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章 長安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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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賀海心離開之後不久,一名身穿錦繡袍服的中年男子也獨自進入了郭汾陽的營帳之中。

  這名中年男子看著將沙盤上的小旗全部拔出捏在手中的郭汾陽,也沒有任何的客套話,只是平靜的說道,「將軍有沒有想過,哪怕成功將幽州叛軍擊潰,大唐或許會陷入一個更為可怕的境地。」

  郭汾陽微微抬頭,看了這名中年男子一眼,冷道,「不要把你們在長安裝神弄鬼的說法方式用到我這裡,不能直接說就直接離開,我沒有心情和你在這裡兜圈子浪費時間。」

  這名中年錦衣男子心中微微一凜,點了點頭,道:「我家主上覺得顧十五一直太過珍惜自己的羽毛,有讓別人上去填命,他最後出來收割好處的嫌疑。此戰無論誰勝誰負,大唐的精銳軍隊損失殆盡,各家修行者剩不下幾個,但他保存著自己的修行者力量,在戰後,任何一家和他相比,力量差距都極其懸殊。」

  「我明白你們家主的意思了。」郭汾陽看著這名意猶未盡的中年男子,冷漠道,「但你們需要搞清楚一點,不是在戰後,任何一家和他相比,力量差距都極其懸殊,而是現在已經是這樣了。」

  這名中年男子面色頓時有些尷尬。

  「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長安不只是一座城,它是整個大唐的法理中心,它是法度,是秩序,是天下所有到不了長安的唐人心中最完美的夢。長安破,盛世終。」郭汾陽看著這名中年錦衣男子,微眯起眼睛,道,「告訴你們家主,我不會去思索戰後誰是最大的得利者,我也不會去想你們到底什麼意圖,我只會去想如何不讓叛軍攻入長安,你們的那些糧庫、軍械庫,箭坊,我不是在和你們談生意,你們也好,琅琊王氏也好,你們同不同意,我都必須徵用。」

  看著郭汾陽眼中流淌的寒光,這名中年錦衣男子的面色漸漸蒼白起來,數個呼吸之後,他不再多言,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便離開了這頂營帳。

  垂頭看著自己不斷交替前行的雙腳,這名中年錦衣男子嘴唇開始不斷的顫抖起來。

  瘋了!

  都瘋了!

  郭汾陽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說出這樣的話語。

  當幽州大軍動地而來,轟然倒塌的已經不只是潼關,還有他們這些門閥在過往很多年裡積累起的威信。

  一切都不一樣了,一切都變成了他們這些門閥不熟悉的樣子。

  ……

  「怎麼搞成這樣?」

  華陰郊野的小道上,顧留白一出現在皇帝的面前,他就忍不住皺著眉頭說了這樣一句話。

  皇帝看著顧留白,鄙夷的笑了笑,道:「我老了,不像你們年輕人龍精虎猛,和崔老怪一場大戰之後,還能馬不停蹄一路狂掠到這裡和我碰頭。」

  顧留白仔細的感知了一會,確定皇帝雖然修為是廢了大半,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他便暗自鬆了一口氣,有些市儈般笑道,「既然已經老了,那也該歇著讓我們年輕人辦事了,你手裡還有什麼東西,也不要藏著掖著,也可以一股腦給我了。」

  「顧十五啊顧十五…」皇帝哭笑不得的看著顧留白,道,「若是換了個人和我這麼說,我肯定覺得這個人是乘機逼宮,這反心夠誅九族了。」

  「你這人腦子是不是糊塗了?」顧留白假裝疑惑的看著皇帝,「誅九族?我現在還有多少族?我尋思著我這九族裡面不是含著你女兒和你麼?」

  皇帝頓時成功的被逗笑了。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之後,看著顧留白問道。

  顧留白點了點頭,道:「薛景仙那邊沒有讓我失望,試過了,三千曳落河被突厥黑騎和陌刀隊殺得一乾二淨,我們沒什麼折損。回鶻神殿挑選的四千神殿騎軍,會拖住李盡忠的大軍,皮鶴拓和琅琊王氏的聯軍,不會讓他們到達長安。」

  「如果殺不了安知鹿,要想在長安城外攔住幽州大軍,還是有難度的。」皇帝看了顧留白一眼,說道。

  「有難度。」顧留白平靜道,「但我也會給幽州大軍增加難度,但最難的是鎖定安知鹿的氣機,我們能殺崔秀,是因為他自己修行了無跡刀,且在陳屠的兒子體內留下了氣機種子。但安知鹿沒有自毀牆角,他隱匿起來,今後要將他找出來殺掉很難很難。」

  皇帝明白顧留白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慢慢的說道,「我那個忤逆的兒子,他那個侍女陳白葉,被你藏起來的安貴,還有他身邊的竇臨真。」

  顧留白也慢慢點了點頭。

  若安知鹿隱於人間,那扯出安知鹿的線,就只會落在這四個人的身上。


  「你放心,他和世間絕大多數恰好走運的人一樣,他會不斷給自己找藉口,然後不斷突破自己的底線。他現在應該比崔秀更強大,但你只要有足夠的耐心,要將他找出來殺掉,不會比殺崔秀更困難。」皇帝有些感慨的看著顧留白,道,「而且你變強的速度比他還快,你會讓他更加絕望。你不犯錯,他就會犯錯。」

  顧留白嗯了一聲,然後道,「別打岔了,你還藏著什麼東西,快交到我手裡,我還忙著呢,你忙完趕緊去歇著。」

  皇帝頓時哭笑不得,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到了這時候,我手裡也沒什麼了,能交給你的,也只有你喬叔了。」

  「喬叔?」顧留白頓時愣住,「喬黃雲?」

  皇帝看著他這模樣,這才有些得意起來,「是,喬黃雲是我的人。陰山一窩蜂是你娘放在陰山的風箏,喬黃雲就是牽住那風箏的線。如果你比較差勁,那喬黃雲就會幫你讓陰山一窩蜂帶著你變強一些再回長安。」

  「不是…」顧留白頓時無語了,「喬黃雲本來就是你的人,那他一天到晚在院子裡神叨叨的挖洞做什麼?」

  皇帝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以為他是和你胡伯一樣,有什麼老情人在皇宮裡頭,他想要挖條地道去皇宮,然後和他老情人約會?」

  「不然呢?」顧留白坦白的承認,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以他那易容術,要想做壞事,還需要挖地道?」皇帝被顧留白這麼孩子氣的想法給逗笑了。

  頓了頓之後,他才嚴肅了些,認真道,「你喬叔最厲害的不是易容術,他是個大陣師。」

  顧留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也藏得太深了吧?」

  皇帝已經懶得再和顧留白開玩笑,他看著顧留白,平靜道,「打仗這種事情你也清楚,兩邊各自捏著厲害的底牌往外砸,你出一個厲害手段,他也丟一個厲害手段,棋逢對手的情形之下,要決定勝負的關鍵,往往不是看誰的厲害手段更厲害,而是讓對手徹底失算,對手以為是屬於自己的最厲害的底牌,結果翻出來的時候,卻變成了你的。」

  顧留白苦笑道,「這時候你就別打啞謎了。」

  皇帝微微一笑,道:「安知鹿現在已經集楊氏和王幽山的秘法於一體,就連竇氏的蠱道都已大成且開闢新法,大唐從前的敵人,立國時的敵人,立國後的敵人,這些敵人所有的氣數都歸於他一身,擁有傾天之勢是很正常的,他原本對那兩座京觀一無所知,但到了這一步,一定會打那兩座京觀的主意。」

  顧留白瞬間懂了,他看著皇帝嘆了口氣,「怪不得你明明知道王幽山當時裹脅民意,弄兩座京觀回來時圖謀不軌,但還是讓我和裴國公親自去接兩座京觀回來,你這根本不是擔心這兩座京觀之中隱藏什麼手段,而是生怕這兩座京觀回不了長安啊!你這何止是將計就計,根本就是一石多鳥。怪不得一開始說我和五皇子他們是小孩子玩意…」

  皇帝擺了擺手,阻止了顧留白借著這機會拍馬屁,他接著說道,「簡單而言,這兩座京觀可以借用地氣,借一些祖龍地宮的陰煞元氣,這樣造就的煞物也好,融於自身神通也好,會極其的厲害,但我們和你喬叔若是提前改變了地氣,那安知鹿到時候一用這兩座京觀,力量抽引出來,反而不會被他所用,會被我們所用。」

  「他反而為我們做嫁衣。」顧留白由衷的說道,「厲害。」

  皇帝靜靜的看著顧留白,眼中除了感慨之外,終於顯現出一些滿意的色彩,「我能交給你的,就這些東西了,其餘就要靠你自己了。」

  顧留白拍了拍手,道,「夠了,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皇帝擺了擺手,笑罵道,「滾吧。」

  顧留白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道,「長安在,我在。幽州大軍要想進入長安,除非我不在了。」

  「滾滾滾。」皇帝不耐煩道,「說的我好像不相信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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