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冷宮廢后的五種蔬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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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書喝了幾副藥後,咳嗽漸漸止住了。

  宋悅笙每隔幾日便趁著夜色摸去滌塵苑「淘貨」。

  免費的二手市場,不拿白不拿。

  不拿也是焚燒,還不如給他們謀生。

  一個月過去,殘梧殿早已煥然一新。

  庭院裡的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從尚膳司順來的蔬菜有些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

  小廚房收拾得井井有條,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兩棵梧桐樹之間拉起的晾衣繩上,曬著新縫製的幾條被褥。

  自然也都是「淘」來的。

  那段時間為了帶走被褥薄毯之類的東西,宋悅笙都快緊張死了。

  幸虧有麻雀精可以從星海監控她附近的禁軍。

  「娘娘,不好了!」

  吳公公急匆匆推開宮門,小跑著過來,接過執棋手中的刨子幫忙做窗戶。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們才知道,這位看似老邁的太監其實年紀不大,去年因剛入宮啥都不懂,多嘴多舌,以至於替人頂罪被丟到殘梧殿。

  為了自保才裝成駝背慢行的模樣。

  宋悅笙停下手中歪歪扭扭的木工活。

  她根本不懂做窗戶,已經做壞了七八個窗框了。

  但沒辦法。

  生活所迫啊。

  她抬頭問道:「怎麼了?」

  吳公公支支吾吾,手裡的刨子都快捏出汗來。

  枕書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小吳子,再吞吞吐吐,今天的飯就沒你的份!」

  她原是先帝蘭貴人的廚娘,因被先帝誇了句「手巧」,六個月前被主子打了二十板子丟到這裡,至今腿傷未愈。

  走路沒問題。

  就是不能跑,一跑就腿疼摔倒。

  執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要不要我幫你放點血,提提神?」

  她曾經是先帝柔妃的心腹,專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五個月前被死對頭發現陰謀,柔妃灌了她一碗毒藥,丟到殘梧殿。

  命大沒死,嗓子卻比以前啞了許多。

  吳公公嘆了口氣:「奴才打聽到,陛下明日要派禁軍每日巡防殘梧殿,以後出去就難了。」

  宋悅笙皺眉:「他怎麼突然想起這茬?」

  「因為......」吳公公額角滲出冷汗,「四日後,暄貴妃要入灼英宮了。」

  殿內霎時安靜。

  聞彧從六皇子到登基,只有宋悅笙一人。

  雖然從未同房,但在外人眼裡,帝後恩愛,開創了獨寵先例。

  「暄貴妃?」枕書瞪大眼睛。

  「就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何進保的嫡女,何映雪。」吳公公低聲道。

  執棋擔憂地看向宋悅笙:「娘娘……」

  宋悅笙卻渾不在意地繼續刨木頭:「看我做什麼?我對聞彧又沒感情。皇帝三宮六院很正常。」

  「禁軍明日才來,我們還有一天時間準備。今晚必須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到——記住,小心行事。」

  「是,娘娘。」三人齊聲應道。

  **

  酉正二刻。

  泰和殿的燭火漸暗。

  聞彧交代完暄貴妃入宮的最後事宜,揉了揉眉心:「朕小憩片刻,一炷香後喚朕。」

  大太監躬身應是,卻在燃盡香線後發現內堂空無一人。

  雕花窗欞半開,夜風卷著殘香在殿內盤旋。

  他眼皮狠狠一跳,想起這位主子出生時遮天蔽日的鴉群,又想起欽天監先監正那句「黑羽蔽日,血光沖霄」的判詞,終是默默退了出去。

  先帝駕崩那日,這位新君也是這般神出鬼沒。

  再出現時,劍尖還滴著三皇子心腹的血。

  同一輪冷月下,滌塵苑的灰燼堆泛著零星紅光。

  宋悅笙貓著腰在雜物間穿梭,吳公公抱著陶罐亦步亦趨,執棋正往布袋裡裝鹽塊。


  枕書腿腳不便,留在殘梧殿看火。

  「咔嗒」。

  一塊焦木突然斷裂。宋悅笙後頸寒毛倒豎,猛地回頭。

  焚燒台後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姑娘?」執棋立刻用身體擋住鹽罐。

  在殘梧殿,這比銀子還金貴。

  「沒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宋悅笙指尖摩挲著袖中銀簪,「我們該走了,禁軍這個時辰走到問月台了,一盞茶後就會經過此處。」

  「是。奴婢現在就去找小吳子。」

  待腳步聲遠去,宋悅笙突然抄起半塊碎磚,手腕一翻擲向暗處。

  「咚」的悶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宮中野貓少見,也很少夜遊,還是回貓主子跟前為好。」

  三人回到殘梧殿時,枕書已經做好了飯。

  「你們先去端菜。」宋悅笙突然轉向院牆,「閣下跟了一路,不累嗎?」

  屋檐上黑影一晃,來人輕巧落地,玄色錦袍在風中揚起優雅的弧度。

  他落在三尺開外,靴尖恰好避開一株新發的菜苗。

  「嘖嘖,冷宮竟能拾掇成這樣......」男人歪頭打量著菜地,「欸,小丫頭,難道你不怕皇……皇帝治你個盜竊宮物之罪?」

  宋悅笙驟然出手。

  衣袂翻飛間,那人旋身避開,腰間玉佩與銀簪相擊,發出清脆聲響。

  月光照亮那人玄色錦袍上的暗紋,也照亮了與聞彧一般無二的臉。

  但現在卻透著幾分玩世不恭。

  「聞彧?」

  男人看著宋悅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不知是因這稱呼還是別的。

  他整了整衣襟,正經了些許,但不多。

  「姑娘竟然認得我?難不成是……芳心暗許?」

  宋悅笙眯著眼睛。

  失憶?

  誰會把皇帝弄失憶?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端菜出來的三人嚇得跪倒在地,手中餐盤卻穩穩放在青石板上。

  天塌也不能糟蹋糧食。

  男人瞥見他們戰戰兢兢的模樣,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看向宋悅笙:「……所以你也把我認成皇兄?」

  聲音中有那麼一絲不高興。

  話落,他又板著臉:「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悅笙眯起眼睛:「第一,滿朝文武無人知曉聞彧有一位胞弟。」

  銀簪在指尖轉出冷光。

  「第二,若你真是他弟弟,怎會不知一個月前你皇兄親自廢的後?」

  見他張了張嘴,宋悅笙又補了句:「何況四日後何映雪便要入宮,陛下此時扮作失憶,是想試探本宮,還是想裝失憶哄本宮出去制衡何家?」

  夜風掠過菜畦,男人突然捂住肚子。

  「我餓了。」

  不等回應,他自顧自端起青石板上的餐盤,大搖大擺走向院中石桌。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與聞彧如出一轍,行走間卻帶著帝王絕不會有的散漫。

  「放心,」他回頭咧嘴一笑,「我跟話說到一半就殺人的皇兄不一樣。」

  「枕書,添副碗筷。」

  宋悅笙盯著他毫不設防的背影,「這位......多半不是聞彧。」

  執棋等人面面相覷,卻見那人與聞彧一模一樣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絕不屬於帝王的、像是得逞了某件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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