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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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駙馬與殿下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又歷經沙場生死。」

  拂冬將佩劍橫在膝頭,金屬寒光映著她發紅的眼尾:「江笑安乃世家大族貴子,他怎能娶我這已婚夫故之身?」

  茶盞在案几上磕出清脆聲響,姜雪看著自幼相伴的暗衛:「你當真要親手斬斷這份情意?」

  「及時斬斷情絲才是上策。」

  拂冬突然單膝跪地,玄色勁裝如墨色蝴蝶垂落青磚:「屬下餘生惟願護殿下周全,這便是最大的圓滿。」

  窗外竹影婆娑,姜雪想起當年宮變之夜,這個倔強少女背著自己殺出重圍時說的話,終究化作一聲嘆息:「隨你罷。」

  侍從匆匆入內稟報時,拂冬正將佩劍收回鞘中。

  聽聞江笑安求見,劍鞘上的雲紋扣環發出細微顫動。

  姜雪瞥見暗衛驟然繃緊的指節,轉頭吩咐:「請江公子花廳稍候。」

  「屬下告退。」

  拂冬轉身時帶起一縷松香,那是她晨起練劍後慣用的薰香味道。

  半盞茶後,錦袍玉冠的青年對著主座深施一禮:

  「求殿下告知,拂冬可曾提過最喜哪種花?她說自己不懂風月,可那日我見她在演武場為斷劍的紫藤包紮……」

  「江公子。」

  姜雪截住話頭:「西廂房外那株百年紫藤,是先太后賜給拂冬及笄的賀禮。」

  「撬不開嘴就想辦法讓她開口。」

  姜雪指尖輕點茶盞:「酒醉失言或是藥效發作,不都是現成的手段?」

  江笑安突然開竅般拍案而起,望向公主的眼神滿是敬佩:「殿下深謀遠慮!」

  想來這些手段定是當年降服三皇子的秘技,如今竟肯傾囊相授,這份情誼著實讓人動容。

  他盤算著兩種方案的可行性。

  拂冬近來總躲著他,酒宴邀約怕是要吃閉門羹。

  倒是自己擅長的藥理手段更為穩妥,只是……

  「多謝殿下指點,我這就去準備迷魂散。」

  「且慢。」

  姜雪突然叫住轉身欲走的青年:「可曾想過事敗的代價?」

  代價?最糟不過被拂冬打斷幾根骨頭,總好過如今連面都見不上。

  江笑安摸著腰間藥囊笑道:「總不會要了性命。」

  「本宮是讓你想清楚能為她捨棄什麼。」

  姜雪轉動著翡翠扳指:「榮華富貴?家族傳承?還是你引以為傲的醫術?」

  青年神色驟然肅穆:「不瞞殿下,我從未細算過這些。

  但此刻確知——只要拂冬能解開心結,哪怕她要我廢了這雙施針的手我亦無怨無悔。」

  姜雪指尖微顫,杯盞泛起漣漪。

  這小子竟已用情至深,倒是出乎意料。

  她望著窗外搖曳的桃枝,突然轉了話鋒:「聽說鴻運樓的百花釀,與杏仁酥最是相配。」

  江笑安怔愣片刻,突然會意。

  若在酒中下藥,事後難免露餡;但若勸飲佳釀,醉後失態便怨不得旁人。

  公主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當真妙極!

  待青年風風火火離去,蕭湛端著食盒跨進門檻:「再不用膳,你的胃該造反了。」

  這一路舟車勞頓,方才又費神開解那對冤家,早該飢腸轆轆。

  姜雪望著案上堆積的奏報,輕嘆:「沒胃口。」

  燭火將她單薄的身影拉得老長,在滿室墨香中搖曳如風中細柳。

  「你總為拂冬他們的事煩心,可飯總得按時吃啊。難道要讓咱們夭夭出生時像顆小豆芽?」

  蕭湛舀著湯羹打趣,熱氣氤氳間眼尾染著笑意。

  姜雪執銀匙的手頓了頓,玉色指甲輕叩青瓷碗沿:

  「當爹的這麼埋汰閨女?夭夭定是粉雕玉琢的小囡囡。」

  銀紅襦裙隨轉身漾開波紋,發間金步搖在晨光里碎成星子。

  「那要看她娘親肯不肯把補品喝完。」

  蕭湛順勢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袖中松香混著血燕清甜:「御醫說這盅雪蛤最養氣血,夭夭的桃花面就指望它了。」


  膳廳雕花窗外掠過幾隻翠鳥,姜雪忽地擱下纏枝蓮紋碗:「雲澈,我好像教江公子使了陰招。」

  琥珀瞳仁映著對面人波瀾不驚的面容,水晶蝦餃在唇齒間遲遲未咽。

  蕭湛慢條斯理替她布菜:「夫人倒藏著壓箱底的招數,當年怎不給我酒里摻助興藥?」

  尾音未落,姜雪嗆得連飲半盞雪梨湯,芙蓉面漲得緋紅。

  「您整日端著聖人架勢,我哪敢唐突?」

  她指尖戳向他心口錦紋:「再說對付你這塊木頭,何需旁門左道?」

  銀鐲磕在青玉盤沿叮噹作響。

  蕭湛笑著握住她手腕,鎏金護甲在掌心微涼。

  世人只見她朝堂揮斥方遒的模樣,卻不知這叱吒風雲的鎮國公主,獨在他面前會露出這般鮮活情態。

  就像此刻,她故意將梅子醬抹在他袖口,眼底狡黠如初遇那年獵場的火紅狐狸。

  「待會帶你去梅園消食。」

  他拭去她唇邊醬漬:「聽說江家那小子今晨在御書房跪了半日。」

  這話引得姜雪指尖微顫,鬢邊垂珠跟著晃出碎光。

  朝野暗流裹著晨風漫過九重宮闕,而此刻的梅香閣里,鎏金暖爐正烘著段秘而不宣的溫情。

  朝堂暗流涌動之際,士族派系的官員們私下碰頭商議自保之策,寒門出身的同僚們亦在暗中揣測局勢走向。

  與這些焦灼人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姜雪與蕭湛這對夫婦的閒適模樣。

  恰逢休沐假期,蕭湛特意安排出城踏青。

  他早留意到妻子孕中煩悶,特意選在城郊莊園備下春日宴。

  新發的香椿芽拌著現挖的嫩筍尖,搭配幾道山野時蔬,倒比府中珍饈更合姜雪胃口。

  午後漫步鄉野,褪去華服的姜雪僅著素色春衫,墨色長髮用絲絛松松束著。

  蕭湛的目光掠過她微隆的腰腹,想起前日太醫稟報的胎象平穩,唇角不自覺揚起弧度。

  田間小徑兩側的薺菜花隨風搖曳,姜雪俯身採擷時,裙裾掃過新抽的艾草尖。

  「且看這個。」

  蕭湛將野花編作環形,輕輕覆在她發間。

  細碎花瓣襯得她眼尾淡紅愈發明艷——這是孕期帶來的微妙變化,卻意外中和了她眉宇間的英氣。

  姜雪撫著花冠追問是否合宜,蕭湛凝視她泛著柔光的側臉:「此刻若讓畫師臨摹,怕要懊惱丹青難繪神韻。」

  他指尖輕點自己眼眸:「要照影何須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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