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世間萬物皆可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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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湛豁然起身,紫袍廣袖帶翻案上銅盆。

  血水潑濺在青磚上,映出穩婆驟然慘白的臉:「臍帶繞頸三匝有餘!」

  她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血泊里。

  江笑安指間銀針寒芒微閃:「若強行催產……」

  未盡之言被蕭湛赤紅的眼截斷。

  他扯落腰間玉帶扣,玄鐵令牌噹啷墜地:「保她!我只要她活著!」

  帳中忽傳金鐲相擊聲。

  姜雪染血的指尖撩開鮫綃帳,鳳目灼灼如將燼餘火:「取……取冰鑒來。」

  她喘息著抓住蕭湛手腕,在他掌心劃下冰涼血痕:「剖腹!!」

  滿室死寂中,江笑安猛然抬頭。

  窗外驚雷劈開濃夜,照見他眸中迸出異樣光華:「臣曾讀西域醫典載剖腹取子之術!」

  姜雪額頭沁著冷汗,手指緊攥床單:「必須開腹取胎。」

  蕭湛猛地扣住她手腕:「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我只要你活著!」

  「你聽我說完。」

  她反握住丈夫顫抖的手:「江大夫比我熟練,昨夜給笑微接生時……」

  突如其來的陣痛讓她呼吸一滯,緩了緩才繼續:「至少給夭夭活下來的機會。」

  江笑安默默點頭,藥箱裡銀刀碰撞出清脆聲響。

  蕭湛赤紅著眼轉頭:「你有幾成把握?」

  「我……」

  江笑安喉結滾動:「這術式只在古籍見過。」

  急促叩門聲打斷對話。小廝隔著門板回稟:「東相那位雲振皇子說有救命的法子!」

  姜雪咬破下唇咽下呻吟:「請他進來。」

  蕭湛望著妻子浸透汗水的鬢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雲振挾著冷風闖入內室,目光掃過產床時頓了頓。他徑直搭上姜雪脈搏,突然冷笑:「再拖半個時辰,神仙都救不回。」

  說著從袖中抖出個鎏金藥瓶:「西域秘藥能吊住心脈,但孩子可能保不住!」

  「保大人!」蕭湛幾乎在嘶吼。

  「自然。」

  雲振旋開瓶塞,異香瀰漫:「不過從此再難有孕,你可想好?」

  蕭湛奪過藥瓶的手青筋暴起:「現在!立刻!」

  「無礙。」

  蕭湛指尖輕顫卻語氣堅定:「只要小雪平安,世間萬物皆可拋。」

  子嗣緣分向來由天定,他早已想好要將妻子永遠當作掌中明珠來疼惜,攜手共度霜雪白頭。

  雲振將青瓷藥瓶收入袖中,轉身遞過一枚暗紅丹丸:「此藥可助公主暫入沉眠,免受剖腹之痛。」

  見姜雪順從咽下,他收拾銀針的動作忽然頓住——衣袖被病榻上的人輕輕拽住。

  「雲振!」

  姜雪蒼白的唇瓣翕動,指尖不自覺撫上隆起的腹部:「求您護住這孩兒。」

  「微臣定當竭力。」

  雲振取出玄鐵打造的柳葉刀,寒光映出他凝重的神色。

  當他轉身調配麻沸散時,未曾看見蕭湛正將拇指掐入掌心,殷紅血珠順著掌紋蜿蜒而下。

  ……

  劇痛將姜雪從混沌中拽醒,錦被下的手指突然攥緊床褥。

  蕭湛幾乎在瞬間傾身握住她冰涼的手:「夭夭在乳母懷中安睡,笑安說雖比尋常嬰孩纖弱些,眉眼卻像極了你。」

  「當真?」

  淚水浸透的眸子仍存疑慮。蕭湛立即示意侍從,不過半盞茶功夫,乳娘便抱著杏色襁褓匆匆而來。

  姜雪顫抖著揭開錦緞,粉團似的嬰孩正噙著手指酣睡。

  當感受到掌心傳來微弱卻真實的溫度時,連日來懸在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

  「這般瘦小。」

  「笑安說好生將養便無礙。」

  蕭湛用絹帕拭去妻子額間虛汗,目光掃過她尚未癒合的傷口:「倒是你,再不許勞神了。」

  雲振臨別時反覆叮囑,姜雪此番元氣大損,需靜心調養整年方能痊癒。


  青紗帳內藥香浮動,蕭湛將溫熱的湯藥遞到妻子唇邊:「太醫令再三交代,每日需按時進補氣血。」

  「雲澈這般細緻照料,倒讓我想起幼時嬤嬤餵藥的場景。」

  姜雪就著對方的手啜飲湯藥,蒼白面容泛起淡淡笑意:「放心,有你和夭夭在側,我定會謹遵醫囑。」

  玄衣男子握著瓷碗的指節微微發白:「前日你毒發昏迷,險些……」

  喉結滾動間咽下未盡之言,轉而將人攬入懷中:「待塵埃落定,可否讓我作你的鎧甲?」

  「好呀。」

  女子眼含笑意應承,指尖輕點丈夫胸膛:「待秋狩案了結,我便將暗衛令牌交予你,從此專心教夭夭習字撫琴。」

  話音剛落便察覺對方身體微僵,抬眸對上蕭湛瞭然的目光。

  「這般說辭,連夭夭都哄不過。」

  男子無奈搖頭輕笑,指尖摩挲著愛人掌心的薄繭:「你若真能安坐深閨,當年又怎會單騎闖北境?」

  菱花窗外忽有信鴿撲棱落下,姜雪順勢轉移話題:「雲振那邊可有異動?」

  「已派人守住院落。」

  蕭湛展開密信掃視:「暗衛來報,他每日都在偏廳研讀醫典,倒像是早有準備。」

  說罷從袖中取出鎏金令牌:「倒是你昏睡時,風兒已撬開叛黨口供。」

  姜雪接過令牌時眸光驟亮:「阿泰莉現在何處?」

  「關在地牢水牢隔間。」

  蕭湛替她披上狐裘:「倒有個叫葛蓮香的西域女子,聲稱要見北境戰神。」

  話音未落便見妻子眉心微蹙,連忙補充:「已讓易容師驗過,並非你舊識。」

  「笑微的死與她脫不了干係。」

  姜雪攥緊衣袖的手掌微微發顫,指甲在錦緞上掐出深深褶皺。蕭湛將茶盞推至她面前,氤氳的熱氣模糊了那雙泛紅的眼睛。

  「葛蓮香原是阿泰莉埋在中原的暗樁,化名紅蓮接近笑微已有半年。」

  蕭湛指尖輕叩案幾,廊外秋雨正急:

  「藍府書房的大理石屏風被抹了引蠱香,園中泥土裡還埋著西域蠱卵。待到蠱蟲孵化,循著香氣爬上笑微的裙角。」

  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像極了那日箭矢破空的聲音。

  姜雪忽然捂住胸口,恍惚看見江笑微倒在血泊中的模樣。蕭湛的聲音變得遙遠:「阿泰莉屠盡隨行護衛,獨留笑微誘你出城。」

  「即便重來千次……」

  姜雪話音未落,蕭湛已握住她冰涼的手腕:「當日若換作我,也會縱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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