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姑蘇,十里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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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周臨提醒,秦姝這方想起自己尚未洗漱。

  「來人,把溫水跟早膳端進來。」

  門外早有侍女聞聲而入,將盛著溫水的銅盆擱在盆架上,又擺了幾碟精緻的早點,便悄然退了出去。

  周臨殷勤走過去,「奴才伺候殿下洗漱。」

  秦姝未多想,只當他是盡心盡責。

  這段時間相處,她習慣了周臨的『伺候』。

  精緻盆架前,周臨將浸濕的錦帕擰乾,雙手奉到秦姝面前,「殿下。」

  秦姝接過錦帕,隨意抹向臉頰。

  錦帕擰的不是很乾,溫熱水流順著她精緻下顎緩緩滴落,滑過頸側,沒入衣襟。

  那抹濕意勾勒出纖細的鎖骨,看的周臨眼底光芒瞬間變得熾熱而貪婪。

  秦姝遞過帕子,周臨恭敬接在手裡,「殿下且坐到梳妝檯前,奴才給您梳頭。」

  「不必。」

  秦姝素來都是自己做那些事。

  梳妝檯前,秦姝拿起梳子,目光看向銅鏡里的周臨,「你說,昭兒約我們到十里亭,到底要幹什麼?」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

  也就片刻,秦姝打理過頭髮,站起身,「我們走。」

  「殿下還沒用早膳……」

  「我等不及了。」

  見秦姝走向房門,周臨知攔不住她,只得跟了出去。

  錦繡閣外,秦姝在周臨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瓊影樓內,葉茗冷冷看著周臨身影亦鑽進馬車,目色漸寒。

  房門忽啟,有夜鷹進來稟報,「鷹首,馬車準備好了。」

  「樓下的情況怎麼樣?」

  「回鷹首,裴冽跟楚晏早半個時辰已經離開了。」

  葉茗沉默片刻,「走。」

  卯時過,天已大亮。

  姑蘇城外,十里亭。

  秋風卷著漫天枯葉在亭間肆意穿梭。

  這座立在官道旁的舊亭看起來十分破舊,亭柱早已斑駁褪色,邊角被風雨侵蝕的坑窪不平,露出底下暗沉木紋。

  亭外那株老槐樹,葉子早已落的所剩無幾,更顯淒涼。

  自五年前那晚大戰,永安王裴修林在此處被襲身亡,姑蘇郡守再也沒敢修葺此亭,往來行客亦無人靠近,久而久之,這裡成了不祥之地。

  此刻亭間,秦昭穿著一件玄色長衣,頭戴冪笠坐在裡面。

  目及之處,第一批人已經到了。

  裴冽與楚晏騎著兩匹駿馬,並駕齊驅,朝十里亭方向疾馳而來。

  砰—

  就在兩人慾騎馬靠近時,距離亭外五丈遠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團濃煙瞬間騰空而起,伴隨著刺鼻的硝煙味,地面劇烈震顫了一下。

  泥土碎石被狠狠掀飛,足足炸起數丈之高,渾濁的土柱直衝雲霄,又轟然落下,濺得四周滿是塵土。

  「齊王殿下跟楚將軍就停在那裡罷。」

  兩人勒緊韁繩,齊齊看向亭內,正要開口時,忽聞不遠處有聲音傳過來。

  「皇弟!」

  聽到聲音,兩人回頭,包括秦昭的目光亦被吸引過去。

  毋庸置疑,秦姝。

  秦姝同樣騎著駿馬,身後跟著周臨。

  只是周臨停在了不遠處的樹林裡,唯秦姝單槍匹馬的跑過來。

  她不瞎,看到了剛剛那場爆炸,不得已停在亭外五丈,焦急喚道,「皇弟,是你?」

  來時周臨提醒過她,萬不能暴露秦昭身份,免得節外生枝。

  亭內,秦昭透過垂在冪笠下面的黑紗,看向坐在馬背上的秦姝,真的很像。

  以前便覺得她像母親,自從知道她的身份,便越看越像。

  「你們怎麼在這裡?」秦姝聲音帶著敵意,目光落向不遠處的裴冽與楚晏,「有我在,你們休想帶走他!」

  「秦昭在哪裡!」

  不等裴冽開口,楚晏猛的勒緊韁繩,馬頭對準秦姝,「今日不把秦昭交出來,你休想走!」


  果然!

  秦姝心下穩了穩,秦昭的身份還沒暴露。

  「我怎麼知道他去了哪裡!」

  「你怎麼會不知道!當日寒山他救了你,你們一起離開,之後他去哪裡了?」不止楚晏,裴冽也很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秦姝冷哼,「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不再理會二人,視線重新落向木亭,聲音急切,「皇弟你知不知道,父皇下旨重審前太子造反一案,你懂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的她,只想把秦昭帶回梁國!

  亭內,秦昭緩緩開口,「阿姐……」

  一聲『阿姐』,讓馬背上的秦姝瞬間濕了眼眶。

  她猛的勒緊韁繩,聲音哽咽,「你終於肯認我了?」

  「阿姐,我不會同你回梁。」

  冪笠之下,秦昭亦紅了眼眶。

  那一聲『阿姐』,是他叫給母親聽的。

  無論秦姝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他都認這個姐姐,亦會護她,這應該是母親在天之靈願意看到的。

  「為什麼?」

  剛剛還感動到幾乎失態的秦姝突然收斂神色,「給我一個理由!」

  「我不想回去當太子,亦不想當梁國的皇帝,我只想安安靜靜過完我的一生,所以阿姐……」

  「不可能!」

  秦姝突然變臉,五官猙獰,憤怒低吼,「你不回去,母親怎麼辦?」

  秦昭知其所指,「我相信母親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讓人不能接受,秦姝又道,「我在乎母親!我絕對不允許有人玷污母親的名聲!父皇也不行!你懂不懂!」

  秦姝太想把亭子裡的人勸回去了,以至於她表現的過於激動。

  裴冽,「秦姑娘在乎你的母親,還是你自己?」

  這句話,仿佛一把刀子,硬是將秦姝心中所想拋開,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閉嘴!」

  秦姝寒戾低吼,「今日誰擋我,誰就得死!」

  林間,有聲音傳出來。

  「如果是我呢?」

  葉茗一身素色長袍,從東南方向的密林里踏馬而至。

  秦姝聞言看過去,一時驚住,同樣的問題脫口而出,「你怎麼也來了?」

  葉茗早來了,身後跟了四個蒙面高手。

  多餘的人,他沒帶。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在群毆之列,人帶多了反而是累贅,「秦姑娘,好久不見。」

  自上次秦姝與他回雲中樓取臨摹的桃花印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

  確切說,是秦珠沒再見他。

  秦姝心生警覺,「不知夜鷹首此來,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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