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什麼都記得,偏不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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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書只覺得她這一日,擔的驚受的怕,都化作了淚水,衝出眼眶。

  全然放鬆下來,她才覺得一時間胳膊都軟得抬不起來,真是嚇壞了。

  江書抹著眼淚,「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她上前一步,口中著急問著,「身上可有什麼不舒服?還有那裡痛嗎?是不是、是不是全好了?」

  眼前的沈無妄一言不發。

  江書才稍覺得有些不對。

  她揮手,斥退剛才湧進來的下人,叫人把守好門戶。

  全程,沈無妄都不說話,也不懂。連地上那具出自他手的死屍,都未多看 一眼。

  他一雙眼睛,只聽著眼前的江書,好像整個世間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江書耳邊,回想起剛才彤妃的話。

  「新的忘憂蠱覆蓋舊的,這舊的記憶……怕存不下……」

  「且這蠱蟲,乃是新生……沒有記憶。」

  「不知沈大人醒來後,會怎麼樣。或許沒了記憶,或許還想得起來,也或許……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現在,是哪種情況?

  江書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無妄,甚至不敢開口動問。

  兩人兩兩相望。

  沈無妄眼中,好似積著上萬年的冰雪。

  越看,江書越覺心慌。她幾乎能肯定,他不記得她了……

  眼眶一熱,淚水衝下來。

  江書在心中告誡自己,沒事的……沒事。只要沈無妄活著就好,只要他活著。記憶什麼的,往後慢慢再找。就算找不到,也沒什麼,只要、只要人活著就好……

  可……

  沈無妄只是失去記憶,還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已是痴了?

  江書一顆心在胸腔里來回亂撞,撞得她心口生疼生疼。她終是忍不住,顫巍巍開口:「沈大人,你、你可記得自己名字。」

  半晌,男人冰雕一樣冷的眸子轉了轉,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他緩緩點頭,「姓沈,名無妄。」

  說完,他自己覺得好笑一般輕笑了一聲,「無妄,無妄之災的無妄。」

  江書一愣。

  她從未聽沈無妄說起過這個,她一直以為「無妄」這兩個字出自易經,給他取這個名字,為的是祝他元亨利貞,順遂無憂。

  如今細細想來,天雷無妄,似乎本來就是個下下卦。

  可當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沈無妄還知道自己是誰,沒被那忘憂蠱徹底奪去了神志,是好事。

  深吸一口氣,江書臉上泛起些喜意,她緊張得心頭如小鹿亂撞。

  看沈無妄的樣子,冷靜又清醒。莫非,他都記得?

  江書:「那、那沈大人,我……你還記得嗎?」

  女孩一根削玉一般的手指,自被割破的衣袖中探出,小心翼翼地直指著自己鼻間,臉上滿是希冀。

  可這充滿希望的目光,不知為何,卻好像刺傷了沈無妄一般。

  下意識地擰眉,他別過臉去。

  江書見狀,只覺心口一沉。

  他怕是……不記得自己了。

  不記得……不記得……不記得也好!至少,人還活著。

  江書咬唇,強忍住湧上來的委屈,訥訥開口安慰:「不記得也沒關係,我、我叫江書,原是出身顧家的婢女,現在是、是皇帝的江妃。不要緊,不要緊的,想不起來也不要緊,現在最重要的事,你、你身上可還有什麼不適?」

  她這一大篇話,打著顫兒說出來,強忍住眼淚。

  卻沒聽見沈無妄一句回話。

  江書一顆心漸漸沉落下去。他不僅不記得了,好像還……不太喜歡自己。

  這下,她沒法安慰自己沒關係……

  下一刻。

  沈無妄:「你不用說了,你的名字,和你相關的事,我都記得。」

  巨大的欣喜直衝心臟,江書驚喜抬頭,剛想說話。

  沈無妄:「你無需騙我。你不光是顧家下等丫鬟出身,更是武安侯府世子幕亓一的試婚丫鬟,早就和他混在一處了。」


  「什、什麼?」

  江書猛地一愣,只覺指尖都一陣陣發涼。

  沈無妄為何這樣說她?

  她和幕亓一沒什麼,從沒發生過什麼!而且從前的沈無妄,也從不曾在乎過啊。

  江書張了張嘴,只想解釋,卻猛然間不知從何處說起。

  沈無妄擺了擺手,截住她的話頭,「現在,你是皇上的江妃,合該恪守自己的本分。至於你腹中的孩子,呵呵……」

  江書從未聽過男人這般冷漠陰鷙的笑,她身子打了個寒顫。

  沈無妄:「你腹中根本空空如也。此事也不用瞞我,我對你們後宮爭鬥,沒有任何興趣。」

  「你……你……」

  江書瞠目結舌。

  如今,她完全不知道沈無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說他不記得吧,又不是,他全都記得條分縷析,清清楚楚。

  可說他記得……

  他為何變了一個人似得,變得對她這般冷漠?

  江書瞪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無妄卻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冷冷地看著地上閔太監的屍首,「此人意圖對娘娘不軌,我已誅殺。此事我既然出手,自然由我善後,娘娘只交代好自己宮的宮人,說這人今日從未來過即可。」

  江書愣愣點頭。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那閔太監。那人斷氣倒地之時,手從耳邊移開。

  那裡的傷口……

  竟然……蛇咬過的痕跡。

  所以,剛才沈無妄從她身邊射出的,是蛇?

  從前從不知他還會這一招。

  江書只覺口中一陣陣發緊,越看眼前的男人,越有一種陌生之感。

  可眼前的,明明就是沈無妄。

  臉色還稍顯蒼白,肩背上的傷口也還有些滲血,明明就是沈無妄。

  「娘娘?」

  男人冰冷的聲音,把江書從充楞之中拉了回來,「今日,我幫娘娘料理了這個圖謀不軌的太監,是為了答謝你剛才救我性命的恩情。」

  江書定定看著他,「你、你都記得?」

  「自然。」沈無妄居然輕笑一聲,「過去我身上發生的事,我自己都記得。」

  「那為何、為何……」

  「我只有一事不明。」

  江書:「是什麼事?」

  沈無妄深吸一口氣,「我不明白,過去的沈無妄,為何會同你扯上關係。」

  江書臉色瞬間蒼白。

  沈無妄:「不過,都不重要了。因為,一切都已經過去,再不會重來。」

  他抽出腰間長劍,銀光一閃,在江書跟前劃出一條橫道。

  「江妃娘娘,今日後,你的恩情,我就算是還完了。」

  「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干係。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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