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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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郎君含笑的桃花眼在燭光下瀲灩生輝,分明是逢場作戲,偏叫人看得心口發堵。

  她垂眸盯著茶湯里浮沉的茉莉,指甲掐進掌心——既知與他終是殊途,此刻的酸澀倒顯得矯情了。

  雅間裡暖香越發濃重,江笑安借著斟酒動作將寫滿名字的紙箋塞進拂冬手心。

  那些簪纓世家的秘聞隨著酒液流淌,拂冬在心底默記著黃、陸等姓氏,卻總忍不住用餘光瞥向少年染了胭脂的衣襟。

  窗邊傳來濃郁脂粉氣,趙昭蹙眉推開雕花木窗。

  暮色中紅袖招門前的燈籠次第亮起,人潮湧動聲漸起,正是歡場將啟的時辰。

  「趙公子可是倦了?」

  江笑安執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隱去本姓化名趙氏子弟已有月余,此刻銀冠束髮倒真似清貴少年。

  「透透氣罷了。」趙昭指尖輕叩窗欞,檐角銅鈴隨風作響。

  江笑安仰首飲盡杯中酒,琥珀酒液沾濕唇角:「惜音姑娘的琵琶,疏影姑娘的劍舞,難道不比這街景動人?」

  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流轉,青衫微敞處露出的鎖骨泛著薄紅,倒真像醉臥溫柔鄉的紈絝。

  趙昭不著痕跡打量這戲精,若非早知他逢場作戲的能耐,怕也要被這副浪蕩模樣騙過。

  忽見兩位頭牌又往他杯中添酒,雪腕上的金鑲玉鐲叮噹作響。

  「江兄既有紅顏作陪,小弟不妨先……」

  話音未落,對面傳來竹箸落地的脆響。

  「哎哎趙兄留步!」

  江笑安慌忙起身,廣袖帶翻了瑪瑙酒盞。

  方才還遊刃有餘的貴公子此刻後頸發涼——那兩個姑娘眼波流轉如蛛網,倒像是要將他生吞了去。

  惜音絞著鮫綃帕掩唇輕笑:「二位公子可要快去快回呢。」

  金絲牡丹在她鬢邊顫動,甜膩香風熏得江笑安踉蹌半步。

  轉過迴廊時,趙昭瞥見他耳後薄汗,唇角微翹。

  這位神醫少年平日斷病如神,倒不想在風月場上這般青澀。

  「拂冬統領。」

  江笑安壓低嗓音,指尖在廊柱劃下暗記:「方才席間提到的漕運司那幾位……」

  「張主簿、王押運、李倉曹。」

  趙昭數著青磚縫隙:「還有三位副使名諱未記全。」

  「無妨。」

  江笑安摸出袖中玉骨扇,扇面隱約現出墨痕:

  「她們每說一個名字,我便在酒漬上描一筆。」月光掠過絲絹,竟顯出七個人名水印。

  檐角銅鈴輕響,拂冬指尖摩挲著袖中短刃的鎏金紋路:「不打緊。」

  她偏頭望向庭院裡飄落的棠梨:「要緊的人已刻在心上,餘下的,不過浮光掠影。」

  江笑安握著銀絲摺扇的手指微僵。他特意將暗香閣三十六位姑娘的底細謄在灑金箋上,此刻卻像握著團燙手山芋。

  握拳抵唇輕咳兩聲,摺扇在掌心轉出個銀花:「既如此……我們可要再回牡丹廂?」

  話尾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眼前又晃過那兩個往他襟口塞香囊的姑娘。

  「自然要回。」

  拂冬忽然貼近半步,鬢邊纏枝釵的流蘇掃過他肩頭:「柳姑娘說新譜了支《踏鵲枝》,專等著江公子品鑑呢。」

  玄色箭袖下倏地探出三根手指,精準捏住她雲紋絛帶。

  江笑安耳尖泛紅如滴血瑪瑙:「那些鶯聲燕語聽得人脊背發涼!」

  他忽而壓低嗓音,玉竹扇骨在青磚地上敲出清響:「不若我們去醉仙樓嘗新釀的梅子酒?」

  拂冬垂眸望著他指節發白的右手,唇角梨渦若隱若現。

  方才縈繞心間的澀意,忽然化作檐下融化的春雪。

  她故意將青瓷茶盞推得叮噹響:「江公子說要護我周全時,可是擲地有聲的。」

  「我何時……」

  江笑安急得將摺扇拍在石桌上,驚飛了覓食的灰雀。

  望著拂冬眼底跳動的燭光,他認命般拾起滾落在地的扇子:「罷了,但憑統領差遣。」


  暮色漫過窗欞時,拂冬指尖划過他掌心,落下枚鎏金令牌。

  江笑安只覺有團火從掌紋燒到耳後,連她說的「暗渡陳倉」之計都聽成了斷續的蟬鳴。

  直到拂冬抽出他腰間玉笛敲在石桌上,才驚覺自己盯著她發間銜珠鳳釵走了神。

  子夜更漏聲中,姜雪握著《水經注》的手指微微發顫,書頁間夾著的海棠乾花早已碾作齏粉。

  蕭湛默默將鶴紋燭台挪近半寸,看著搖曳火光在她眸中織就星河。

  蕭湛望著蜷在軟榻上的人影,伸手抽走她膝頭的書冊:「春夜寒氣重,到被窩裡歇著吧。若有想看的書,我念給你聽。」

  姜雪眼波流轉,突然翻身下榻。

  檀木櫃門吱呀輕響,她舉著本藍皮冊子沖他招手:「勞煩駙馬過來當回說書先生。」

  錦緞寢衣隨著動作滑落半肩,露出凝脂般的肌膚。

  蕭湛剛挨著床沿坐下,硬皮冊子就塞進掌心。

  待看清封面上燙金的《合歡秘要》四字,耳尖瞬間染了霞色。

  隨手翻過兩頁,工筆繪製的交頸鴛鴦圖赫然入目,驚得他險些摔了書。

  「小雪何時添了收藏閒書的癖好?」

  他攏了攏她肩頭的錦被,指尖無意觸到溫軟肩頭,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上月讓青黛從鳴軒閣捎來的。」

  姜雪支著下巴湊近,發間茉莉香縈繞鼻尖:「倒是夫君怎知有這種書局?莫不是……」

  尾音拖得綿長,蔥白指尖戳了戳他發燙的耳垂。

  蕭湛捉住在頸間作亂的手,無奈坦白:「年少時確實買過幾本。」

  想起當年躲在書房研讀的情形,連脖頸都漫上緋色。

  那些輾轉反側的深夜裡,捧著書卷幻想的,分明是此刻近在咫尺的眉眼。

  菱花鏡里映出姜雪狡黠的笑靨:「那些孤本可還留著?改日借我參詳參詳。」

  指尖順著衣襟紋路遊走,忽然停在心口處:「話說回來,書里說男子慣會自己紓解,夫君從前可試過?」

  紅木床架上的流蘇穗子無風自動,蕭湛攥住她搗亂的手腕,聲音暗啞得不像話:「小雪當真要聽?」

  燭火忽地爆出個燈花,滿室光影搖曳間,錦被已卷著輕笑滾作一團。

  暮色透過雕花窗欞,蕭湛望著倚在貴妃榻上的女子,指尖描摹著她精緻的下頜線。

  若是半年前,他定要將這個不安分的小狐狸圈在懷裡管教,可如今掌心下微隆的腹線讓他動作都放輕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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