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朕先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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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的門,砰然閉闔。

  那一聲響,像是重重砸在俞佑庭心頭,也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

  龍椅上,齊帝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來。

  「佑庭,你說這兩個逆子誰會贏?」

  齊帝的聲音如同往常那般,就像自己從未背叛過他,平靜的讓人心悸。

  俞佑庭垂首躬身,絕望滋生膽量,他竟前所未有的在齊帝面前直起身,平視過去,「老奴以為,勝負與否,還要看皇上的心落在誰的身上。」

  許是沒想到俞佑庭居然沒有跪地求饒,齊帝頗為詫異,「那你說說,朕的心會落在誰身上?」

  「帝王之心又豈是老奴能隨意揣度的。」

  見俞佑庭神色間少了敬畏跟膽怯,連後悔都沒有,齊帝倒佩服他有幾分志氣,「無妨,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直言就好。」

  俞佑庭後悔了。

  他後悔信了太子,也後悔輕視裴冽。

  「老奴覺得,皇上的心,在自己身上。」

  聞言,齊帝驀然看向他,龍目黑沉,卻沒有打斷俞佑庭的話。

  跟在齊帝身邊多年,俞佑庭自問對眼前這位帝王有些了解,「皇上雖立裴啟宸為太子,但在立太子之初便斬斷了秦氏一族在朝中的絕對勢力,尤其秦相的死……」

  齊帝冷眼看著俞佑庭,忽然發現他鬢角染霜。

  不得不說,他跟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太久了。

  也知道了太多事。

  俞佑庭點到即止,「皇上立裴啟宸為太子,卻將其控制在可控的範圍內,老奴斗膽,說皇上將太子當作傀儡也不為過。」

  「但朕,從未有改立太子的心!」

  「皇上以為這是恩賜?」

  俞佑庭勾了勾唇,眼底滿是通透,緩緩開口,字字如針,「先帝不曾這般對待皇上,皇上對先帝可有感恩?」

  提及先帝,齊帝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見齊帝不語,俞佑庭繼續道,「正因為皇上的心始終在自己身上,所以這一次,皇上若一定要在裴啟宸跟裴冽兩位皇子中選一人,必定是太子。」

  「他叛朕!」

  「太子就算背叛皇上,在皇上眼中充其量是一枚不聽話的棋子,可裴冽在皇上眼裡,是威脅。」

  齊帝目色幽暗,「俞佑庭,你還真敢說。」

  「皇上叫老奴暢所欲言,老奴只是遵旨。」

  俞佑庭甚至抬起頭,「不知老奴說的可對?」

  齊帝不答反問,「你覺得,裴冽當真是要造反?」

  這一次,俞佑庭猶豫了。

  齊帝追問,「以你對他的了解,他此番,當真是衝著朕的皇位來的?」

  數息,俞佑庭慘澹一笑,「若非如此,老奴又如何會勸太子莫要錯過良機,老奴是真覺得九皇子會造反,可如今……」

  「如今什麼?」

  「如今發現,九皇子很有可能只是想引出太子早就想造反的野心,且坐實太子造反的事實。」

  俞佑庭輕嘆口氣,神色複雜,「九皇子倒未必真衝著皇位。」

  「若依你這般分析,朕的心該放在裴冽身上,畢竟他打出的招牌是太子造反,他欲平亂。」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深邃,「朕想來,裴冽攻進皇宮之後斷然不會像太子那般逼朕退位。」

  俞佑庭看過去,一針見血,「皇上不會助他。」

  「為何?」

  「他不可控。」

  「現在的太子就可控?」齊帝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俞佑庭迎上齊帝質疑的目光,「皇上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

  齊帝沉默了,殿內陷入一片凝滯。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落向正對面的那張千里江山圖,「這圖是假的。」

  俞佑庭心頭一震,數息平靜下來,「原來皇上早就知道。」

  「畢竟朕對郁棠有過真心。」

  齊帝側目,「是你換走的?」

  「是。」


  俞佑庭大方承認,「當日墨重說這幅圖有大用,讓老奴務必偷出來,老奴……」

  「你就不怕朕發現?」

  「告訴皇上一個秘密罷。」

  俞佑庭長長吁出一口氣,「老奴早早認了墨重為師傅……師命難違。」

  齊帝聞言,霍然之間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自嘲,「你能來到朕身邊,不是偶然?」

  「不是。」

  齊帝忽的一笑,那笑意里裹著幾分懊惱,還有一絲被點破後的通透,「朕就說!」

  「既然這麼不容易到了朕身邊,為何要背叛朕?」

  「未雨綢繆,老奴當初也是在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便已追隨。」

  「也對……」

  齊帝終是說出了那句話,「想怎麼死?」

  俞佑庭也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見他不語,齊帝道,「你莫不是還在想著,太子會救你?」

  「老奴不敢奢望。」

  「算你聰明,他若真想救你,就不會把你留在御書房。」

  「皇上想老奴怎麼死?」

  瞧著眼前這個一直在少年時就侍奉在自己身側的老太監,齊帝說出了自己的審判,「朕給你一個機會。」

  俞佑庭不禁抬頭,滿是錯愕,「什麼機會?」

  「朕現在不殺你,且等這場叛亂平息,朕再殺你。」

  俞佑庭,「……皇上的意思是?」

  「從你踏出御書房那一刻開始,你可以逃,待朕處理了逆子自會下旨通緝,你若能逃一輩子,那是你的本事。」

  俞佑庭噎喉,「皇上……所言當真?」

  「金口玉言。」

  「老奴,謝皇上開恩!」

  俞佑庭依舊沒有跪,拱手,「老奴,告退。」

  齊帝不語,看著俞佑庭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而此時,走出金鑾殿的俞佑庭眼中哪有感恩。

  他這麼了解齊帝,當然猜出齊帝此舉用意。

  殺了他豈能泄憤!

  貓抓老鼠的樂趣就在於,老鼠要一直活在恐慌里。

  而齊帝之所以想出這樣的辦法,也是他的一句話,自己是墨重的徒弟。

  齊帝對周古皇陵的寶藏,不死心!

  不管是哪個原因占的比重更多,他都慶幸自己沒有被齊帝立時砍了腦袋。

  「俞總管,太子請您到延春宮。」

  台階下,小太監見他出來,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俞佑庭點了點頭,「雜家知道了。」

  眼見俞佑庭要走,小太監將他攔下來,「俞總管,這邊是延春宮方向……」

  「你去回稟太子,雜家半盞茶的時間必到。」

  小太監沒多想,拱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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