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職業武替的七顆星宿(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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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讓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直到掌心的汗浸濕了門把手。

  推門進去時,宋悅笙正坐在椅子上,面對著窗戶,赤腳搭在窗台上,腿上纏著繃帶。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神情恍惚,仿佛那裡藏著她全部的思緒,一個隨時準備振翅而飛的人。

  沈知讓控制著自己不要邁大步子,仿佛害怕一個魯莽的動作會破壞這脆弱的平靜。

  他的影子緩緩靠近,卻在宋悅笙毫無預警的轉頭中僵在原地。

  她的眼睛像是被陽光刺到般迅速眨了兩下,隨即雙腿放回地面,像一隻警覺又優雅的貓。

  沈知讓單膝跪在她面前,視線與她齊平:「笙笙,你是不是恨我帶你離開孤兒院?」

  「我怎麼會恨你呢~」宋悅笙伸出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這個曾經被她無數次輕撫的動作,如今卻讓沈知讓感到刺痛。

  「如果沒有你,我指不定被院長交給誰領養,或者被趕出孤兒院。我平安長這麼大,都是因為你啊,為什麼要恨?」

  「笙笙,」他聲音發顫,「我要聽真話。」

  夕陽從窗外灑進來,照亮宋悅笙半邊臉龐。

  沈知讓這才發現,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光彩,黑得像是兩口深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我沒騙你。」她輕聲說,嘴角還掛著那抹完美的笑。

  沈知讓卻突然抬手覆住她的眼睛——掌心下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被困的蝶。

  他抵住她的額頭,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手背:「算我求你……」

  他整個人抖得厲害,像是隨時會碎裂。

  「不管你多恨我,讓我知道好不好,我想聽你說真話。」

  宋悅笙的笑容僵在臉上。

  即使被他遮住眼睛,從他崩潰的聲音中,她也能腦補出是什麼畫面。

  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看個悲情影視劇也會為裡面的角色難受。

  可散場後,誰又會記得?

  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別?

  沒有。

  沉默片刻後,宋悅笙問:「你真想聽實話?」

  「……是。」

  沈知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仿佛等待審判的囚徒。

  「我不恨你。」宋悅笙輕聲道,「我只是想讓你死而已。」

  她感覺到沈知讓的呼吸驟然停滯。

  「你讓沈夫人領養我,不過是為了填補你丟失的兔子。」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我不想跟你走,你就讓人打暈我,又餓了我好多天。」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宋悅笙繼續道:「沈家供我讀書不假,但這十四年……」她輕輕笑了,「我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我親愛的哥哥,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不再和你明著對抗嗎?」

  宋悅笙的嘴角輕勾,「是我八歲那年,你硬生生地把我從永安墓地拉走。那天,是我爸媽的忌日。」

  沈知讓的指腹突然用力,擦過她纖細的眉骨。宋悅笙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像風中殘燭。

  「我在劇組學了那麼多年的武打。」她歪著頭,髮絲垂落肩頭,「連武術指導都說我是十年難遇的好苗子。」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可是每次碰到你,就是反抗不了。甚至在你來戲劇學院拽我時,我報的散打班也不能讓我反抗。」

  「我甚至懷疑過……」

  宋悅笙突然拉下他覆在眼前的手,直視他慘白的臉,「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蠱。」

  沈知讓的瞳孔劇烈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直到最近……」宋悅笙輕笑出聲,指尖描摹著他僵硬的輪廓,「這個枷鎖突然消失了。」

  她湊近他耳畔,吐息如蘭,「你說……是不是老天給我的啟發?」

  沈知讓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可是啊……」她惋惜地嘆了口氣,手指卷著病號服的袖口,「殺手失約了。你命大,沒死在文錦路上。本來計劃好今天要見爸媽的啊。」

  沈知讓不覺得是他的父母,所以……

  「你想和我一起死?」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嗯哼~」宋悅笙笑得眉眼彎彎,」不過失敗了呢。」

  沈知讓突然揪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涌而出。猩紅的液體濺在她雪白的病號服上,像綻開的紅梅。

  「醫生!」宋悅笙猛地起身,走到門口,聲音驚慌失措,「快來人!」

  「為什麼……」沈知讓倒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她轉身時冰冷的眼神:

  「我可不想死後還要和你綁在一起,」聲音輕得像嘆息,「這輩子已經夠噁心了。」

  黑暗徹底降臨前,沈知讓竟覺得解脫。

  如果就這樣長眠不醒……似乎也不錯。

  至少他最後看到的……是她為他呼救的模樣。

  無關……真心。

  **

  醫生們匆忙趕來時,宋悅笙正乖巧地坐在床邊,纖細的手指輕點著沈知讓倒下的位置。

  「怎麼回事?」為首的醫生蹲下身檢查。

  「不知道。」宋悅笙歪著頭,長發垂落肩頭,「我們正常說話,正講到我工作的趣事,哥哥突然就吐血了。」

  她眨眨眼,眼眶恰到好處地泛紅,然後眼淚掉落,「可能是……太擔心我的傷了。」

  醫生們交換了個眼神:「難怪都說沈家兄妹感情好。」

  「是呀,我和哥哥非常要好。」宋悅笙抹了抹眼淚,甜笑著攏了攏病號服,「請一定要治好哥哥哦。我現在受傷嚴重,不方便跟著過去。」

  看著擔架上的沈知讓被推走,宋悅笙忽然笑了。

  她現在才意識到死亡對沈知讓來說太仁慈了,她要他活著——像她這十四年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要關門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抵住門板,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無法再推動半分。

  宋悅笙抬頭,猝不及防撞進徐晏衡鏡片後那雙幽深的眼睛。

  他微微低頭看她,鏡框的冷光在眉骨處投下一道鋒利的陰影,襯得眼神愈發晦暗難測,腕間的沉香木手串泛著溫潤的冷光。

  「沈知讓是你哥?」他開口,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詢問,又像是某種試探。

  宋悅笙抬眸,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不見半分溫度。

  她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手腕,聲音輕軟:「徐晏衡,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好不好?」

  她頓了頓,眼睫低垂,嗓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示弱:「我不想待在這裡……去濟世堂也比這裡好。」

  徐晏衡一怔。

  他從未聽過她這樣求人的語氣——像是柔軟的藤蔓,輕輕纏繞上來,讓人無法拒絕。

  沉默片刻,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溫熱。

  「……好。」他低聲道,「我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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