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隔空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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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即刻整肅軍紀!」副將抱拳時,鎧甲撞擊聲格外清脆。

  血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天水主將眯眼望向城樓,那抹刺目的紅如同戰場中央永不熄滅的火種。

  當看到對方抬手示意的瞬間,他慌忙喝令鳴金,畢竟整個大陸敢穿緋色戰袍臨陣的,除了趙國的「赤凰」再無他人。

  寂靜突如其來。兩軍數萬人馬望著那杆折斷的帥旗,聽見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邊關朔風捲起玄色戰袍,姜雪執劍遙指來使,眼尾掠過寒星般的光:

  「回去轉告皇甫尚,若他敢卸下龜甲與本宮正面交鋒,本宮自會撤下三軍陣前的謾罵令。」

  斥候快馬加鞭星夜疾馳。

  當皇甫尚的金鱗甲映亮玉門關時,寒月已轉過兩輪。

  他望著城頭獵獵旌旗,唇畔泛起玩味的笑。

  這場隔空博弈終究如他所願,只是未料那抹絳紅身影會用如此刁鑽的方式替藍烽討公道。

  「果然!」

  他摩挲著玄鐵護腕,眼底暗流翻湧。

  天水鐵騎踏碎戈壁晨曦,三十萬精銳壓境,誓要撕開那道橫亘十年的宿命結。

  五日後戰鼓震天,城樓卻寂如死水。

  皇甫尚勒馬陣前,鎏金兜鍪下的眉峰漸漸聚起陰雲。

  這不該是姜雪的做派,當年她可是敢帶八百輕騎直搗王帳的瘋子。

  此刻帥帳內藥香氤氳,姜雪斜倚軟榻數著更漏。

  雲振渡的九轉金丹還需三日火候,她攏緊狐裘掩住袖中顫抖,偏頭望向說書人:「雲澈,那年漠北暴雪……」

  「彼時公主殿下可是抱著臣的披風說胡話?」

  蕭湛將湯藥吹溫地上,忽被纖指戳中心口:「那夜是誰偷吻守夜的小將軍?」

  城下金戈漸歇,城中將士仍在等待他們的戰神。

  他們不知那道緊閉的城門後,他們的公主正用最後氣力與天命對弈,如同十四歲初掌兵符時,在屍山血海里握緊染血的帥旗。

  「是我。」

  蕭湛眼中漾開溫潤笑意:「能得公主垂青,此生再無憾事。」

  姜雪眼尾泛起笑意,原本蒼白的唇色都染上幾分生氣。

  見她眉間倦色稍褪,蕭湛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小雪且安心歇息。」

  待榻上人呼吸漸穩,蕭湛仔細掖好被角轉身而出。

  檐下積雪映著月光,在他玄色大氅上投下清輝。正要往東偏殿探看藍烽傷勢,忽見雪幕中奔來一名傳令兵。

  「首輔大人,雨音公主攜幼子歸國,此刻已至前廳。」

  「姜雨音?」

  蕭湛腳步微頓,掌心玉扳指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到底是姜雪守著先帝遺諾,即便那人曾兩次暗算姑姑,終究還是留了餘地。

  垂眸掩去眼底思量,他拂去肩頭落雪:「長公主徹夜布防剛入眠,本相先去見見故人。」

  轉過九曲迴廊,遠遠望見廳中三人。

  素衣女子懷中幼童裹著狐裘,身側立著的青衫男子眉目如畫卻透著陰鷙。

  未等蕭湛開口,姜雨音已抱著孩子迎上前:「若非見著首輔在此,真當是誤傳了消息。長姐素來不喜北境苦寒,怎會……」

  「邊關告急,殿下豈會獨善其身。」

  蕭湛目光掠過她身後男子,腰間纏著的玄鐵軟劍在燭火下泛著暗芒:「這位是?」

  姜雨音將稚子換到左臂抱著,指尖輕點男子掌心:「蘇常,我夫君。」

  話音未落,襁褓里忽地探出只白嫩小手,正巧攥住蕭湛的墨玉絛帶。

  青衫男子躬身行禮時,袖間隱約傳來西域冰蠶絲特有的冷香。

  蕭湛虛扶一把,眸光在觸及男子腕間蛇形刺青時微微凝滯。

  「大人不必如此客套。」

  蕭湛視線仍凝在姜雨音面容上:

  「敢問殿下此番歸國時機如此微妙,自天水王都至邊塞重鎮關卡重重,不知您是如何突破封鎖的?」

  姜雨音指尖攥緊袖口:

  「皇甫尚表面冊封本宮為後、立無憂為儲君,不過是為掩蓋狼子野心的幌子。

  他原計劃待朝野放鬆戒備後舉兵東進,屆時我們母子性命難保……」

  「幸而長姐早有籌謀,數年前便在宮中安插影衛。察覺異動當夜,他們便護送我等帶著阿常從密道脫身。」

  姜雨音提及故人時她聲音微顫。

  蕭湛頷首:「殿下平安歸來實乃天佑,還請暫作歇息。待傾雲轉醒,下官必安排您姊妹相見。」

  晨光熹微時,姜雪從昏沉中甦醒。

  筋骨仍如碾過般酸痛,但神智清明許多。她環視屋內不見人影,卻見蕭湛獨坐軒窗旁,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雲澈?」

  青年聞聲疾步至榻前,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可要傳膳?或是讓醫官再來診脈?」

  「無妨。」

  姜雪指尖輕點他緊蹙的眉心:「倒是你,方才的神色像是要望穿那扇雕花窗。」

  蕭湛喉結滾動:「雨音公主歸朝了,還帶著……那孩子的生父。」

  「骨肉團聚本是幸事。」

  「但那男子……」他欲言又止終是咽下未盡之言。

  當姜雨音踏入寢殿時,檀香氤氳中倚在軟枕上的蒼白容顏令她心尖刺痛。

  記憶中永遠傲然挺立的姑姑,此刻竟如薄瓷般易碎。

  「長姐怎會病弱至此?」她踉蹌著撲到榻邊。

  姜雪撫上妹妹顫抖的手背:「生夭夭時便損了根基,此番為救藍烽又強行催動內力,不礙事的。」

  唇角笑意淡得似要融進紗帳透過的光暈里。

  燭火在姜雨音鬢邊的珍珠步搖上跳躍,她指尖撫過案几上未繡完的虎頭帽:「夭夭可是取自《桃夭》?這名字倒是襯得上止戈的眉眼。」

  「蕭湛翻了三夜詩經才定的。」

  姜雪倚著青鸞引枕咳嗽,腕間玉鐲磕在藥碗上叮咚作響:「倒是你那位蘇侍衛,舍了故國前程隨你渡江,該討教討教馭夫之術。」

  銀剪咔嚓絞斷繡線,姜雨音忽地抬頭:「長姐何不直說?」

  她將繡繃重重按在紫檀案上:「你疑他頸間繫著皇甫尚的繩,腳下踩著天水國的船。」

  鎏金香爐騰起一縷青煙,姜雪蒼白的指尖划過輿圖上天水疆域:「當年父皇臨終攥著我手腕,要我將你護在羽翼下。」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上洇開點點紅梅:「如今這羽翼殘了,倒要借你夫君的刀光擋一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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