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無人知道江書的執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長河只覺胸口堵著一口鬱氣,無處發泄。

  江書的病,不好治。

  就如羅增多少了解沈長河這古洞道仙的蠱術,沈長河也對羅增的術法淺淺知道一些。

  這個羅增,成名的時候久,最擅說法度化眾生。

  可沈長河知道,羅增的「說法」,不是真的說法。

  而是用一種攝魂方術。

  古書上對這術記載極少,縱有,也不過是說那中了法術之人,外人觀之「形若槁木,神如寒灰,行止僵蹇,恍若失神」。

  大多數中了這術的人,都不得脫。

  就這樣漸漸耗空生機,慢慢死去。

  只有少數極罕見的幸運兒,被人撞破關竅,驚醒迷夢,復又醒來。

  康復的人自述,對那段槁木死灰一般的日子,全無記憶。

  反而是覺得自己似入了桃花境中一般,想要的奇珍異寶伸手就有,日日逍遙。

  這簡直就是……

  為人編造一個迷夢,誘人沉墮期間,自己把自己耗死。

  如今,江書外在表現,和古書上記載得一模一樣。

  只是……那些僥倖康復的人,莫不是身邊有熟悉的親人,不肯放棄,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在耳邊呼喚,說話。

  不知是哪句話,正切中病患心中最在意的執念,才將他喚醒了過來。

  如今,江書身邊,哪還有人知道她真正在意什麼。

  另一邊,永壽宮。

  這幾日一場驟雨,打落梨花桃花無數。小小的,白的,粉的,零落成泥。

  在階上被往來的下人踏得稀碎,無人在意。

  阿翹眼看著,喚小太監去灑掃:「如今娘娘身子不好,你們便一日日愈發的懶了,自己分內的活計也不做,一個個都想做什麼?!」

  她罵完,自己扶著廊柱喘氣兒。

  阿翹心中只覺無比憋屈。

  她身上在朝華殿裡受的傷還未好全,如今不過勉力支撐,好容易從病榻上爬了起來。

  沒法子,如今娘娘倒了,永壽宮沒了主心骨。

  鈴玉那幾個小丫鬟歲數小,還立不起來。一切都只得靠她了。

  越想,阿翹越覺心中悲涼。

  娘娘那麼好一個人……帶自己回來那日,還說定要為自己報仇。可如今卻……怎麼就得了這麼個拙病!

  這麼長時間,太醫院的人也來了幾次,沒有一個說出所以然來。

  其中還有一個,自己看不好江書的病,竟厚顏無恥地說:

  「滿宮上下,誰不知道是這江妃虐死了朝華殿的小宮女,在朝華殿裡跪著磕了一整夜的頭!如今,怕是她那殺人的業障還未清,如今是天罰她,叫她痴了,關我們太醫院什麼事兒……」

  這麼說的太醫,叫阿翹拿著掃把一下子實實在在打在了小腿骨上。

  「噗通」一聲跪了。

  「皇上養你們太醫院,你們一個個只知道趨炎附勢,如今看我們永壽宮不過一時沒了勢頭,你們竟敢不上心伺候,這不是害人性命,是什麼?!」

  阿翹罵著,直把人打了出去。

  鬧得那太醫顏面盡失。

  自那以後,永壽宮的人再去延請太醫,去十次,只請得回來三五次。

  知道這宮中眾人都是趨炎附勢的多,阿翹只覺氣忿,卻無能為力。

  她不過……是一個小宮女。

  如今,唯一能幫得上娘娘的彤妃,也早早搬了出去。那青嬪更是不用說,前日娘娘進了慎刑司,那青嬪竟然敢趕著去灌毒,不是個好的。如今自己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自然也幫不上娘娘什麼……

  怎麼辦,怎麼辦……

  阿翹邊叫人掃灑台階,邊一刻不停地想著。

  冷不防,手中掃把被人踩住。

  她一愣,抬起頭來。

  正撞上沈無妄黑冷的雙眸。

  阿翹心中一喜:「沈大人,你來看我家娘娘……」

  沈無妄冰冷的目光,在阿翹面上漫不經心地掃過,他聲音也一樣冰冷,「咱家是奉皇命請古洞仙尊給江妃娘娘瞧病。你不可胡說。」


  阿翹一下子噎住。

  她跟在江書身邊的日子長,自然知道江書和沈無妄之間……有點不一樣。

  可這樣的心事,私密事,娘娘不說,她做奴婢的也不能問。

  可如今,看著沈無妄的模樣……

  不會是,見自家娘娘倒了台,決定……放下她了吧?

  這不是負心,是什麼?

  阿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酸澀,「沈大人,我家娘娘待你不薄……」

  她這話一出,一旁的沈長河也望了過來。

  他聲音含笑:「哦,還是這事?那想必沈大人,是對江娘娘十分了解啊。」

  這也是對沈無妄的試探。

  他是沈無妄的爹,看著他長大,兩人相伴那麼多年。沈長河比誰都了解沈無妄的性子,知道他執拗得……

  簡直可怕。

  他心心念念的,愛也好,恨也好,怨也好……

  往往要用忘憂蠱和定魂針好幾次,方能一點一點淡忘。

  就如同這個江書……

  之前的蠱蟲催生出來的「沈無妄」,對江書動心痴纏。

  真正的沈無妄覺醒後,又和她牽扯不清!

  沒想到這次,這個孝子一般,嶄新的沈無妄,倒是把江書忘了個乾乾淨淨。也算是……意外之喜。

  殿門口畢竟太多下人看著,阿翹也不好說得太過。

  她咬著嘴唇,忍下心中難過,到底是引著沈長河、沈無妄兩人進殿。

  等了一會兒,江書被鈴玉扶了出來。整個人呆呆地坐在靠椅之上,大眼睛睜著,黑沉沉的無一絲神采。

  沈長河見她模樣,愈發清楚她怕是被羅增困在了那無人所知的夢境之中。

  想要喚醒她,真是難上加難。

  從前,沈長河幾次和江書打交道,都不曾親自去。他只知道,這女子性子出奇的倔。可她的心中所求……

  沈長河避開阿翹,低聲向江書:「皇后娘娘?」

  江書在宮中,和朝貴妃斗得你死我活,不就想做皇后嗎?

  可一句話問出,江書依舊如木雕泥築,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是。

  皇后之位居然不是她的執念。

  這樣試來試去,實在太過於麻煩。

  而另一邊,那羅增治彤妃的眼睛,據說已經快要完全治好了。

  沈長河心中升起一陣煩躁。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衣袖內,裝銀針的針包。

  不然……

  也給江書試一試……

  忘憂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