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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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無論手術室門口的男人如何虔誠地祈禱,奇蹟終究還是沒有能夠發生。

  易清婉在門口焦急地看著這些進進出出的人,血袋一包接一包地往裡面送,照這個輸血量,產婦渾身上下的血都夠換上好幾遍了。

  漸漸地,周圍不再有紛雜的腳步聲,易清婉抬頭有些絕望地看著那塊「手術中」燈牌,心底隱隱約約產生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沒過幾分鐘,手術室的大門從裡面打開,走出來的是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浸透的主治醫生。

  他滿臉都寫著疲憊,腳步顯得有些虛浮,可是看到牆角站著的患者家屬時,還是快步徑直走了過來。

  他停在了男人的面前,兩步遠的距離,對著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哀聲道:「很抱歉,約翰,我們沒能留住她。」

  身邊的男人如同一頭困獸一般發出悲鳴,繼而跪在地上,不斷捶打著地面,可是很快他又抬起了頭,眼睛裡面是異樣的光芒。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面前主治大夫的肩膀,重重地搖晃著,大聲問道:「她在裡面是不是,我要進去見她,我要進去見她!」

  「約翰!冷靜一點!」主治醫生大喊了一聲,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她已經走了,她實在支撐不住了!」

  男人徹底失去了希望,癱坐在地上,一旁的易清婉也不免動容。

  雖然做了很多年的婦產科醫生,也為無數孕婦接生過,碰到過不少危急情況,但是最終都能化險為夷。

  因此她雖然是一名醫生,卻難得的很少見證生離死別。

  羊水栓塞這樣的病例也只在教科書上面學到過,現實生活中從來沒有碰到過,然而就今天這一回,就讓易清婉認識到了生命的無常。

  她有些失神地站在一邊,只覺得現在不論自己說什麼,都無法安慰到面前這個男人,便只能保持著沉默。

  一時之間,整個走廊上竟然安靜到落針可聞。

  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易清婉茫然地看向那個方向,只見是羅伊帶著兩位老人走了出來,羅伊的懷中還抱著一個襁褓。

  幾乎是走出電梯的一瞬間,羅伊看著面前的場景,便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憐憫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又頗有些擔心地轉頭去看身旁的兩位老人。

  果然,兩位老人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腳步踉蹌了起來,但還是儘量穩住了身形。

  三個人快步向易清婉幾人所在的方向走來,男人還是頹喪地癱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活下去的希望。

  而羅伊正在將那個希望遞到他的面前,希望能夠激起他哪怕一點求生意志。

  可是男人看著面前襁褓中那個粉嫩的孩子,臉上卻全是漠然的表情,他的視線根本不願意過多停留,便將這個孩子推到了一邊。

  自己則是緩緩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易清婉看著男人的背影,眼眶開始變得酸澀,她想到自己當初不得不面對父親的死亡時,也是如此,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希望能夠永遠呆在那個人的身邊。

  她的腳步微微一動,似乎有什麼話想對那個男人說,但最終還是止住了腳步,停留在原地。

  而這,成了她最為後悔的一個決定。

  男人最終沒有從手術室中走出來,他的鮮血與妻子的交融在一起,仿佛只有這樣,兩個人的生命才能永遠伴隨彼此。

  易清婉站在天台上,微風輕輕從耳邊拂過,這風是帶著些涼意的,能從裡面感到潮氣。

  可是她全然不顧這些,因為臉頰上早已經都是淚水。

  羅伊走到她的身後,將一件薄外套攏在她的肩頭,關切道:「回屋吧,估計等會兒要下雨了,別凍著了。」

  「羅伊,」易清婉輕聲道,「你很熟悉這裡是嗎?」

  羅伊的身形微微頓了頓,繼而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容,點了點頭:「我小時候經常過來,每次過來看到的場景都和今天一樣,兵荒馬亂的手術室和滿地的血跡。」

  「是誰?」易清婉失神地看著天邊。

  「我的母親,」羅伊轉過身去,背靠著欄杆,陷入了回憶,「她那個時候情緒很不穩定,我外祖父不允許她去華國找那個男人,她實在太痛苦了,就不停地輕聲,可是你也知道,她的宗教不允許她輕易自殺。」

  「她就一次一次地割腕,又一次一次地被送進搶救室,」羅伊回憶著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聲音開始變得落寞,「清婉,你知道那個電梯按鈕我按過多少次嗎?」

  「我總是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我個頭小,跑得快,我就拼命往前跑,趕走所有站在電梯面前的人,然後搶在所有人之前按下那個按鈕,我好像總是在跟死神賽跑。」

  「就為了能夠讓我的母親儘快得到救治,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愛她,但是我不能讓她死,我是一個私生子,我跟那個充滿榮光的家族唯一的聯繫便是我的母親。」

  「因為我的外祖父深愛著我的母親,所以他才願意照顧我,可要是我的母親不在了,他會毫不留情地將我趕走。」

  「不會的,」易清婉搖搖頭,她覺得羅伊現在性格如此偏激,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他孩童時期經歷了太多,想的又太多,「你們畢竟是親人,他不可能放任你不管的。」

  「你不了解他,」羅伊冷笑道,「所以那個時候,我日夜守著我的母親,那個根本不愛我的母親,一旦她出現任何意外,我都會沖在最前面,只為了能夠救下她。」

  「可後來有一天,我突然在想,如果我的母親活著真的那麼痛苦的話,我為什麼要阻攔著她呢,也許放她走對她來說才是一種解脫。」

  羅伊語氣平淡地敘述著,可是易清婉聽來卻覺得有些心驚,她好像猜到羅伊想要做什麼了。

  果然,羅伊繼續慢悠悠得開了口,眼神變得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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