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我與王侯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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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譁啦啦啦啦啦—·····啪!

  滾滾海浪,拍擊礁石。

  而張奇人就站在這小小礁石,被浪花的碎沫,打濕了褲腳。

  他盤坐下來,看到身前的桌案上,是一張斑駁的棋盤,落滿了灰塵和海鹽。

  棋盤旁邊,一缽棋子,更是被髒兮兮鹽殼糊死。

  之前王侯已經教過他,這三才陣法的原理和操作,他毫不遲疑,立刻端起這一缽棋子,摳開鹽殼,捏出一枚黑子。

  三才陣法,三張棋盤。

  天位棋盤,橫縱各三十九,交織成一千五百二十一個點位。

  地位棋盤,縱橫各二十九,交織成八百四十一個點位。

  人位棋盤,縱橫各十九,交織成三百六十一個點位。

  天地人三位,分別由序列二、序列四、序列六執黑子,與海釜對弈!

  三人齊勝,海釜開啟!

  王侯的聲音,從海風中傳來。

  「再說一次。

  「棋力不夠,舉棋不定,就不要落子!

  「等本王落子完,自會前來幫助——」

  他話音未落,這片海上,便有風波起!

  呼·——·—嗚·····

  譁啦啦啦啦—···啪!

  「」—都集中精神,要開始了!」

  張奇人盯著棋盤,便見一道白光落下,「啪」的一聲,落在天元,綻放無數細碎符文,赫然是一枚白色棋子。

  他皺著眉頭,瞪大眼睛,去捕捉那無數的細碎符文,儘可能把更多符文看在眼裡,又在腦海中不停推演,不停思考,不停預演棋路。

  一邊思索,聽見遠方海風中,傳來「啪」一聲脆響。

  遠遠看到,是海上仙山一般的天字位,傳來聲響,是香雲王侯,已經落子!

  他思索片刻,又確認一番,選中位置,也捻子落下!

  啪!

  一聲脆響中,黑色棋子,震顫棋盤灰塵,震起煙塵,綻放無數細碎符文!

  譁啦啦啦啦····

  辦公室里,凍凍冰給師父倒了一杯熱茶,又湊上眼晴,看看茶葉,又湊上嘴巴,「呼呼呼」吹氣,把茶吹得稍微涼了些,才遞到師父手裡。

  「嗯,好。」

  白墨一邊隨手接過,一邊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便見螢幕上一個個視窗,顯示了各色各樣的圖表、聊天視窗,赫然是仙委會正在全力搜尋張奇人,匯總來的實時訊息!

  【張奇人晉升為SSS級通緝犯】

  【面向全民徵集張奇人線索】

  【全體仙術委員發現張奇人,可以無條件開火】·—」·

  白墨喝口茶水,握著滑鼠,點選一個又一個視窗,看圖表,看資料,看公告,看聊天,然後」一無所獲。

  張奇人這小子,真如人間蒸發。

  夢境破碎這麽大動靜的事情,硬是也一點都沒被發現。

  「麻煩啊。」

  天地靈氣、仙道秩序符文這些,白墨沒有吃到。

  那什麽魔須仙人,只怕也成功偷渡人間,

  正鬱悶,突然桌面右下角,又彈出來訊息。

  點開看到,是鐵十八發來的。

  【白墨專家,有人想借用我們廠的西州boss交易所,您看這個可以麽?】

  【那兩個人身份還有點特殊】

  不等他解釋,白墨隨手敲上兩個字。

  【隨便用】

  這有什麽不可以?

  呼——鳴———·

  清晨的冷風中,鐵十八帶著兩個人一隻猴,進入藥廠,穿過廠房門前,去往西州boss交易所。

  「其實倒也不是非得來我們這裡,整個九州,所有的西州boss交易所,都一樣的。

  「尤其這東西,現在帶了傳說性質——」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壯一瘦,都穿著仙委會制服。


  「唉,我們也知道。」

  「反正人在西州,總感覺你們廠這個原版,更靠譜一點。」

  「哈哈,多謝鐵廠長了。」

  那隻猴子,也跟著「吱吱吱」道謝!

  這又高又壯的客人,赫然便是,曾經奇人工作室的鐵塔!

  這又矮又瘦的客人,曾經也屬於奇人工作室,身邊的猴子有六隻耳朵,赫然是六耳獼猴!

  他們一行來到西州boss交易所門前。

  看到這小廟。

  回想當年,和張奇人在一起的時光。

  回想投誠以來,在仙委會的日子。

  都眼眶微紅。

  竟是向前兩步,拉著六耳獼猴一起,「噗通」跪倒在廟門前,跪倒在晨風中。

  「張奇人,他應該沒有墮落,這裡面,必定是有內情的!「

  啪!

  海風裡傳來落子的聲音。

  啪!

  張奇人思慮許久,又落下自己的一子!

  他盯著棋盤綻放的細碎符文,突然聽到,海風中傳來古怪的聲音。

  似乎有人在喝罵,有人在冷笑,距離太遠,他聽不真切。

  來不及想太多,他便看到,棋盤又落下一顆白子。

  啪!

  清脆聲中,綻放細碎符文!

  啪!

  一枚棋子落下。

  香雲王侯從棋盤抬手,又側目看向身後。

  「幾萬年情誼,換不來信任?

  「列位道兄,真不怕寒了香雲的心啊?」

  他的身後,赫然是七層木塔中,其他九尊王侯,或站或坐,有的面露愧疚,有的裝傻充愣,有的冷冷掛笑。

  「香雲,幾萬年來,義們同吃同住,同在一桌,同起同坐,自然是有情誼的。」

  「可再深的情誼,也比不過這海釜金湯。」

  「我們在這裡守著,等金湯出來,還能保證分成十份。

  「我們若是不在這裡,只怕不等見到金湯,就被你一口乾了。」

  啪!

  海釜落下一枚白子!

  啪!

  香雲王侯眼眸中閃爍無盡符文,立刻捏起一枚黑子,跟隨落下。

  神識又穿過茫茫海風和波浪的嘈雜,去往地字位的棋盤,幫魔須仙人看棋。

  他嘆息一聲。

  「諸位道兄即便不在,海釜金湯不少半口。

  「諸位道兄強行在此,萬年情誼折損千年。

  「也罷,也罷。

  「我香雲從未想過獨吞,諸位道兄若堅持在此,那也無妨。」

  海風裡傳來「啪」的一聲,是人字位傳來的落子聲。

  香雲王侯向那邊掃了一眼,眼眸中閃過濃濃的欣賞。

  「但是,金湯不是分成十份。

  「是十一份。

  「我這新收的徒弟,也值一份金湯!『

  辦公室里。

  白墨從窗前走回來,一聲嘆息。

  「張奇人這傢伙,多少也還是,有點人緣的。

  「只可惜啊。」

  白墨看到電腦屏幕上,涉仙論壇的熱度,再一次飆升!

  在家無所事事的人們,瘋狂上網衝浪!

  而今天最熱的話題,赫然便是—-張奇人!

  【這個通緝令上的罪犯,我有印象,以前是個天才數學家】

  【後來因為經濟犯罪,被抓了】

  【仙術時代來臨,修煉仙術越獄,然後又跑去幹壞事】

  【聽說他差一點點就被招安,後來招安沒成功】

  【這種人就是天生的壞坯子】

  (呵,就是那種高智商高學歷的變態吧】

  【我也覺得】


  【人類中竟然有這種敗類?】

  【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估計是想等墮仙統治世界,然後他跟著墮仙,當人上人?】

  【好噁心啊】

  【監定出來了!純度百分百的,人奸!】

  白墨尷尬一笑。

  便聽「諷諷」聲響,又有一隊無人機,從藥廠上方飛過,去往遠方!

  十幾隻鴿子緊隨其後,協同執行搜查任務!

  而這,只是本次大搜查的冰山一角。

  全球範圍內,仙委會已經啟動了上億的無人機,鋪天蓋地,翻山越海,在大範圍搜尋!

  啪!

  又是一枚棋子落下。

  張奇人盤坐在棋盤前,心神沉浸到棋局中。

  漸漸感覺到,他操控的不是陣法,面對的不是棋局,反而像是有人,在考較他,在測試他,在和他對話。

  這棋局,每一子落下,都有符文炸碎。

  這棋局,每一子落下,都有資訊爆發。

  從這棋局中,他看懂很多。

  比如————海釜棋局,千年一開。

  贏了棋局,才可取走金湯。

  輸了棋局,只能再等千年。

  比如-----海釜棋局,其實是無比玄妙的陣法控制中樞,不只能開陣,還能夠封陣。

  比如-—-」--海釜棋局,三人同時對弈,同時落子,三盤棋看似獨立,其實關聯,落子最快者,必會影響另外兩人的棋局。

  他又捏起一枚棋子,聽見海浪譁啦啦啦,聲音更大了些。

  抬頭看海面,卻見這海水漸漸泛起青綠色!

  海面之下,似乎有大片大片的青銅壁,將要浮起,隱約能看到大片大片銘文和簡樸的圖案,從海面模模糊糊,折射出來。

  啪!

  海風中,傳來地字位落子的聲音。

  啪!

  他的棋盤上,白子落下,棋局又變!

  他思量片刻,突然皺眉。

  「這—

  若在橫十五,縱十六落子,將繼續開啟海釜。

  若在橫十六,縱十五落子,或許能關閉海釜。

  太陽已經升起很高。

  明媚的陽光照進窗台。

  白墨抱著凍凍冰,凍凍冰抱著茶杯。

  白墨的雙手放在鍵盤上,「劈里啪啦」打字,回覆無人機中心的鄭新風。

  【—--你發現的這種現象,幾乎不可能出現】

  【無人機電機的功率輸出,關係到轉速,也關係到扭矩】

  【像你這種奇怪的輸出曲線,牽扯到觀測問題】

  【或者通俗點講,牽扯到相對論】

  【相對論認為,引力是一種時空的扭曲—·——】

  這問題還挺複雜!

  白墨一邊打字,一邊皺眉。

  他記得鄭新風是研究計算機的,可能聽不懂這些物理學理論。

  但還是試探性的,「劈里啪啦」一頓打字,把解釋發了過去。

  最後又問道。

  【你是發現了什麽嘛?】

  鄭新風秒回覆。

  【有所發現!】

  【正在核實!】

  忙完了這邊的事情,白墨從凍凍冰狐爪里取了茶杯,喝了一口。

  看到涉仙論壇熱度持續高漲,針對張奇人的口誅筆伐,還在持續高強度輸出。

  【呵,雲城南區的立交橋案件,幾百輛計程車陷入陣法,被黑暗側的仙獸吃掉】

  【聽說那個陣法,就是張奇人布下的】

  【我們岳雲城的符篆印刷基地曾經被攻破,黑暗側劍仙殺了我們幾十個符篆師,那個防護陣法被撕開個巨大的口子】

  【事後聽說,撕開防護陣法的,也是張奇人】


  【黑暗側的大陣法師啊】

  【呵,果然是個人奸】

  【我真想給他一榔頭】

  白墨嘆了口氣。

  這些亂七八糟,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曲曲直直,他也不知道。

  張奇人這些年來,學了多少本事,做了多少好事,做了多少壞事,他也不知道。

  但多多少少,可以理解。

  「張奇人,又能如何呢?

  「一入黑暗,身不由己。

  「墮仙讓他做事,他無法抗拒。

  「就像火車上了軌道,便只能沿著軌道前行。

  「一旦身入黑暗,就像攀爬在滑溜溜的絕壁上,儘管很用力抓住,也只能永無底線滑落下去。

  想到這裡,白墨心中後悔,當年是否,不應該答應張奇人?

  不應該抽了他的那段記憶?

  不應該放他去黑暗世界?

  而此時此刻,張奇人又在干什麽呢?

  又在做危害人類的事情麽?

  又在向黑暗中越走越深?

  如果能把那段記憶還給他,他是否還會回頭,是否還願意選擇人類這邊?

  譁啦啦啦啦—··啪!

  海風吹起海浪,海浪拍擊礁石!

  張奇人嗅到海風中飄來的血腥味和腐肉味。

  這種臭味,很像香雲王侯——-香雲王侯的鬍鬚和袍子上,那些陳年血跡,便是這個味道。

  但這種臭味,又不是香雲王侯,或者說,不只是香雲王侯。

  似乎海風的那一頭,還來了很多,香雲王侯的同類。

  「這麽大陣仗?

  「海釜金湯,對他們來說,真的很重要麽?

  「應該是——·很重要吧——

  張奇人捏著黑子,看著棋盤,突然有片刻的恍惚。

  「當年,我究竟為什麽,要投身黑暗呢?

  「喜歡陣道?

  「喜歡修仙?

  「想要在新的時代里,成為君侯,成為王侯?

  「討厭社會?

  「討厭人類?」

  張奇人不知道。

  他看向棋盤。

  下意識落子。

  啪!

  清脆的聲音,震落棋盤塵埃,響徹在海風中。

  立刻便有王侯的怒吼,從風裡傳來!

  「你在干什麽!

  「犯什麽蠢!」

  啪!

  海釜白子落下!

  啪!

  遠方海風中,傳來王侯落子的聲音!

  啪!

  張奇人又一子落下。

  海風裡,王侯的聲音又急又怒!

  「你他媽在干什麽!

  「棋路錯了!

  「我怎麽有你這麽蠢的徒弟!

  「腦袋被驢踢了麽?

  「啊?」

  呼··

  海風吹來,清清涼涼,帶著鹹味,讓人心曠神怡,讓人眼晴發亮。

  張奇人盯著棋盤,看著棋路,又「啪」的落下一子,把棋局向「封閉海釜」的方向推進。

  「我不是你的徒弟。

  「我是人類頂級科學家,張奇人。

  「我是陳文泉的師弟。

  「我是奇人工作室的老闆。

  「雖然我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麽會選擇來黑暗世界。

  「但今天,我反悔了。」

  啪!

  遠處的風中,傳來王侯落子的聲音。

  啪!

  眼前的棋盤,海釜又落下白子,棋局被王侯向「開啟海釜」的方向拉扯。


  張奇人思量片刻,又落下一子。

  啪!

  海風之中,海浪洶湧。

  海礁之上,他盤坐在棋盤前,面無表情,盯著棋盤,眼眸閃爍知識容器的青光,閃耀無數符文。

  又捏起一枚黑子!

  即便終究沒能找回那丟失的記憶—·—·

  即便在黑暗世界沉淪已久·——·

  但當他終於得到機會,他還是做出了,與當年同樣的選擇,

  啪!

  他穩穩落子,震落棋盤塵埃,在這翻湧的海浪中,在這小小的海礁上,與海釜對弈,與王侯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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