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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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冬來,盛夏又至,四時變換。

  ……

  夏荷初綻,又是一年蟬鳴時。

  」殿下,小皇子會走了!」

  宮娥跪在殿外,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

  硃筆在奏摺上微微一頓,墨跡暈開一小片。

  」知道了,下去吧。」蕭天宏也未抬,淡聲開口。

  待腳步聲遠去,他才擱下狼毫,暮色透過雕花窗欞,在他玄色蟒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靜待片刻,他忽然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門口侍從跟上,卻被屏退。

  穿過三重宮門,偏殿外的海棠開得正艷。

  風和日麗,院中粉雕玉琢的娃娃正跌跌撞撞地學走路,跌倒了也不哭不鬧,攥著青草自己爬起來,藕節似的手臂上沾著泥星子。

  蕭天宏蕭天宏隱在廊柱後,靜靜看了許久,直到奶娘抱起小娃娃回了殿內,才拂去肩頭落花悄然離去。

  ……

  「殿下,小皇子今日說話了!」

  「嗯,退下吧。」蕭天宏表情淺淡,直接揮退了宮人。

  案上卷牘堆積如山,他卻盯著硯台中漸漸凝固的墨汁出神。

  半晌,蕭天宏把筆丟在一旁,揉了揉眉心。

  「來人。」

  「在。」

  「去探聽一下,他第一句說的是什麼。」

  ……

  夜半驚雷炸響時,老嬤嬤跪在積水裡發抖:

  「殿下、殿下恕罪,是奴婢沒照顧好小皇子,讓他受了風寒,太醫院那邊說……他們說……」

  「他們說什麼!」蕭天宏眉眼冷厲如刀。

  「他們……說貴妃娘娘身體不適,都忙著去給娘娘調養,沒空來給小皇子診看……」

  話音未落,蕭天宏已大步邁進雨中。

  「本宮親自去問!」

  ……

  「殿下,小皇子退燒了!您一夜沒合眼了,快歇歇吧。」

  「無妨,都退下。」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床榻上孩童潮紅未褪的臉。

  蕭天宏伸手想碰觸那攥緊被角的小手,卻在半空僵住,最終只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

  「殿下,您這就走了嗎?小皇子已經醒了,您不去跟他說會兒話嗎?」

  「不必了……」蕭天宏冷眼掃過,「本宮來過的事,不准告訴他。」

  「啊?殿下這是……」

  「嗯?本宮說話不管用了嗎?」

  「遵、遵命!」

  ……

  夜明珠在密室里投下慘白的光,清風子的拂塵狠狠掃過案幾:

  「蕭天宏!你到底在做什麼?這都五年過去了,為何厄種還沒種下去!此事你必須有個解釋!」

  蕭天宏淡淡看了他一眼,摩挲著青銅瓶上蠕動的符文,黑霧在他指尖纏繞又散去。

  「急什麼?容器脆弱,厄種一旦種下就無法逆轉,若是在神主甦醒之前出了什麼閃失,拿你是問嗎?」

  「你最好不是在找藉口!」清風子冷聲,「大梁氣運正在往你那便宜弟弟身上凝聚,不能等太久了!再給你一年時間,你若還不下手,就換本座來!」

  「此事用不著你插手!」蕭天宏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又悄然隱去。

  「哼,記住,你只剩一年時間!」

  清風子甩袖離開。

  蕭天宏面色沉沉地看著他的背影,視線又移到手中刻滿了符文小瓶上,眼神複雜。

  ……

  雲清清的神識在記憶碎片中沉浮,她已經明白,自己為何會進入這流芳幻境中。

  除夕宮宴上,那支琴曲《如夢》原是幌子,流芳鏡真正的妙用,是能竊取被窺視者最深處的記憶。

  她借獻藝的機會用流芳窺探蕭天宏的記憶,卻因為天機遮蔽只看到了很小的一部分,那是他記憶中最深刻的情景。


  但流芳乃上古法寶。

  即便對方屏蔽了天機,也只能遮掩而不能使其消失。

  雲清清當時雖沒能看到更多,那些記憶卻已被流芳拾取,灌入了自己神識中。

  只是當時天機屏蔽未解,這些記憶便會一直沉睡下去。

  而如今蕭天宏身死魂散,天機重現,是以流芳的法力又一次生效,將自己的神識拉入了這幻境中。

  眼前的場景忽又轉換。

  更深露重,偏殿內只餘一盞昏黃的宮燈搖曳。

  蕭天宏指尖摩挲著青銅小瓶,瓶身符文在月光下泛著詭譎的黑紫色霧氣。

  他立在床榻前三尺處,錦被下六歲的孩童呼吸均勻,稚嫩的臉頰還帶著病後的蒼白。

  厄種在瓶中瘋狂衝撞,瓶壁已然結出冰霜。

  這是最後期限——若今夜再不將厄種種下,清風子明日就會親自動手。

  蕭天宏凝眸看向熟睡中的幼弟,緩緩閉了閉眼。

  「別恨為兄,怪就怪這是你的命……」

  「罷了……將來如何,單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掐訣劃破掌心。血珠懸浮在空中,化作九枚赤色鎖鏈刺入蕭長珩周身大穴。

  孩童眉頭微蹙,卻因昏睡咒陷入更深沉的夢境。

  ……

  雖說蕭長珩身上的厄種早已解除,看到這情形時,雲清清還是下意識地捏死了拳。

  場景忽然再次模糊,重新恢復清晰後,卻是雲清清曾見過的一幕。

  御花園,蕭長珩被一群皇子欺凌落水,蕭天宏匆匆趕來將他救起,並嚴懲了在場的所有皇子和下人。

  但這一段記憶中,又多了一些內容。

  蕭天宏扯下蟒袍裹住幼弟,匆匆趕回寢殿,一邊等著太醫一邊親自查看他的傷勢。

  掌心按在那單薄胸膛上時,他突然僵住——孩童心口處,一道常人看不見的黑紋,正蛛網般蔓延。

  蕭天宏緩緩撤回手,看著孩童毫無血色的臉,陷入了沉默。

  當夜子時,密室里的燈燭燃至第三根。

  蕭天宏咬破食指,血珠滴在羊脂玉佩上竟不滑落,反而被玉質緩緩吸收。

  那玉佩內隱藏的血色陣紋,在靈瞳下清晰可見。

  分魂寄器,念力為核,除邪鎮厄。

  天明時分,蕭天宏鬆開掐訣的手,將玉佩捏在掌心,起身離開。

  青絲間,有一縷白髮悄然飄落。

  ……

  畫面一轉,又是雲清清曾見過的場景。

  蕭天宏將連夜雕成的玉佩親手給幼弟戴上,神色複雜。

  「皇兄……你不恨我了嗎……」

  「他們都說,是我害死了娘親……」

  「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為兄從來都沒這樣想過!之前對你避而不見,是因為形勢複雜,為兄自身難保,怕牽連了你……為兄只有你一個嫡親的兄弟了……」

  「我也……只有皇兄一個親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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