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不必找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婦人這般說,倒是將顧朝顏的目光拽了回來。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一盞素雅的蓮花河燈,燈面雖無過多紋飾,卻透著幾分質樸的靈動。

  不等她開口,裴冽掏出碎銀,「兩盞河燈,兩塊許願牌。」

  顧朝顏抬眸,見裴冽亦在看她,眼底皆有暖意,兩人心照不宣。

  老婦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邊角已然磨破的青布衣衫,針腳粗糙的補丁錯落分布在袖口和衣襟處,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手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口,想來是常年做河燈削木牌留下的痕跡。

  他們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卻也想盡些綿薄之處。

  「這……找不開……」

  「不必找了。」

  顧朝顏起身,「許願牌要怎麼寫?」

  老婦人愣了愣,隨即臉上綻開歡喜的笑,連忙取來兩塊朱紅許願牌,又端過一碟研好的墨和兩支細筆,輕輕放在攤位上。

  「兩位只管把心愿寫上,再把寫好的許願牌放進河燈里,點燃燭火推下河,心愿便會隨著河燈漂向遠方,神靈瞧著了定能幫兩位遂了心愿。」

  「多謝婆婆告知。」

  顧朝顏聞言拿起紙筆,蘸了蘸墨,指尖懸在朱紅許願牌上,思索片刻,緩緩落筆。

  裴冽則立在她身側,目光溫柔。

  待她寫好,才拿起另一支筆,筆墨輕落,寥寥數語寫盡心意。

  兩人寫罷,各自將許願牌按著老婦人教的法子,輕輕放進河燈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蓋好燈蓋。

  老婦人笑著叮囑,「放河燈的地方就在前面,兩位客官定要慢些,燭火點穩了再放,莫要慌。」

  顧朝顏謝過老婦人,與裴冽提著河燈走去不遠處的河岸。

  身後,雲崎子跟蒼河亦停在攤位前。

  見蒼河要上前,雲崎子一把拉住他,「幹什麼?」

  「買河燈。」

  「買它做什麼?」

  「許願。」蒼河好奇看向雲崎子,「你不知道河燈是做什麼?」

  「你不知道貧道是做什麼的?」

  雲崎子表示,「蒼院令有什麼願望可以向貧道許,貧道法術相當了得。」

  「相當貴。」

  蒼河,「我只剩下顏月商會半成股,你還想騙去?良心何在!」

  雲崎子一把拽住想要去買河燈的某院令,「先說說你想許什麼願?」

  「子孫滿堂。」

  雲崎子,「這事兒貧道給你辦了,不要錢。」

  「要股成。」

  眼下蒼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信雲崎子的。

  「那要錢。」

  蒼河,「那你說說。」

  「特別繁瑣,貧道怕你聽不懂。」

  「我怕繁瑣。」

  蒼河音落扭頭就走,被雲崎子一把拽回來,「只需要焚一炷貧道特製的求子香,這香不貴,一百兩銀子一炷,連焚七七四十九日,如此便能引福澤促子嗣,保你子孫滿堂!」

  蒼河,「……本院令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蒼院令請講。」

  「你能不能行行好,別可一個人騙?」

  雲崎子,「……」

  這一次雲崎子沒有拽蒼河回來,倒是蒼河走出數步後自己折返,「我買了。」

  雲崎子,「……」

  顧朝顏與裴冽提著河燈走去不遠處的河岸,他們選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岸邊靜悄悄的,河水潺潺。

  裴冽取過火摺子,輕輕吹亮,小心翼翼點燃顧朝顏手中的河燈。

  燭火暖黃,透過素白燈面映的她眉眼舒展,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在微光中漸漸消散。

  他又點燃自己手裡的河燈。

  待燭火穩穩燃定,兩人方才同時將河燈放到水裡。

  沒有多言,兩人只是並肩立在岸邊,目光追隨河燈緩緩漂遠。

  兩盞河燈最終與夜色中的微光相融,溫柔而靜謐。


  裴冽側目,目光落在顧朝顏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心疼。

  裴冽看到了顧朝顏寫下的願望。

  只有兩個字。

  平安。

  顧朝顏收回視線,「此行我們沒有找到寶藏,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為難師傅。」

  除了秦昭,她心裡亦記掛當日隨裴冽一起入宮的墨重。

  不等裴冽開口,她又道,「太子招攬群臣,你若回去,只怕……」

  「放心。」

  裴冽解開披風,似不經意覆在她肩頭,「有我。」

  暖意來襲,顧朝顏抬起頭,剛好迎上裴冽那雙溫柔且篤定的目光,「信我。」

  顧朝顏沒有再說話。

  所有擔憂跟顧慮,在對上那雙眸子時悄然消散。

  一路走來,怎麼能不信……

  皇宮,御書房。

  燭火高燃,映的滿室通明,龍案上堆疊著厚厚一疊奏摺。

  齊帝身著明黃色常服,面容沉斂握著硃筆,已經凝神了半盞茶的功夫。

  俞佑庭侍奉在側,分明看到筆尖懸在奏摺之上,許久未落,連齊帝的目光也早已失了焦點。

  啪嗒!

  齊帝突然將硃筆擱回筆洗,力道頗重,濺起幾滴墨汁,「有沒有裴冽的消息?」

  俞佑庭猜到齊帝必是因此事心煩,「回皇上,九皇子已從靖平郡折回,大概四五日便能抵達皇城。」

  「朕關心他何時回城?」

  齊帝側目,眼底迸出森寒冷意,「佑庭,你辦事越來越不利索了!」

  俞佑庭撲通跪地,「皇上恕罪,老奴派去的暗探送回來的消息,九皇子依地形圖一路趕到蒼梧山,且入山一天一夜,離山時並不見他有任何異常,一路往回也沒有任何異常舉動,隨行之人也未曾攜帶可疑物件。」

  齊帝望著跪在地上的俞佑庭,久久沒有開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想到前夜在冷宮後面院牆看到的小太監,俞佑庭的心漸漸轉涼,往日忠誠與敬畏全然不再。

  他甚至慶幸自己早已與太子暗中聯絡。

  他如螻蟻,可也想活下去。

  不靠別人,只靠自己活下去。

  「起來罷!」

  齊帝緩言。

  俞佑庭瞬息斂盡眼底冰冷,顫巍巍站起身,身形發晃,語氣裡帶著未散的惶恐,「皇上……」

  「你猜,他有沒有找到寶藏?」

  俞佑庭拱手,「老奴不敢妄言。」

  齊帝目冷,語氣里透著森然寒意,「他若沒找到也就罷了,若是找到,故意隱瞞朕,當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