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說給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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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星殿,軒轅塔頂。

  雲清清盤坐在塔心聚靈陣中,雙手結印。

  陣外的白髮男子眉目如畫,面色卻凝重,掌心泛起微光引著一縷靈力,催動著塔頂懸浮的一顆靈珠緩緩轉動。

  絲絲縷縷淡金色的靈力垂落,如涓涓細流匯入雲清清乾涸的氣海。

  良久,陣紋漸隱,雲清清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

  之前在長留山異獸谷收集的願力,全部煉化後氣海已幾乎被填滿,又在對付帝京天煞劫時消耗殆盡。

  如今自然增長的願力遠遠不夠,借軒轅塔補充,也僅恢復了一成。

  「主上怎麼停下了?這點靈力遠遠不夠吧。」

  姬無疆並未收回軒轅塔的靈核,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已無礙了。軒轅塔千年積累靈力不易,你將來提升境界還用得上。」

  雲清清站起身,輕輕揮了揮手,那靈核就自行飄回了他的面前。

  姬無疆只得收回靈核,卻又在聽見後半句時微微一愣。

  「提升境界……」他眸色微黯,將未說出的話咽了回去。

  眼下的情形,自己的事沒必要說出來,再給主上添麻煩。

  雲清清卻已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若我說,你還有辦法繼續修行呢?」

  姬無疆猛地抬頭,銀髮在夜風中揚起:「主上此話……當真?」

  雲清清揚了揚手,朝空中打出一道光幕,姬無疆抬眸看去,只見其中現出一道高聳入雲的塔影。

  「這是……」他下意識地瞪大了眼。

  雲清清點點頭:

  「這是軒轅塔真正的形態,共八十一層。」

  雲清清指尖輕點,光幕中的塔影開始層層剝離。

  「你如今所見的九層塔身,不過是它的冰山一角,而當年的姬軒轅,也只參透到三十六重。」

  姬無疆的瞳孔顫動,望著光幕中那通天徹地的塔影,喉結微動:

  「主上的意思是……」

  雲清清抬手揮去光幕,轉頭看向他:

  「你與這軒轅塔結下死契永不能出塔,卻並非限制你自身的修行。從今日起,我教你真正的御塔之法。」

  她指尖凝出一團微光,輕輕在姬無疆眉心一點。

  姬無疆雙目失神了片刻,又恢復清明,手中靈核突然發出嗡鳴。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顆熟悉至極的靈核,內部竟泛出前所未有的細小金色紋路。

  「這是軒轅塔前十八層的奧義,每參透一重,你便能多掌控一分塔的力量。」雲清清說道,「待你將這些全部參透,西山下面鎮壓的邪力,也便能盡數化解了。」

  姬無疆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她:

  「您……已經都知道了……」

  雲清清點點頭,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的遠山:

  「那大妖一身功德,想必救人無數,被鎮壓了這許多年,是時候重見天日了。」

  姬無疆眼眶忽地紅了,雙膝一屈跪倒行大禮:

  「謝主上大恩!」

  雲清清上前扶起他,溫聲道:

  「你不必急著謝我,如今雖有心法,這軒轅塔也不是那麼好參透的,切記莫要急於求成,否則一旦走岔了路,不但傷及自身,也會牽連到你想救的人。」

  姬無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續:「弟子謹遵主上教誨!」

  雲清清離開後。

  姬無疆手持靈核,緩緩走到窗邊,凝視著遠處群山的一角,雪色長髮隨輕風微微飄動。

  「一百七十年了……沒想到,此生還能有機會相見……」

  「阿遲,等我……」

  ……

  ……

  雲清清通過傳送陣回到王府,從她閉關開始已過去了兩日。

  蕭長珩沒在王府。

  準確地說,他自從那日離開後就沒回來過。

  「啟稟王妃,明日便是登基大典,王爺一直在忙著此事,這幾日一直住在皇宮。」王府的侍衛回稟道。


  雲清清點了點頭:

  「南征在不在?在的話讓他過來見我。」

  「南大人這會正在府上,卑職這就去叫他過來。」

  侍衛退下不多時,南征匆匆趕了過來,神色有些複雜。

  「王妃,您找我?」

  作為攝政王的心腹,那日的事封鎖消息全是南征一手操辦的,所以他也是極少數的幾個知情人之一。

  王妃親手殺了皇帝,這已經夠驚人了。

  更驚人的是,皇帝是帝經天煞劫的元兇。

  南征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默默心疼自家主子。

  雲清清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

  「他這幾日還好嗎?」

  南征很清楚她問的是什麼,嘆了口氣:

  「王爺看起來一切正常,什麼事都沒耽誤,只是……沒有事物要做的時候,他不會多說半句話,還常常發呆。」

  雲清清神色黯淡,沉思了片刻,緩緩伸出手,掌心是一顆泛著白光的小珠子,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南征看著那珠子遲疑道:

  「這是……」

  雲清清將珠子遞到他面前,輕聲開口:

  「我有些要緊事,要離開一段時日,你替我將這個轉交給他吧。」

  南征面色一頓:

  「您……不去跟王爺辭個行嗎?」

  雲清清搖了搖頭,垂眸:

  「他現在恐怕最不想見的,就是我。」

  南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終是無話可說,上前接過珠子,嘆了口氣,告退離開了。

  雲清清目送著他離去,沉默了良久,忽然站起身,掐了個訣,隱去了身形。

  她確實有要緊事必須離開,但若就這樣直接走了,她心裡也是放心不下。

  沒過多時,雲清清已來到皇宮,悄然來到御書房門外。

  裡面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皇叔,此事從無先例……你當真要如此?」

  是長安公主蕭悅筠的聲音。

  蕭長珩的聲音接著響起:

  「從無先例又如何?凡事總要有一個開頭。」

  蕭悅筠似是並不贊同:

  「可我並不是最適合的人選,明明有端王和齊王,此事大臣們也不會……」

  「他們不配。」蕭長珩淡聲打斷,「大難當頭,拋下百姓自己逃難的懦夫,如何當得了君王?」

  「朝臣那邊,你不必擔心,一切有本王。」

  蕭悅筠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

  「可皇叔你本就攝政多年,如今父皇駕崩,最該坐那個位置的不是皇叔嗎?你為何要拒絕?」

  蕭長珩沒有回答,御書房內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雲清清微微愣了愣,眼中亮起清光,使了個穿牆術悄然入內。

  房間裡二人毫無察覺,蕭悅筠站在桌前,蕭長珩端坐於桌案後,撐著胳膊揉了揉眉心。

  雲清清看著蕭悅筠那一身金燦燦的國運之氣,恍然想起除夕那天宮宴時,蕭悅筠身上牽出一條金色的因果線與蕭長珩相連。

  原來如此。

  蕭長珩緩緩吐了口氣,輕聲開口:

  「我有更重要的事,大梁,就託付給你了。」

  「你放心,本王會輔佐你直到朝局穩定下來。」

  蕭悅筠看著他鄭重其事的面色,終是正色躬身施禮:

  「長安必不負重託。」

  蕭長珩點點頭,站起身:

  「走吧,前朝大臣們都等著。」

  兩人一前一後朝門口走來,雲清清悄無聲息地先行退了出去,看著兩人出門離開。

  蕭長珩突然腳步一頓,微微側頭。

  雲清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卻又想起自己明明隱著身,氣息也早就收斂,他不可能看見。

  蕭悅筠跟著停住腳步:「皇叔?」

  「……沒事。」蕭長珩收回視線,邁步朝前走去。

  雲清清剛舒了口氣,忽然聽見蕭長珩淡聲開口:

  「我今晚回王府。」

  蕭悅筠愣了愣,下意識地接過話來:

  「……皇叔操勞了幾日,是該歇歇了。」

  雲清清呆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剛剛那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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