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冷宮廢后的五種蔬菜(3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中,澄鑒堂的輪廓漸漸清晰。

  「哎喲,蘅貴妃娘娘!」

  大太監慌忙行禮,臉上堆著笑,「這大晚上的,您怎麼親自來了?」

  「本宮著人熬了八珍湯。」

  她將食盒稍稍抬高,蓋子縫隙里飄出縷縷熱氣,「陛下連日操勞,該補補身子。」

  大太監的眼角餘光掃向緊閉的殿門,裡頭隱約傳來硃筆划過奏摺的沙沙聲。

  「娘娘體恤,老奴這就去通傳。」

  片刻後。

  大太監從裡面出來。

  「貴妃娘娘,陛下體恤娘娘,您把食盒給奴才就行了。」

  這是拒絕見她的意思。

  宋悅笙卻笑:「勞煩公公再進去通報一聲,本宮有要事找陛下。」

  大太監正要應聲,卻聽見裡面傳來一聲。

  「進來。」

  執棋拿著宋悅笙解下的披風站在廊下候著。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又重重合上。

  澄鑒堂內龍涎香繚繞,聞彧正伏在紫檀案前批閱奏章,聽到動靜頭也不抬。

  「申時二刻,送糧草的車馬已經出發,三日後便可抵達霜蕪關。湯放下,你可以走了。」

  宋悅笙將食盒擱在案幾邊緣。

  「我不是為這事來的。」她輕聲道。

  硃筆微微一頓,一滴墨汁在奏摺上暈開。

  聞彧終於抬眸,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幾分探究的神色。

  宋悅笙迎著他的目光。

  「我本想夜闖藏書樓,」她頓了頓,「但思來想去,還是來討個手諭更妥當些。」

  「這個時辰去藏書樓?」聞彧眉峰微蹙。

  「要把藏書樓的書看完,少說也得半個月。」宋悅笙掀開食盒,熱氣氤氳而起,「現在開始準備,開春才好種菜。」

  聞彧的目光落在她沾著麵粉的袖口。

  那裡還殘留著幾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植物的刺勾划過。

  「阿蘅,你已不在冷宮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終究是他對不起她。

  「往後也不會再回去。」

  宋悅笙沒有接話,只是盛了碗八珍湯遞過去。

  湯色澄澈,浮著幾片金黃的參片。

  熱氣在兩人之間繚繞。

  聞彧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來抿了一口。

  「你去見蘇枕河了?」

  宋悅笙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她有些無奈地說:「枕書做的。蘿蔔是冷宮裡種的。昨晚那桌菜,大半都出自那片菜地。」

  「若是霜蕪關也能種出這樣的作物,或許能解決百姓的困境。」

  聞彧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湯碗。

  「阿蘅,」他沉聲提醒道,「後宮干政是大忌。」

  「我只是想種菜罷了。」宋悅笙輕笑一聲,「自給自足,也算干政?」

  聞彧長嘆一聲,目光掃過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夜風穿堂而過,吹開最上面那本的折頁。

  「冷宮妖妃」四個字赫然映入眼帘。

  宋悅笙的唇角卻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原來在朝臣眼中,她成了惑亂君心的妖妃?

  聞彧迅速合上奏摺,檀木案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還未等他開口,懷中突然一沉。

  宋悅笙整個人直直倒進他懷裡,發間淡淡的藥草香混著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掌心觸及她單薄的脊背。

  今日倉促,她的病想來還是沒痊癒。

  「意外?」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當然不是。」

  宋悅笙在他懷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髮髻上的珠釵隨著動作輕晃,在燭光下劃出細碎的金線。


  「看到有人說我是妖妃,心裡難受。」

  她的聲音悶悶的,指尖揪住他腰間的玉帶。

  「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去冷宮走一遭就成了妖妃。聞彧,你說可不可笑?」

  她仰起臉,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像是盛著碎金。

  纖細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緊繃的下頜:「我現在好難受,要一道藏書樓的手諭才能好。」

  聞彧喉結微動,垂眸看著懷中人狡黠的神色,忽然低笑出聲。

  「這美人計使得實在拙劣。」掌心撫過她散落的鬢髮,「明日著人給你送手諭。」

  宋悅笙聞言立即掙開他的懷抱,方才的嬌弱模樣一掃而空。

  「臣妾謝陛下恩典。」

  聞彧眸色驟暗,起身逼近。

  玄色龍紋常服的下擺掃過她的繡鞋,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什麼時候能給我想要的?」

  宋悅笙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忽然輕笑:「陛下坐擁天下,確定臣妾給得起?」

  「這裡……」聞彧指著她的心口,「只能有我一人。我只想要你的心。」

  「如你所言,你是我娶進門的娘子,笙笙,我們之間不是帝後的關係。」

  殿外傳來更漏聲。

  宋悅笙沒有躲閃,任由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但情愛一事不是說有便有,總要給些時日。」

  「而且於理,後宮妃子沒資格怨恨陛下。」她抬眸,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但於情……」

  「我並沒有原諒你為了接何映雪入宮,給我安了個通敵的罪名。」

  宋悅笙退後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現在的補償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聞彧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條繃得極緊。

  殿內一時靜得可怕,連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都可以清晰聽見。

  見她要走,他急忙抓住她的手腕:「笙笙,你不能這麼輕易給我定罪。」

  他的聲音發緊。

  「當年是你為了吃冰晶糕跟著何府的車馬進宮,雪地上只留下『阿雪』兩個字。確定你不會再來皇宮後,我派人找了很久,所有證據都指向何映雪。」

  一陣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聞彧的輪廓在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

  「直到昨天,寒鳴在江南找到當年伺候何夫人的老嬤嬤,就是送你那件斗篷的人......」

  「我當時不知道你和翊王都在。」

  宋悅笙抽回手,腕上的紅痕像一道未愈的傷,「要是知道醒來見到的是你,我肯定會說自己的名字。」

  她看著聞彧陰晴不定的臉色,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抱了抱他。

  「人總要往前看,總沉溺過去,日子還過不過了?」

  宋悅笙鬆開他,認真道:「如果真要補償,那便送我一些菜種子或者菜苗吧。」

  走到門口,她像是想到什麼,又折返回來。

  「何映雪是我的故友,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別把她送冷宮。若你不喜歡她,又不想讓她待在宮裡,擇日送她出宮便好。」

  但以目前的任務進度來看,這個「擇日」,恐怕要等很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