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及時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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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冬踮腳取下頂層典籍,卻見江笑安仍在身側:「分頭查找豈不更快?」

  「西域巫術記載多涉禁章。」

  青年按住她欲翻的書頁:「兩人共閱方保周全。」

  他指尖掠過某卷古籍的異族圖騰,燭火突然爆出星點藍焰。

  江笑安倚著書櫃輕笑:「我認真的。」

  「什麼?」拂冬整理卷宗的手頓了頓。

  「自從昨夜你踏出我房門,思緒就全被你占著。」

  他指尖輕叩檀木案幾:「今晨見到活生生的你,這顆心才算歸位。若此刻分開,我怕是又要魂不守舍,效率反而更低。」

  他忽地湊近半步:「不如我們……」

  「啪!」

  竹簡被重重拍在案上。拂冬耳尖泛紅:「再胡言亂語,當心我稟告公主。」

  她疾步往樓上走去,裙裾掃過階梯揚起細塵。

  江笑安望著那道略顯倉惶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原來冷若冰霜的掌事女官,也會露出這般生動情態。

  藏書閣另一隅,姜雪正蜷在湘妃榻上打盹。

  蕭湛將批好的奏摺摞成齊整兩疊,回頭便見少女睡顏映著燭火,墨色奏章在她身側堆成小山。

  他解下銀絲暗紋披風輕輕覆上,指尖將散落的青絲別至她耳後。

  「表舅總盯著姑姑看。」小皇帝托腮研磨硃砂。

  「夫妻之間,這不叫偷看。」蕭湛蘸墨的手穩穩落下御批。

  「那表舅為何喜歡姑姑?」

  紫毫筆尖懸在「准」字上方,墨滴在宣紙上暈開小小月暈。

  他望著熟睡的妻子:「初見時她像晨光里的蝴蝶,後來發現她無論是振翅還是斂翼,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姜珩歪頭思索:「就像我喜歡姑姑做的桂花糕,蒸的炸的裹蜜的都好吃!」

  蕭湛手抖了抖,硃砂在奏摺劃出突兀紅痕。

  他揉著眉心轉移話題:「戌時三刻前要處理完刑部這沓急奏。」

  暮色漫過雕花窗欞時,姜雪才從昏沉中甦醒。

  用過御膳房呈上的金絲燕窩羹,她望著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的奏摺。

  青金石地面倒映著燭火在紗帳上投下搖曳暗影,空氣中凝滯的龍涎香令她呼吸發緊。

  沿著朱紅宮牆行至藏書閣途中,姜雪忽覺脊背發涼。

  餘光瞥見迴廊轉角處幾片藏藍衣角閃動,她駐足在垂絲海棠樹下,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輕叩腰間羊脂玉佩。

  當值侍衛長疾步上前,只聽她壓低聲音道:「東南角第三根盤龍柱後的老鼠,記得用滾水澆洞。」

  青銅甲冑碰撞聲漸遠時,她已將沾著花汁的帕子拋入錦鯉池。

  藏書閣內沉香裊裊,拂冬正踮腳取下頂層積灰的楠木書匣,江笑安袍角沾著墨跡癱坐在滿地典籍間。

  「殿下,司籍女官說近十年所有西域文書都未入冊。」

  拂冬抖開泛黃的書目,指腹抹過某處被蟲蛀的空白。

  江笑安突然扯斷腰間流蘇:「不如快馬加鞭往樓蘭……」

  「且慢。」

  姜雪指尖划過鎏金博古架,在某個刻著纏枝蓮紋的暗格前停駐。

  她從貼身錦囊取出半枚虎符,日光透過琉璃瓦在符身上烙下斑駁光痕:

  「去東宮墨韻齋,把三皇子生前批註過的《西陲異聞錄》全數取來。」

  當拂冬接過猶帶體溫的符令,發現公主廣袖邊緣已洇濕小片水痕。

  暮春的風掠過東宮荒廢的戲台,捲起褪色的戲服殘片。

  拂冬推開生鏽的銅門時,驚起檐角棲息的寒鴉。

  案頭青玉鎮紙下壓著未寫完的《龜茲樂譜》,硯台中乾涸的墨色里竟還凝著半片金箔——那是三皇子生前最愛的灑金宣殘頁。

  風子晴此刻正在鳳儀宮摔碎第七隻霽藍釉茶盞。

  晨起梳妝時暗藏在小太監髮辮里的密信,此刻正在嶺南驛道的泥濘中腐爛。

  她染著猩紅蔻丹的指尖划過妝奩暗層,摸到個冰涼物件——那是阿泰莉留下的狼牙項鍊,齒尖淬著幽藍暗光。


  江笑安指尖撫過積灰的窗欞,牆外探進的枯枝勾住他袖口:

  「誰能想到當年的東宮會荒草都漫過石階了?都說先太子是神仙般的人物,可如今……」

  他突然轉身撞上拂冬探究的目光,斑駁宮牆映著天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陰影。

  「怎麼?我說得不對?」

  他故意湊近半步,青苔在石磚縫裡洇開潮氣。

  拂冬退後半步踩碎枯葉:「道理沒錯,只是……」

  她抿住唇把後半句咽下,這混不吝的傢伙突然正經起來反倒讓人心慌。

  「只是不像我江笑安會說的話?」

  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桂花糖的甜膩沖淡了霉味:「嘗嘗?昨兒西市新出的……」

  話音未落自己先笑出聲,果然見拂冬扶額搖頭,緊繃的氣氛瞬間碎在秋風裡。

  當溫熱突然裹住她手腕時,拂冬才發現那包糖不知何時已落地。

  江笑安掌心的薄繭擦過她腕骨:「既然活著就該及時行樂,那拂冬要不要嫁我?」

  尾音懸在樑柱交錯的陰影里,驚起梁間棲著的灰雀。

  「你!」拂冬猛地抽手,昨夜燈下說開的心事還燙著耳尖,此刻卻被擲入沸水。

  她轉身時羅裙掃過滿地殘卷,卻在跨過門檻時聽見身後輕笑:「無妨,明日我帶著合婚庚帖再來問。」

  東宮藏書閣的霉味里混著江笑安身上松墨香。

  當那冊《西域異聞錄》突然從積灰中現出時,兩人指尖同時頓在泛黃的書頁上。

  記載活死人秘術的末章不翼而飛,切口平整得像被誰精心裁過。

  「雲振頂著姜恪的殼子,偏巧這頁又……」

  江笑安用袖口蹭掉封面蛛網,突然輕笑出聲:「你說我現在去護城河撈紙屑還來得及麼?」

  拂冬望著窗外暮色吞沒宮牆,一片枯葉正巧落在缺失的書頁處。

  她突然想起江笑安說「及時行樂」時,喉結在晨光里輕輕顫動的模樣。

  兩人在寂靜中各自思忖片刻,江笑安突然停下翻書動作:「拂冬,你說這本突然出現的《西域巫蠱考》會不會是雲振的手筆?」

  拂冬將手中目錄冊展開:「可能性不大。首先禁軍把守森嚴,他絕無可能突破三重崗哨潛入東宮;再者……」

  她指尖划過泛黃紙頁上的墨跡:「這書單記載著七百餘冊藏書,字跡分明是當年太子親筆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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