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四章 民夫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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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喜是被抽調至嶢山採石窟的兩萬民夫中的一員。

  領頭的一名長官聽說他的名字叫做尹喜,還特意到他面前扯了幾句。

  結果周圍的民夫都認識了他,還都開玩笑說,要是你也和那尹喜一樣,在這裡得了機緣,可別忘記也提攜一下大家。

  原來這嶢山就是道家傳說之中,老子西出函谷關時,寫下道德經五千言的地方。相傳當年就是函谷關的關令尹喜得知他經過,特意在嶢山腳下相迎,求老子賜道,所以老子才留下了那道德經。

  洛陽來的民夫尹喜是個三十幾歲的老實人,一開始聽說自己和當年那關令尹喜同名,他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後來被開玩笑開得多了,倒是有些煩,往往就簡單的說一句,「行。」

  他這種敷衍反倒是引起不少人的譏諷,有些人就故意在他邊上說,「這小子,還真當自己是當年的尹喜了,開玩笑說萬一得了機緣,別忘記提攜一把,他居然還說行。」

  這種時候,尹喜就覺得和這麼多人一起共事真難。

  人越多,就越是什麼人都有。

  哪怕不想惹事,似乎也總是會有人會惹到自己頭上。

  他就越發沉默,幹活就是挑人最少的地方去干。

  一般一堆人幹活起來吵吵鬧鬧,就不會往別處想,但他這不和人說話,自己默不作聲的幹活,就越干覺得越不對勁。

  派他們來這裡,說是採石,採下來的石頭具體到底是運去洛陽,加高加固城牆,還是要在某處建造要塞,那誰也不知道。

  反正按照帶隊的那些人的說法,就是要就近用的,就是用來造東西。

  但他幹著幹著就覺得這怎麼好像不是在採石?

  他以前在洛陽,其實是幫權貴人家建造墓室的工匠,他的師傅則是還幫一些佛寺在山上建洞窟,雕刻。

  他看著分配下來的活,就是覺得這好像是在開鑿幾個很大的墓室,尤其是干到第四天,他被指派著領人在石窟裡面刻線的時候,他就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些刻線和採石沒有任何的關係。

  等到開採出去的石塊都沒有及時運走,反而堵住了其中兩個洞窟出口,只留下了一個出口之後,他就越發覺得不對。

  他腦海之中就想到了有些朝代的皇陵。

  那些皇帝生怕被人盜墓,建造好了皇陵之後,就是直接將出口封住,將所有的工匠也都封死在裡面的。

  這個念頭一在他腦海之中出現,他渾身毛骨悚然,但根本不敢開口聲張,知道自己萬一這麼說了,恐怕就被人直接拖出去殺了。

  只有想辦法自救。

  怎麼才能自救呢?

  恐怕偷偷逃走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他在這些民夫裡面已經出名了。

  唯一能夠活下來的可能,那就是萬一被封死在裡頭之後,還能偷偷從某個地方出去。

  但在這種石頭都是異常堅硬的採石窟里,封死之後要想出去,想想都不太可能,除非假借上面的命令,先偷偷的開鑿出一條暗道通向外面。

  但這怎麼可能!

  這麼多民夫螞蟻一般擠在石窟之中,走三步都要撞見兩個人,如何能避人耳目,更何況開始鑿線之後,每過一兩個時辰,都會有軍中的人過來仔細的檢查進度。

  尹喜越來越感到絕望的時候,他卻發現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其中一個石室頂部也要求刻線。

  帶隊的人這些天已經看出他做這種活很熟練,所以將這個石室頂刻線的活全權交給了他。

  搭好了架子,檢查這個石室頂的時候,他發現這石室頂部四個角落都有氣室。

  畢竟這裡當年是採石窟,不是墓室,是有通氣口的。

  這幾個氣室當年估計也有工匠在裡面休息,連著通氣口,開出了可容幾個人躺的地方。他爬進去檢查之後發現,通氣口不大,不能直接爬到外面,但以他的經驗來看,其中有一個氣室具體山體外面不遠,若是在裡面藏好工具和食物,飲水,哪怕被封死在這裡面之後,他或許用上十天半個月的時間,還是有可能將通氣口擴大一點,讓他勉強能夠鑽出去。

  他自然不敢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任何人,乘著帶隊的人將這個活交給他,搭建架子,還不會來檢查進度的時候,他先行讓人將通往氣室的幾個口子用石板全部封住了,只有那個有希望能夠通道外面的氣室封口,用的石板比較薄,他還偷偷做了個繩角,能一個人就能將那石板拖開一個口。


  等到開工刻線的時候,搭架子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有留在這邊,被他找理由都安排到別的石室幹活去了。這個氣室所在角落周圍的刻線,也全部是他自己在干。

  在搭架子上,他還存了個心思,他做了幾個方便那帶隊的人檢查刻線的平台,但這幾個平台看那個氣室所在的角落,視線都會有些遮擋,很難發現那個角落有什麼問題。

  在每次檢查過後,在其餘工匠被他指揮去休息的時候,他都悄悄往那個氣室里藏吃的乾糧,藏水罐,水囊,藏工具。

  如此一直幹了十來天,等到這頂上的活都幹完,要準備拆架子的時候,他在那個氣室里已經偷偷藏了足夠吃上二十幾天的乾糧和水,工具也都藏好了。

  他還偷偷做了一根獨木梯,是三根木棍接起來的。他偷偷練了很多次,用這一根獨木梯飛快的爬到那個氣室,進去之後,把這根獨木梯抽上去,三截拆開,就可以藏進氣室,那塊石板也可以封得嚴絲合縫。

  除非真的是天意,他藏進去之後,有人還特意找他,還有那搭架子的幾個人裡面,還有人正好能想起來這裡有封起來的氣室。

  不過他覺得以那幾個搭架子的人的記性,壓根不會記得這種事情,尤其若是真的這石窟封閉,極其的慌亂之中,誰還能保持冷靜,還能找他的下落?

  難不成封閉之前,還要仔細清點一下人頭,看看少掉了誰沒有?

  哪怕真有那一步,或許那些把守的軍士也只會覺得他是什麼時候溜出去了。

  接下來幾天裡,他一直就設法留在這個石室附近幹活,在休息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所有石室的活,他知道要是要將他們全部堵死在裡面,一定會有端倪,要麼就是所有的活做得差不多了,要麼就是哪天突然吃得好一點了,或者讓他們集中去某個容易進不容易出的石窟。

  人為了活命的時候,往往就能激發出平時沒有的潛力。

  他甚至偷偷的開始琢磨那些帶頭的人,那些來檢查的軍士的臉上的神色。

  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了不對。

  進來檢查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除了那些熟悉的人之外,甚至還多了一個披著黑袍,戴著笠帽的女子!

  而且他發現似乎運送進來的食物也比平時少了很多。

  並不想給他們吃頓好的,而是連多一點的餘量都不給了?

  等到進來檢查的那些人開始離開的時候,他沿著早已想好的路線,用最快的速度多帶了一包吃的,飛快的爬進了那個氣室,拆了梯子收進氣室,然後封閉石板。

  等到石板封閉,他渾身冷汗,幾近虛脫。

  他也不管了,反正不管自己判斷的對還是錯,自己就這麼幹了,否則這天天生活在恐懼之中,他都快要瘋了。

  他想要平靜,但又難以平靜的渡過了一個時辰之後,他突然聽到了一種可怕的動靜。

  他聽到了無數慘嚎聲在許多個石窟之中響起,那種慘嚎的聲音,令他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似乎停頓了。

  接著不久之後,慘嚎聲停止,但他聽到了無數陰風穿行般的嘶鳴聲,接著是小溪溪流涌動般的聲音。

  他害怕的要命。

  他不敢動。

  他直覺必定有異常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但他生怕被人發現,哪怕是開鑿,按照他原先的計劃,也至少是七天之後再動手。

  因為那時候可能鎮守在外面的軍士見沒有異常,就已經離開了。

  而這些石窟裡頭的人,應該都死了。

  現在這種情況,最有可能的事情,不是直接將其餘那些民夫都封死在裡面,而是先用某種手段殺死了他們。

  但他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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