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 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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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修文微微側身,看向鄧弘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

  「鄧大人,人各有志,何必強求。」

  「你……!」鄧弘文氣得幾乎要衝上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呂修文!」

  又一個聲音響起,戶部尚書兼內閣大臣劉守仁,同樣怒不可遏地站了出來。

  他與呂修文同出并州,更是同年入仕,同殿為臣數十載,情誼深厚。

  此刻見老友背叛,他心中之痛,更勝於怒。

  「呂修文!」

  劉守仁的聲音都在顫抖:「你忘了?當年并州大戰,是誰救活了你我滿門?是當今陛下!」

  「你忘了?當年你我在并州困頓,無處施展抱負,是誰,將你我帶出并州,引入朝堂,委以重任?是陛下!」

  「你忘了?這十年來,陛下對你如何?」

  「信任有加,言聽計從,將吏部大權全權託付!你呂修文的今日,哪一樣不是陛下所賜?」

  劉守仁的眼眶都紅了,他死死盯著呂修文,仿佛要將他的心看穿:

  「你……你為何要背叛陛下?!你為何?!」

  呂修文沉默了。那儒雅從容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劉守仁,看向那些怒視他的同僚,看向那些不敢置信的目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冰冷的怨恨:

  「劉大人,你問我為何?」

  他冷笑一聲:「好,那我就告訴你。」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京都,那遙遠的、他魂牽夢縈卻又滿懷怨恨的方向:

  「我的兒子——呂昶!」

  劉守仁一怔,呂昶?

  那不是呂修文的此子,那個傳言年輕有為、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嗎?

  他記得,數年前,呂昶在京都遇刺身亡,此事曾轟動一時。

  當時朝野上下,皆以為是罪魁禍首伏誅,不了了之。

  難道……

  呂修文的聲音,驟然變得悽厲起來:「我兒呂昶,自幼聰慧,飽讀詩書,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是我呂氏一門的希望!」

  「他……他才十八歲歲!他本有大好前程,他本可以光宗耀祖,他本可以娶妻生子,兒孫滿堂!」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那張儒雅的臉上,滿是刻骨的悲痛與怨毒:

  「可是,他死了!他死在京都!使得何其慘烈!」

  「你知道是誰殺的他嗎?!」

  呂修文猛地指向楚寧,眼中滿是血絲:「是他!是他的強硬!是他的對外政策!」

  「讓那些蠻族——那些蠍族,那些柔然人,對他恨之入骨!」

  「他們不敢殺他,就殺我的兒子!殺我們這些大臣的兒子!殺那些無辜的年輕人!」

  「呂昶的死,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是因為我是楚寧的臣子!」

  「是因為楚寧對外強硬,讓那些蠻族無處發泄,就拿我們的家人開刀!」

  呂修文的聲音,已近乎嘶吼:「數年來,我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我兒報仇!」

  「可仇人是誰?是那些蠻族!他們遠在千里之外,我殺不了他們!我恨!我恨!」

  他猛地轉身,面向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大臣們,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瘋狂的煽動力:

  「諸位同僚!你們以為,呂昶的死,只是我呂修文一家的悲劇嗎?不!你們錯了!」

  他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指過去:「你們,你們,還有你們!」

  「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子侄,你們的族人,誰沒有遭受過蠻族的威脅?」

  「誰沒有因為楚寧的強硬政策,而提心弔膽,夜不能寐?!」

  「楚寧對外強硬,是!他打退了蠻族,他滅了幾國,他讓楚國強大了!」

  「可是,代價是什麼?!代價是我們的親人!是我們的兒子!是我們的骨肉!」

  「今日,他楚寧被圍,命懸一線!可明天呢?後天呢?」


  「只要他還在位,只要他還推行這強硬之策,那些蠻族,那些敵人,就會源源不斷地派刺客來!」

  「來殺我們的兒子!來殺我們的親人!」

  呂修文的聲音,已經響徹整個原野,壓過了風聲,壓過了慘叫,壓過了所有人的驚呼:

  「你們以為,站到楚寧那邊,就能活下去?」

  「不!即便今日楚允殺不了他,日後那些蠻族,也會殺你們的兒子!殺你們的孫子!」

  「你們——將世世代代,活在這恐懼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

  然後,緩緩伸出手,指向楚允身側的位置,聲音變得平靜,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

  「而站到允親王這邊,就不同了。」

  「允親王承諾,他登基之後,會改變對外政策,與蠻族議和,與各國修好!」

  「屆時,邊境安寧,再無戰事!我們的兒子,我們的親人,再也不用擔心被刺客盯上!再也不用活在這恐懼之中!」

  「諸位同僚,」

  呂修文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死一般的寂靜。

  呂修文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刺入了每一個大臣心中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那些原本還在掙扎、還在猶豫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恐懼,在蔓延。

  動搖,在擴散。

  然後,是崩潰。

  「我……我……」

  一個聲音響起。

  又一個人,低著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向了楚允。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潰敗的蟻穴。

  那些原本戰戰兢兢、不敢動彈的文武百官,在呂修文的煽動之下。

  在內心深處對家人安危的恐懼與對未來的擔憂之下。

  一個個走了出來,低著頭,沉默著,走向了楚允的身側。

  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密密麻麻站在盾牆周圍的文武百官,已有超過三分之一,站到了楚允那邊。

  剩下的,只有——鄧弘文、劉守仁、薛懷德、趙羽、馬晁等忠貞之士,以及那些自知無路可退、或對楚寧忠心耿耿的死士。

  楚允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看著那些曾經對他不屑一顧的朝堂重臣。

  此刻卻一個個卑躬屈膝地站在自己身後,笑得愈發張狂,愈發得意。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屹立不倒的楚寧,那目光中,滿是勝利者的傲慢與嘲諷:

  「楚寧,你看到了嗎?你的人,都跑到我這邊來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盾牆之內,御林軍士們握緊了兵刃,眼中滿是悲憤與決絕。

  盾牆之外,楚允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文官與黑甲士兵,如同烏雲壓頂,遮天蔽日。

  寒風呼嘯,紙錢飛舞。

  韓興的靈柩依舊靜靜停在官道中央,那染血的銘旌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為這場人性的崩塌,奏響一曲無聲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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