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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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角銅鈴輕響,驚破滿庭月色。燭影搖曳的軒窗內,有低語散入更漏:「雲澈可知?你早把整片星空都贈我了。」

  雕花木床微微晃動,蕭湛將人圈在臂彎間,指尖撫過姜雪微蹙的眉峰:「小雪可知,你予我的是整片星河?」

  他聲音裹著松香氣息:「教我懂得情字千鈞,贈我血脈相連的珍寶,這般厚恩……」

  尾音化作輕笑落在她耳畔:「倒像是我欠了你生生世世。」

  錦被上繡著的並蒂蓮在燭火下泛著柔光,姜雪剛撐起身子又被攬著腰肢放平。

  「要聽《浮生記》還是《南柯錄》?」

  蕭湛從枕下抽出未讀完的民間傳奇,書頁間還夾著曬乾的木樨花。

  當他用誦經般的語調念到「畫眉深淺入時無」時,懷中的呼吸已與更漏聲融為一體。

  朱雀大街南巷,江笑安正對著銀票上「永昌錢莊」的朱印傻笑。

  忽而想起什麼,抓起裝著西域葡萄酒的鎏金壺就往公主府跑。

  轉過垂花門時險些撞上執戟侍衛,卻見拂冬正在銀杏樹下擦拭彎刀。

  「昨夜西市三十六個暗樁被端,可是姑娘在棋盤上落子提醒?」

  江笑安晃著酒壺,琥珀液體撞擊琉璃壁發出脆響。

  拂冬刀鋒映出滿樹金葉:「賭坊如疽癰,早該剜去。」

  說著忽然橫刀劈開飄落的銀杏,刀風掠過他手中酒壺:「就像斬斷某些人的貪念。」

  江笑安倒退半步站穩,卻見被劈作兩半的葉片恰好落進酒壺。

  「好刀法!」

  他仰頭飲盡這杯帶著秋意的酒:「今夜酉時三刻,攬月樓頂層能看到欽天監新發現的彗星。」

  見拂冬挑眉,連忙補充:「就當是……謝你替我守住家業的報酬?」

  暮色漸濃時,京兆府衙役押解著數百賭徒經過長街。

  囚車鐵鏈聲里,不知誰家孩童在唱新編的童謠:「玄鐵刀,破暗潮,八千白銀化鵲橋……」

  「有事?」

  江笑安指尖懸在半空的茶盞頓住,話頭被堵在喉間。

  他望著對面擦拭佩劍的玄衣女子,墨玉發冠折射著夕陽餘暉:「拂冬姑娘怎知我要說什麼?」

  「你每次想約酒,手指都會敲桌沿。」

  拂冬劍鞘輕點他無意識叩擊石桌的右手:「今日戌時需隨京兆尹巡訪教坊司。

  禮部三位侍郎、工部尚書最近在平康坊流連忘返,殿下要我親自盯著才能掀開那些雅間的門帘。」

  「這哪成啊!」

  江笑安霍然起身,袖擺帶翻了茶盅:「讓陳尚書家那個浪蕩子陪京兆尹去便是,他上月剛砸了醉仙樓……」

  「江公子。」

  拂冬截斷話頭,劍穗紅纓垂在案前紋絲不動:「若您能說服殿下換趙侍郎同行,我現在便去金明池備船。」

  青年頓時蔫了氣,他哪敢讓新婚燕爾的鎮國公主知道自家駙馬要去煙花之地。

  窗欞外飄進槐花香,混著拂冬身上若有若無的沉水香,倒叫他想起去年上元夜!

  「帶我去。」

  他突然抓住女子收劍的手腕:「上月大理寺查案,我用迷香放倒了整條畫舫的人。那些官員見你帶個擅毒的男子同往,心虛起來定會露出馬腳。」

  拂冬眼尾微挑,忽然用劍鞘挑起青年下巴。

  鎏金暗紋的玄鐵映著他驟然發紅的耳尖:「聽說江公子在江南時,常替紅袖招的姑娘們調配香露?」

  「那、那是為了研製追蹤香!」

  「正好。」

  她突然綻開笑意,從懷中拋出一枚鎏金腰牌:「戌時三刻,換身孔雀羅的衣裳到朱雀門,記得熏上你最得意的鵝梨帳中香。」

  「當真?」

  拂冬拖長了尾音:「江大人可要三思!」

  她指尖繞著腰間玉穗打轉:「待見了紅袖招的陣仗,別哭著求我放你回府。」

  江笑安心頭莫名發緊。

  前日這丫頭說要帶他去查案時,分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此刻他望著拂冬發間晃動的銀蝶簪,忽覺這飾物倒像把懸在頭頂的薄刃。


  「未時三刻,紅袖招門前。」

  拂冬將鎏金拜帖拍在他掌心,緋色官袍旋出流雲般的弧度:「對了,趙相昨日呈給聖上的《寒門舉仕疏》,江大人可曾拜讀?」

  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江笑安捏著燙金帖子苦笑。

  誰人不知紅袖招是京城第一銷金窟?

  素日裡連馬車經過都要繞道,今夜倒要領著金吾衛破門查案。

  也罷,權當見識那些紈絝子弟的荒唐嘴臉。

  紫宸殿內,鎏金狻猊爐騰起裊裊青煙。

  姜雪將書卷輕輕擱在案几上,羊脂玉般的指尖撫過微隆的小腹:「聽說江笑安要同往?」

  「他說要護我周全。」

  拂冬跪坐在蒲團前研磨硃砂:「屬下倒覺得,江大人是怕咱們掀了紅袖招的琉璃瓦。」

  姜雪提筆在密折上勾畫:「倒要勞他做個見證。上月御史台參奏的十二位勛貴子弟,今夜該有半數在紅袖招賭酒聽曲。」

  她蘸了硃砂在折尾批註:「明日早朝,這摺子與金吾衛的緝拿名錄,定能讓那群老頑固啞口無言。」

  暮色初臨時,江笑安在紅袖招鎏金匾額下駐足。

  樓內飄出的蘇合香裹著琵琶聲,讓他想起三日前姜雪在御書房說的話。

  科舉制度雖已推行多年,但世家大族的勢力盤根錯節,寒門學子苦熬半生,竟不如紈絝子弟腰間一塊玉珏值錢。

  「江大人發什麼愣?」

  拂冬突然從檐角躍下,玄鐵令牌在掌心轉出銀光:「金吾衛已封了後巷,咱們該去會會那些'國之棟樑'了。」

  竹影在窗欞間搖曳,姜雪指尖輕點案幾:「他既通曉毒術,跟著去倒也無妨。」

  案上茶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緒。

  自從拂冬說要永遠守護她,她便暗自盤算著要為這個死心眼的姑娘鋪條後路。

  江南繡坊的房契早備在妝奩底層,只待時機成熟便能送她去過尋常女子相夫教子的生活。

  屏風後傳來銀甲輕響,拂冬抱著佩劍轉出:「殿下多慮了,屬下用不著他護著。」

  玄鐵劍鞘在地磚劃出清越聲響:「倒是今夜要勞煩江公子當個誘餌。」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鎏金腰牌,上面還沾著昨夜從醉仙樓帶回的胭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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