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兒臣不想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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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擱回拭巾,指尖回落到胎記上。

  腦海里,漫天大火淹沒桃宸殿的場景再次浮現。

  母親懷抱阿姐,被燃火的橫樑壓在下面,那場景簡直想一次就撕心裂肺一次。

  如今,他知道了母親的身世。

  碧落。

  母親是血鴉中的碧落啊!

  阿姐……

  秦昭靜靜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他剛剛救了阿姐,可也因為這樣,騙了與他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養姐。

  那是他在這世上最愛的女人呵!

  秦姝手指撫在腰間胎記上,漸漸紅了眼眶。

  母親,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又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天漸明。

  夜色尚未褪去,天邊洇開一抹極淡的青藍色,幾顆殘星疏疏落落嵌在天幕,光芒微弱卻也執著,一彎殘月斜掛在破廟檐角,銀輝淡得近乎透明。

  北郊。

  廟前空地上架著簡陋的柴堆,魏觀真屍體靜靜擺在上面。

  墨重俯身,將一捧乾燥的松枝添在柴堆下,又從懷中摸出火摺子,鼓腮吹亮。

  他盯著魏觀真的屍體,良久,目光決絕扔出火種。

  火光騰的竄起,瞬間吞噬了魏觀真的屍體。

  烈火越燒越旺,將周遭夜色驅散,燙出一片通明。

  看著熊熊竄起的火焰,墨重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渾濁瞳孔驟然變得清亮,死死盯著那片跳躍火光中燃燒的屍體。

  火焰噼啪作響,濃煙裹挾著焦糊的氣息直衝天際。

  「天首,地宿,遙星!」

  墨重仰頭朝向北面皇陵偏左的北邙山,高聲喝道,「魏觀真已死,今日我以他的屍骨,告慰你們在天之靈!」

  言罷,他俯身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

  裴冽亦跪,不管是因為血鴉對大齊的付出,還是為自己的母親,他都該如此。

  「是我無能,今日才報血仇!讓你們久等!」

  墨重聲音好似裹著風霜般沙啞,叩首的動作愈發沉重,額頭撞到地面,悶響一聲接著一聲,「你們,可以安息了!」

  烈焰仍在噼啪作響,將魏觀真屍骨焚成灰燼,濃菸捲著火星,朝著北邙山的方向扶搖直上。

  墨重望著那片濃煙,老淚縱橫,再無半分隱忍,慟哭失聲。

  裴冽默默守在旁邊 ,他知道,眼前這位老者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火光映著兩人跪地的身影,殘月隱沒,天邊的青藍色愈發澄澈……

  疾馳的馬車聲戛然而止。

  不多時,俞佑庭帶著兩個小太監出現在北郊。

  他讓兩個小太監留在馬車旁邊,自顧上前。

  火已盡。

  余灰還冒著裊裊青煙,地面殘留的火光漸漸黯淡,只餘下一片焦黑的印記。

  墨重面色蒼白跪在那裡,長時間叩首跟情緒激盪耗盡他所有力氣。

  他欲起身時,身體微晃。

  俞佑庭快一步上前攙扶,「師傅。」

  墨重沒有開口,起身站定,看向眼前火堆。

  須臾,「皇上要見雜家?」

  「師傅睿智。」俞佑庭正是得齊帝旨意,宣召裴冽和墨重入宮。

  墨重點頭,「知道了。」

  「還有九皇子……」

  裴冽料到如此,昨夜亂葬崗動靜太大,不僅拱尉司侍衛,連南城軍都出動,父皇怎麼可能坐得住。

  墨重看了眼裴冽,「走罷。」

  裴冽自是沒有別的選擇,跟俞佑庭一起將墨重扶上馬車。

  馬車一刻未停,於早朝之前入了皇宮。

  御書房,齊帝靜默坐在龍椅上,看著俞佑庭將兩人引入殿內。

  俞佑庭行至龍案旁邊,墨重跟裴冽同時叩首。

  「兒臣拜見皇上。」

  「老奴拜見皇上。」


  齊帝目色沉冷,「這裡似乎還缺了一個人。」

  裴冽瞭然,「昨夜亂葬崗,兒臣請求楚晏楚將軍支援,意欲搶奪地宮圖,也幸有楚將軍,兒臣手裡已得四張地宮圖,且圖紙拼湊完畢,兒臣不日帶人離開皇城,尋寶。」

  「地宮圖不是有五張?」

  「第五張至今沒有線索,兒臣不想再等。」

  齊帝點了點頭,「如此,朕便不追究楚晏私自調兵的罪名……」

  自墨重入御書房,齊帝看似質問裴冽,餘光卻一直停留在墨重身上,終於,「你退下罷。」

  裴冽猶豫。

  他想再開口時墨重回首,「九皇子去忙。」

  裴冽這方起身,退離。

  此刻御書房裡,就只剩下齊帝跟墨重,還有一個俞佑庭。

  事實上,俞佑庭是不想留下的。

  可皇上不語,他不能退。

  「佑庭,給你的師傅搬把椅子。」

  俞佑庭,「……」

  他知道了自己的作用。

  此時此刻,他也不好推脫與墨重的關係。

  見俞佑庭搬過椅子,墨重仍未起身。

  齊帝暗涌的怒意漸漸壓了下去,「你坐。」

  墨重得令,起身時被俞佑庭扶到座椅上,「老奴謝恩。」

  齊帝沒有說話,一雙龍目落向穩穩坐在椅子上的墨重。

  他看著眼前老者,普通綿麻布料的衣裳,裹著瘦削乾癟的身軀,背脊微微佝僂,臉上皺紋深如溝壑,從眼角蔓延到下頜。

  誰能想到,一個渾身上下都透著揮之不去老態的人,居然會是血鴉主。

  齊帝終是開口,帶著幾分唏噓跟不可置信,「即便你的身份已經得到證實,朕依舊不相信,你會是血鴉主。」

  「老奴,的確辜負了先帝囑託。」

  此時的墨重,愈發蒼老許多。

  齊帝冷冷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寒意,「父皇為何沒有將你交代到朕手裡?」

  這是齊帝心裡的結。

  「因為先帝解散了血鴉,無血鴉便無血鴉主,又何談交到皇上手裡?」

  齊帝皺眉,「解散?」

  「血鴉五人,因周古皇陵的寶藏折損三人,先帝念他們忠心,是以解散血鴉。」

  墨重身體虛弱,沉重的疲憊感使得他本就佝僂的脊背彎得更加厲害,「沒有血鴉,先帝自然也不必將老奴交給皇上。」

  「周古皇陵尚未找到,血鴉尚有未完成的使命,你該來找朕。」齊帝耿耿於懷,「至少你該交出地宮圖,而不是拿著地宮圖去謀劃你所謂的復仇!」

  墨重不語,看了眼站在旁邊的俞佑庭。

  有些事,齊帝知道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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