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十六章 狂野的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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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一個逐鹿天下的梟雄要用兒女情長來換取一個人的忠心時,這個梟雄的手段也算是下作了。

  在徐言輕看來,換了以前的安知鹿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徐言輕也已經是老到成精了的人物,他這一輩子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安知鹿現在這些話一說,他就知道安知鹿除了在心底里自欺欺人,給自己找了個新的藉口之外,實則也是一時心氣受挫,又沒有了別的辦法。

  這話說白了,就是我本來不會辜負這些兄弟們的,但我現在沒辦法,已經負了他們,但你放心,我負天下人也絕不負你。

  這種話,換了別人是不會信的。

  但竇臨真卻是信的。

  這就是昏了頭啊。

  但回想過往,那些落敗的人,不都是在某個時候昏了頭麼?

  他在心中長嘆了一聲之後,看著慢慢在腳下鋪開的鮮血,他自己最後的一絲心氣也已經蕩然無存。

  已經盡力了。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那再好的醫術也遭不住病人硬是要吞砒霜,還有什麼用?

  他心灰意冷,便開始動步。

  他背對著安知鹿和竇臨真,默默的開始走動,越走越遠,一開始所有人還在震駭於那屍山血海的景象,還沒有注意他的身影,等他走了一陣,都快走出營區,有幾名河北門閥的修行者才發現有些不對,追上來連連問道,「國師…國師…你這是?」

  但徐言輕終究一句話都沒有說,他越走越遠,朝著天邊走去,身影變成一個黑點,最終徹底的消失在這些人的視線之中。

  竇臨真自然知道徐言輕的離開。

  在徐言輕轉身走了十幾步的時候,她就感覺出來徐言輕已經不會再回頭。

  她好看的嘴唇動了動,卻是也說不出什麼挽留的話。

  只是她轉頭看著安知鹿,眼神卻又迅速變得堅毅起來。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必須拿下潼關。」

  「我們一定可以很快拿下潼關的。」她看著安知鹿,儘可能平靜的說道,「我還沒覺得輸了的時候,你不可以認輸。就算是輸,也不會在這裡,對麼?」

  安知鹿緩緩閉上眼睛,他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痛苦的神色,但在下一剎那,他睜開眼睛時,他便不再猶豫。

  他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厲吼,「拿下潼關!血債血償!」

  轟!

  隨著他的厲吼,地上流淌的鮮血受氣機牽引,瘋狂的朝著他涌去,就像是要形成一張鮮血王座,將他托起。

  ……

  孫孝澤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不管中軍到底發生了什麼,別說是安知鹿為了保命而被迫吞噬了一些兄弟的元氣,哪怕是安知鹿此時已經被皇帝所殺,只要軍隊的控制權還在他的手裡,只要軍隊還能聽從他的調遣,他就會繼續攻城,攻破潼關,打進長安。

  除了安知鹿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為何會成為幽州大軍的統帥,為何打仗的時候內心永遠冷酷,他給人的感覺似乎天生是為了打仗而生,他的愛好,除了打仗就是打仗。

  天下會有人將打仗視為享受麼?

  孫孝澤不知道。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有,那也不包括自己。

  他想要打進長安的理由很簡單,很俗套。

  他只想報仇。

  在昔日的一些同僚眼中,他最多就是和當年的許推背一樣,因為沒有靠山,再因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令某位大人物不喜,然後就一直被壓著,哪怕不斷的得到一些軍功,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受罰,那些得到的軍功也會被不斷的削掉。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過往的那些年裡到底失去了什麼。

  他失去了那些原本屬於他的良田。

  他失去了原本可以用來給他小妹治病的錢財。

  他失去了返回長安的機會,只能從別人的信箋之中知道自己心儀的女子嫁給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同窗。

  為了營救幾個下屬,他還失去了自己的尊嚴,不得不卑躬屈膝的去討好某位大人物。

  他失去的不是那些時光,而是他的整個人生。

  所有那些給他使過絆子的大人物,那些上面的幫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要打進長安,讓那些人付出相應的代價。


  至於報仇之後要做什麼,他沒有想好,他只是覺得,不管那時候自己什麼樣的心情,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拿下潼關,然後直逼長安。

  在安知鹿那聲拿下潼關的厲吼聲響起之前,他就已經下達了繼續攻城的命令,而且他將手中所有精銳跳蕩兵都砸了出去。

  哪怕顧留白把外面的所有支持幽州大軍的修行者全部殺光了,崔秀也好,那些門閥之中和安知鹿有勾連的人也好,再轉過頭來殺幽州大軍之中的安知鹿和其它修行者,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攻城夠快,他就能夠將軍隊砸進長安!

  在此之前,無論從任何角度來推斷各路援軍的動向,皇帝和顧十五這邊,絕對來不及調動足夠的軍隊來將幽州大軍阻擋在長安之外。

  「打過這座城就是長安!」

  「長安是什麼地方?」

  「遍地都是金銀珠寶,遍地都是美人兒的地方!」

  「胡姬貌如花,當壚笑春風,你們不想打進長安麼!」

  當一道道軍令不斷的下達,那些低階將領也感覺出來了上將軍們拿下潼關的急切,在他們的呼喊聲中,十幾萬大軍之中最為精銳的攻城力量如一波波潮水湧向潼關!

  在軍力方面,幽州大軍原本就占據著絕對的優勢,在孫孝澤不惜代價的將精銳砸向城牆之後,只是半個時辰,潼關關門就已經失守,戰鬥已經沿著關城後方的山谷和兩側坡地推進。

  潼關乃是通向長安的咽喉之地,此時的幽州大軍,已經如同一柄匕首洞穿了咽喉。

  也就在此時,一片驚呼聲和歡呼聲同時響起。

  一股可怖的神通氣機席捲過整道城牆。

  那些在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身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灰色陰煞元氣,大量的陰煞元氣就像是一道道煙柱直衝上天。

  這些陰煞元氣在到達一定高度之後,全部如同瀑布一樣撲向城中主道,落地之後形成了一尊高達兩丈的煞物。

  這尊煞物就像是一尊渾身燃燒著青黑色火焰的肥碩將領,手持著陌刀,在幽州許多軍士的眼中,很像是最初在幽州參軍時的安知鹿。

  尉遲敬神此時已經站在距離城門樓數里的一處山崗上,他看著這尊煞物,忍不住再次感慨皇帝不愧是李氏養蠱養出來的人物。

  在丟掉了心中的底線之後,安知鹿果然連楊氏的造煞手段都用了出來。

  他現在還只是借戰場上的屍身造煞,但接下來若是前來殺他的換成了顧十五,那他為了保命,或許就要連楊氏的生祭造煞都用了。

  只是和皇帝這一場大戰之後,安知鹿此時還能用這造煞手段,這便至少說明了他的確已經掌握了一些化解反噬的手段。

  這人如此了得,若是能夠成為邊軍大將,為大唐攻城略地,那該多好。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身體挺得筆直,整體氣機如一根木樁往下一震,他腳下的山脈之中頓時響起地牛翻身的轟鳴。

  對於幽州大軍而言,也只有城牆內外那一段比較難攻,尤其城門關一破,城牆後方的許多修行者還是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等到這些修行者支撐不住紛紛潰逃,接下來數里路,他們大軍的推進就如同水銀瀉地,簡直沒有了多少阻力。

  尤其等到安知鹿用凝煞的手段造出這樣一尊煞物在前方開道,他們的視線之中,已經看不到有什麼結陣堅守的守軍了。

  然而也就在此時,所有人感到地面晃動了起來。

  孫孝澤此時剛剛驅馬入關,他就看到一根根火柱在前方炸了開來。

  轟!轟!......

  地面翻覆,山崖崩塌,無數濃煙沖天而起,無數巨石從山坡上滾落。

  即便煙塵遮天蔽日,從遠處看,漂浮在其中的火焰依舊顯得分外赤紅,就像是一片片赤玉一般,而且隨著氣機的波動,那些火焰周圍甚至顯現出玄奧的符紋。

  一股股可怖的氣機以潼關為中心朝著天地之間迸發,孫孝澤已經下意識的往後飛掠,他的面色變得分外蒼白。

  竇臨真和安知鹿此時所在的中軍距離城門已經很近,當恐怖的元氣潮汐襲來,絕大多數軍士甚至下意識的趴伏在地,渾身被某種莫名的威壓弄得不斷發抖。

  竇臨真此時的身體也在微微的顫抖,她看著那些怪異的火焰,瞬間猜出了某種可能,「是真龍骨煉製的火器,長安城裡的門閥,交出了這種火器,交給了皇帝。」

  安知鹿的臉色在此時顯得尤為黑沉。

  拿下潼關的聲音猶在耳邊迴蕩,但此時如此可怖的火器一炸,道路阻塞,他的大軍又要用多久才能通過這裡?

  煙塵湧起太高,那些火焰太過詭異,就連極遠處的一處荒原之中游弋的曳落河騎軍也看到了那些煙火。

  這三千曳落河和跟隨著他們的僕從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那些煙火,他們視線之中,就出現了一支怪異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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