒有一棟完整的，除了喬奇所站的高台，大多已是被毀。倒像是完成了其使命般，徹底結束。
緩了一會，林默站起身，向著喬奇走來。喬奇看著他，露出戒備的神色，隨時準備動手。
看起來，短暫的聯手之後，兩人也算不上朋友。林默在距離他大概還有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沒有真正靠近過去，而是道。「你救了我朋友，也給我們製造了不小的麻煩，現在你親手解決了這麻煩，我仔細想想，我們其實也沒什麼恩怨了。」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懷疑我。你蠢是你的事，我不能改變你的心思。」林默譏諷的語氣刺激他道。「你這道天書禁咒，我猜原本是用來對付這村子裡更有威脅的東西，現在你提前用掉，你原本的任務，我看是完不成了。」
「不管你怎麼想，我勸你趕緊打道回府，有些事還得你自己去弄清楚。但是繼續留在石車村毫無益處，別來打擾我們，我就感謝你八輩祖宗了。」
像喬奇這麼死腦筋的人，林默也很是無奈，偏偏他還不算個壞人。這樣的人，都是被壞人利用的對象，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林默也不想和他們為敵。
聽完林默的話，喬奇想了想道。「我要做什麼，與你無關，至少現在與你無關。」
「行吧，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你要走，我不留，請便。」林默做了個請的手勢，他知道這傢伙也是嘴硬，已經不是見到自己就高喊著鬼邪，然後非要喊打喊殺的模樣，這就代表他的心思已經動搖了。
人嘛，都是嘴硬的。哪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面子是不能丟的，所以總要給人台階下。聰明人往往不那麼在乎面子，反而經常給人搭台階，只要里子到了，給個台階無所謂。而林默，就是這樣的聰明人。
果然，有了林默給的台階以後，喬奇轉身離開，向著石車村的方向而去。其實也不一定是哪個方向，但現在來這的人對這片冥途都有所了解，這裡並無確切的方向與空間，而是由心裡的目的地來產生路。
《說文》有載。「道者，所行道也，一達謂之道。」
在遠古時期，漢字初源時，每個字都有其固定的本來含義，哪怕不用組成詞組與句子，也有其原本之意。像是「路」字，就是指道路本身的一種廣泛代稱，是沒有方向的，所有的道路都可稱之為路。
但「道」是不同的，有方向有目的性的，才可稱之為道。人行路而有方，故而稱之為道。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則只能是路。
因為這種方向性與指向性，故而太上道祖傳經時，以「道」這個字來「命名」後人所謂之「大道」，以此來表達前人之理。
正如這茫茫四野，有歸處，有去處則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