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黑白子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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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梁帝指尖捏著那封加急送來的密信,紙張被攥得微微發皺,龍目如潭,周身氣壓一點點沉了下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抬頭,看向卓淵,「漠北王現已集結精兵十萬,兵臨寒御關外,此事你可知情?」

  「末將當然知情。」

  卓淵微笑,「非但知情,皇上想想,拓跋鋒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末將回城述職的時候,突然就把兵派到寒御關外了?」

  梁帝周身威壓瞬間暴漲,一雙龍目死死盯著卓淵,「此事與你有關?」

  「皇上但凡動末將一根汗毛,寒御關五萬將士即刻擁立末將之子稱帝,一路殺到梁都,為末將報仇,至於拓跋鋒派來的十萬鐵騎,那不是來攻城的,是來助陣的。」

  砰—

  梁帝震驚,重拍桌案,「卓淵,你果然要造反!」

  彼時周臨在密信中提及卓淵很有可能已與漠北王結盟,可他沒想到漠北王竟然可以助他到這個地步!

  「你答應他什麼條件?」

  「皇上放心,末將斷不會犧牲梁國寸土,傷及梁國百姓,拓跋鋒所求,不過是邊境十城的通商權,以及允許漠北使者常駐梁都,互通有無而已。」卓淵表示,「末將答應了。」

  「朕也能給他!」

  卓淵微微躬身,卻沒有絲毫退讓,「結盟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

  他又道,「末將並非純心造反,若然小皇子血統純正,末將甘願擁護,但若小皇子身份有疑,末將也斷不會看著梁國江山落入一個不明不白的人手裡。」

  「小皇子身份自是無疑,他乃朕的嫡親血脈,豈容你妄加揣測,妄議是非?」

  「那便請皇上拿出證據。」

  卓淵,「只要皇上能證明小皇子身份無誤,末將甘願交出手中所有兵權,從此卸甲歸田,永居靖王府。」

  「這可是你說的!」

  梁帝冷冷看向卓淵,「你別後悔!」

  「今日所言,字字算數,皆是末將所言,若有違背,甘願受罰,絕無半句辯解。」

  「好!」

  梁帝拍案,「在此之前,你不可離開梁都半步!若敢擅自踏出城門以謀逆論處,定斬不饒!」

  「皇上放心,末將既敢回來,就敢面對。」

  卓淵微抬下顎,「若皇上無事,末將告退。」

  不等梁帝應允,卓淵已經轉身,大步走出御書房!

  「放肆!」

  眼見卓淵身影踏出殿門,梁帝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猛抬手掃向龍案。

  砰—

  青瓷茶盞應聲落地,裂成無數碎片,滾燙茶水順著青磚縫隙蔓延開來。

  劉忠上前,「皇上息怒。」

  「他簡直大膽!」

  梁帝目色寒如冰封,「即刻吩咐下去,緊守皇城四門,無論如何,把他給朕困在梁都!」

  「老奴這就去辦!」

  「回來!」

  劉忠即刻扭頭,「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傳朕密旨,讓兵部尚書周謙即刻出城,去見漠北王。」

  劉忠狐疑看過去,「皇上的意思是?」

  「告訴周謙,只要漠北王肯棄卓淵幫朕,允他三座城池與之交涉!」

  劉忠微怔,「這……」

  「先保帝位。」

  「老奴這就過去傳旨!」

  劉忠離開後,梁帝身體重重靠在椅背上。

  這一刻,他想到了齊帝。

  前車之覆,他可不能重蹈覆轍……

  遠在大齊。

  皇宮。

  裴錚處理政務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能抽出些時間,陪陪被他妥善安頓在乾元宮的太上皇。

  乾元宮的殿門虛掩著,裴錚抬手推開,沒有通傳,徑直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偏暗,陳設雖依舊奢華,卻少了往日生機,空氣中瀰漫著幾分疏離與冰冷。

  齊帝正坐在廳內案幾前,身形略顯佝僂,指尖捻著一枚白子,目光死死盯著桌案上那盤殘局,神色沉鬱,周身帶著未散的帝王餘威,卻又藏著幾分不甘與落寞。


  「聽丁卯說,父皇近日食慾好了些?」

  齊帝目不斜視,握在手裡的白子緩緩落於棋盤,「新帝才剛登基,靠著奪權篡位坐穩了龍椅,不想著如何在朝堂上立威,收服人心,怎麼有時間到朕這裡假仁假義?」

  「父皇說笑了。」

  裴錚緩步走到案几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坦然,沒有半分愧疚,「推己及人,父皇未必有我仁慈。」

  對於這句話,齊帝無力反駁。

  沒錯,當初若他能震得住裴冽跟裴錚,必不留後患!

  「來做什麼?」

  「看看父皇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齊帝瞧他一眼,「看到了?」

  裴錚落目,看向案几上那盤未下完的殘棋。

  黑白棋子雜亂交錯,白子被黑子死死圍困,僅剩一枚孤子在角落掙扎,恰如此刻的齊帝,也恰如曾經的裴錚。

  「看到了。」

  裴錚指著棋盤角落的白子,「父皇這幾日,怕不是都在盯著這枚白子發呆吧?」

  齊帝隱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冰冷,「白子想破困局,不容易。」

  「所以父皇就讓裴啟宸去梁,賣國求一個贏的機會?」

  聽到這裡,齊帝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父皇真覺得兒臣有那般自信,由著你們在宮裡宮外攛掇,一點防備都沒有?」

  裴錚抬頭,迎上齊帝警惕的目光,「剛剛進門時,朕已命人將父皇留在身邊的那三個貼身暗衛抓了起來,沒殺他們,但也沒想審訊,他們知道的事,朕都知道。」

  齊帝愕然,「你……你都知道什麼?」

  「十名暗衛,父皇派出去八個,都去了哪裡?」

  齊帝強迫自己鎮定,他猜裴錚不知,緩緩撿起一枚白子,「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父皇不知,那我便說的清楚一點,八名暗衛,分別去了燕門,臨河郡,海陵,大興,吳江,還有……」

  「你閉嘴!」齊帝動怒,寒聲呵斥。

  裴錚沒有聽他的話,繼續道,「還有定壤,朔方,跟雲安郡。」

  「你怎麼知道?」

  齊帝再難隱瞞,寒聲質問,「你從一開始就……」

  「沒錯,兒臣從一開始就命人暗中監視父皇的一舉一動,你那些暗衛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兒臣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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