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她不會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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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書看著眼前的小宮女,良久後,微微一笑。

  錦兒看著這笑意,從高高在上的謹貴妃唇邊漫起。她眉眼低垂,眼中閃過些許悲憫。

  叫錦兒無端想起了幼時,娘帶她去廟裡,參拜的那尊泥塑的菩薩。

  錦兒一陣恍惚。

  不,不會……

  謹貴妃明明心狠手辣。她哪裡會像廟裡的菩薩?

  是自己被嚇傻了……

  江書看著眼前的小宮女,「你既認定了那是與你同在一處的臘梅,也認定了人就是本宮殺的,是嗎?」

  錦兒張了張嘴。

  終究是心一橫,「貴妃娘娘,太多的奴婢不知。可奴婢確實看到,臘梅是死在了你宮中。便是皇上拿奴婢下慎刑司,奴婢也還是這樣的說法,絕不會改!」

  一旁,彤妃、幕亓一多少都聽出了些不對。

  能在這宮中掙扎求生的,都是人精。一下子就察覺出這叫錦兒的小宮女,情緒不對。

  一開始,她是懼怕。

  這很好理解。

  畢竟她一個小宮女,被人三不知地捆來貴妃宮裡,自己又剛剛得罪了貴妃。

  換誰誰不怕?

  可何江書一番對話,這錦兒的恐懼反倒淡了。

  好像在心中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毅然決然,死不改口。

  可這……不該是一個說真話的人的情緒。

  江書:「你說實話,本宮可以庇護於你。本宮現在雖遭禁足,但是為人所陷害,若能翻盤爬上去,本宮定能保住你性命,還能叫你來永壽宮做大宮女。你可願意?」江書頓了頓,「只是,說實話而已。這不難吧?」

  彤妃、幕亓一目光齊刷刷投向錦兒。

  錦兒咬唇,梗著脖子:「奴婢不知道貴妃娘娘讓奴婢說什麼實話,奴婢說的就是實話,就是……」

  江書看著她,雙目如古井無波,「你的親友,捏在朝貴妃手裡?」

  不等錦兒回答,江書又自己搖頭,「不對,朝貴妃的手,伸不到宮外。」

  畢竟,她不過是個異國女子,鴻慶帝又有意減除她的羽翼。

  朝國人不敢在盛京為所欲為。

  江書定定地看著錦兒,「那是你在宮中,有什麼要緊的人,被朝貴妃扣下?」

  錦兒臉色白了白,口中訥訥地辯解:「不、不是……奴婢說的是真話,沒有騙人……」

  心中卻驚覺於江書的敏銳。

  謹貴妃怎麼知道……

  她確實有要保護的人……

  說來可笑,錦兒父母雙亡,在這世間無依無靠,本不該有什麼牽掛。

  可偏生,她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這後宮中,待她好的人,不止臘梅一個。

  還有同屋的另外兩個小宮女。

  三人雖都不聰明,也沒什麼錢,差事更是一個比一個辛苦。卻早就義結金蘭,約好了在宮中一日,便要相互扶持。等到熬出了宮,便四個人湊些銀子,在城西開一家飯莊,一輩子不嫁人,四個人相守在一起。

  現在,臘梅已經死了……

  若那日,錦兒不肯出頭指認臘梅屍體。

  此事僵持住了,怕她們三人最終都是拖到慎刑司打死了事。

  朝貴妃臨走時,錦兒若是不肯投誠,恐怕謹貴妃吃了虧,更不會放過這三個小宮女。

  錦兒是個聰明伶俐的,自然能自己投誠,依附謹貴妃。

  可她那兩個朋友,卻就要這麼折在朝華殿了。

  錦兒渾身都在顫抖。

  她知道,今日被謹貴妃帶來,她怕是沒了活路。

  可她死了,朝貴妃或許才會放過自己那兩個並不聰明的朋友。

  等她們倆出宮,還能開飯莊,過上約定好的日子……

  錦兒知道自己這個想頭若是說出來,高高在上的貴妃定然不會相信。

  畢竟,在這些貴人眼中,下人不過就是一個物件兒。下人彼此之間,哪裡配有什麼真情意呢?

  錦兒咬死來了自己說過的話不改口,「貴妃娘娘,奴婢如今在朝貴妃跟前伺候,若是長久不見,怕貴妃要找……」


  江書一看,這錦兒身上,確實穿上了一等大宮女的衣裳。

  江書一笑,「升得挺快。」

  錦兒臉色一紅。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口。袖口長出半截兒。

  她清楚地知道,這衣裳……是做給臘梅穿的。

  只是臘梅去得急,穿的還是前頭大宮女留下的衣裳。

  她枉自升遷了這一回,臨死卻連一件自己的衣裳都不曾帶走。

  一旁,彤妃看在眼中,冷笑道:「靠著依附朝貴妃往上爬,倒也是一條好路。只是不知站不站得穩當。還以為是個多忠烈的,原來不過是為了往上爬。」

  錦兒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江書:「本宮不信這世上有人不想活著。本宮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錦兒苦笑一聲,「娘娘,您不用勸奴婢了……」

  「不是本宮勸你。」

  江書淡淡道:「本宮之所以讓你親自來,就是因為有些東西,你不親眼看見,絕不會相信。」

  「是什麼……」

  錦兒一句話未說完,江書揮手,叫太監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帶下去。」

  錦兒身子發僵,知道自己這是死路就在眼前了。

  她緊緊地攥著手指,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她雖然心中想得明白,願意為最好的朋友犧牲性命。可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死到臨頭,還是害怕。

  錦兒哆哆嗦嗦地被帶走。

  彤妃看著她身影,輕蔑地翻了翻眼皮,看向江書:「何至於這麼麻煩?她不肯說實話,便打,我有千萬種法子,能逼出她實話來。」

  彤妃擅用蠱,知道怎麼叫人痛不欲生。

  江書搖頭:「逼出來的,未必是真話。她跟咱們無冤無仇,犯不上。」

  「這還叫無冤無仇?」彤妃冷哼一聲,「你被禁足,都是她害的。」

  「她不過是棋子兒。不砍斷了執棋的手,毀掉多少棋子兒都是枉然。」

  「道理誰不知道?」彤妃冷哼一聲,恨江書心軟,「你如何除得了她?」

  江書一笑,指著錦兒被帶下去的方向:「靠她。」

  靠一枚棋子,反噬那執棋的手。

  「就憑她?她也敢?」

  江書看了彤妃一眼,「你我都是從淤泥裡面爬上來的人。你我這樣的人,多有韌性,你自己清楚。」

  彤妃沉默不語。

  半晌後,她哼笑一聲,「我的謹貴妃娘娘,你這樣心性、這樣氣運的人,萬中無一。你怎麼知道那小宮女跟你一樣?」

  江書笑了。

  她進宮,為的是護住在意的人。

  她在錦兒這個小宮女眼中,也看到了一模一樣的神情。

  她回想當年的自己,便知道,她不會選錯。

  片刻後。

  錦兒去往的方向,傳來她一聲驚叫: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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