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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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許成哲行近,顧朝顏跟裴冽幫其將書卷擺到桌案上。

  粗略數過,足有二十幾本!

  就在兩人以為許成哲會坐下來時,他只道了一句,「稍等。」

  這次時間不上,一去一回,也就半盞茶的功夫。

  眼見許成哲又抱回許多本書卷,顧朝顏終於意識到那張地形圖上所繪的位置,應該是極難查。

  兩人再次幫忙將書擱到桌案上,「許……」

  「稍等稍等!」

  顧朝顏,「……」

  裴冽,「……」

  如此往返四次,許成哲終於坐下來,喘息片刻,「此圖除瘴氣林和死水,再無別處標記,雖然很難辨認,但依圖中線條粗細,形狀跟走向,應該可以判斷。」

  他指向地形圖,「粗線多為要道或大河,細線則是小徑或溪流,依此可以大致判斷方位,只是這範圍仍太廣,必須對照大齊所有郡縣地圖志,逐一排查線條對應的山川河流、城鎮關隘,才能鎖定準確位置。」

  兩人只是聽起來,就知道這是一項極艱難的事。

  許成哲反而淡定,當即伸手從堆疊的書卷中抽出最底層那本裝訂厚重的《大齊輿地總志》,小心翼翼翻開泛黃的書頁,另一隻手點在地形圖上,「如果下官沒看錯,這道線條,走勢平緩且粗壯,大齊境內唯有貫穿南北的京漠古道可以用這樣的線條代表,此線當是京漠古道西段,是連接西北重鎮與皇城的命脈,這一小範圍所指,當是清禾郡。」

  許成哲說話間,看向裴冽,「還請裴大人從你旁邊那一摞書卷里找到《清禾志》。」

  「好。」

  許成哲又看向地形圖右下位置,「這裡線條纖細但走勢筆直,兩端分別連接兩處隆起之地,應是大齊軍方修築的烽火驛道,若我猜測不錯,應該是北境的雁歸關與中部的望丘台,這兩處位於雲澤縣,且據我所知,雲澤縣多沼澤,死水二字,或有玄機。」

  顧朝顏見許成哲看過來,瞭然,「《雲澤志》?」

  「沒錯,就在顧姑娘旁邊那一摞書卷里。」

  音落,三人皆動。

  許成哲邊查《總志》,時不時指點裴冽跟顧朝顏查找的關鍵跟細節。

  室內一時寂靜,唯有此起彼伏的翻書聲與偶爾幾句低語。

  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

  轉眼已近暮色,窗外的光漸漸暗下來。

  隨著裴冽跟顧朝顏先後確定地形圖兩處位置正是清禾郡跟雲澤郡後,許成哲亦比對成功一處。

  「這裡!」

  許成哲聲音略顯興奮,「這處天然河道是流經江南水鄉的浣江!」

  兩人皆看過去,自皇城到清禾,再至雲澤,往左上的那條江,是浣江。

  距離終點越來越近,許成哲已然大致判斷出終點所繪地理位置。

  他點到地形圖最後一處,「這一帶臨近齊梁邊境,線條隱約指向一座山巒輪廓,應該是蒼梧山所在,而蒼梧山周邊隸屬靖安郡管轄,靖安郡地處邊陲,歷來是守護國境的要地,與蒼梧山山勢相依,互為屏障……」

  許成哲好似想到什麼,「前段時間,五皇子自請駐守邊陲,就是這裡。」

  裴冽也想起來了,白天姜梓亦提到過這裡。

  「所以,我們想要找的東西在蒼梧山?」顧朝顏盯著地宮圖的『盡頭』狐疑道。

  裴冽,「還有一張地宮圖沒有到手。」

  許成哲闔起書卷,「現下地形圖上的所有位置,都有標註,兩位若還有需要,儘管找我。」

  顯然,他不想知道太多。

  裴冽感謝一番,收起布滿標註的地形圖,與顧朝顏一併離開。

  兩人約定,明早啟程……

  遠在梁都。

  顧熙乘坐的馬車穿行在都城街巷,最終停在巷深處的民宅前。

  馬車停歇。

  顧熙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從車廂里走出來。

  車夫拿了銀子,駕車離開。

  角落裡,一路都是乞丐模樣的蕭瑾眼睜睜看著顧熙只是縱身,瞬息進了那座宅子。

  會武功!


  這一刻,蕭瑾的心踏實了。

  種種猜想不錯,顧熙就是沉沙!

  宅院不大,院內青磚鋪就的天井打理的十分乾淨,角落裡栽著一叢長勢繁盛的桃樹。

  窗戶的門虛掩著,縫隙間隱約可見屋內一位老嬤嬤坐在靠窗軟榻旁刺繡。

  老嬤嬤發已染霜,梳著整潔的圓髻,髮髻以木簪固定,身著一襲素色的粗布襦裙,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皮膚滿是褶皺。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襯的她神情格外安詳。

  此刻,她手裡銀針在素色綢緞間靈活穿梭,拈線,穿針引線的動作嫻熟輕柔,沒有半分急促。

  繡繃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初見雛形,針腳細密勻稱,花瓣紋路被勾勒得栩栩如生。

  「你應該就是陳嬤嬤了。」

  顧熙仿若憑空出現般,驟然站在老嬤嬤面前。

  他額前扣著斗篷,老嬤嬤看不清他的臉。

  窗前的老嬤嬤顯然被嚇了一跳, 繡繃險些從膝頭滑落。

  她驚了片刻,便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穩了穩繡繃,將銀針輕輕別在繡線團上,「算起來,你已經是這個月第五個來找我這老婆子的,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何必一遍一遍過來問?」

  「他們問你什麼?」顧熙的聲音,很平靜。

  「你又是來問什麼的?」

  「桃宸殿裡的主子。」

  老嬤嬤仿佛猜到一般,臉上沒有半分波瀾,神情依舊淡然。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銀髮,指尖動作從容不迫,緩緩開口,「如今算起來,伺候在桃宸殿裡的奴才,除了我,已經沒有人活著,除了我,你們也無人再問。」

  顧熙不語,由著她繼續說。

  「只不過這個月來的人過於頻繁。」老嬤嬤瞧了眼擺在中間的方桌,「坐下聽?」

  顧熙沒有拒絕。

  老嬤嬤很懂待客,從軟榻上下來,到外屋取了一壺熱水,沏茶的動作與梁宮裡的宮女如出一轍。

  如她所言,桃宸殿裡的奴才,當真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喝吧,沒毒。」

  顧熙端起茶杯時,老嬤嬤回坐到軟榻上,重新從繡團上拿起銀針,「想問什麼?」

  「秦卿死前,可有留話。」

  桃宸殿的主子,叫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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