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替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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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波夫阻攔不及,被按在地上的管家更是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擱楞……」一聲。

  那口質地極好,陪著主僕二人跨越了千里的黑色棺材,棺蓋接口處揚起一股細細的塵埃,整個棺材蓋子,被撬棍撬開了一條小縫。

  「不、不要!」

  管家猛地瞪大眼睛,發出與之優雅舉止不符的尖叫。他被典獄司的人按在地上,半邊臉頰擦著粗糲的土地,雙眼只看著那隻棺材。

  那裡面殮的……

  是他此生都可望不可即的愛人。

  「伯爵夫人……」

  管家發了瘋似得掙扎,他身後的兩個人,使了大氣力才把他制住。他眼睜睜地看著:

  焦鶴和小成子靠近那棺材邊緣。

  小成子輕輕地「嗯?」了一聲,兩道濃眉緊鎖。他看向波波夫,「這……是誰?」

  波波夫一臉受辱的表情,別過臉去不答。

  一旁,焦鶴請拍了拍小成子肩膀,「我來。」

  他沒去理波波夫,反而是對著被壓在地上的管家蹲下身,「這棺材裡的人,你們跋山涉水地帶著,一定對你們來說異常重要。」

  心裡知道這卑賤的盛國人,只不過是要從他口中套話。管家知道自己應該閉口不答。可……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談起伯爵夫人的機會了。

  好半晌,管家聲音嘶啞地開口:「是……我的家族歷代服侍的伯爵夫人。」

  「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美麗,善良,純潔……」想到深埋於心底的那道倩影,管家忍不住地,目露懷念之色,「她很美,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她身份高貴,卻對每個人都很好。她的城堡里,所有人都愛她……」

  「是嗎?」焦鶴語調微冷,「既然她身邊每個人都愛她,那她,為什麼會被殺死呢?」

  管家猛地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麼?」

  這或許,只是盛國人的陰謀。可……

  下意識地,管家轉開眼,看向一旁的波波夫,聲音嘶啞苦澀,「小主人,你、你不是說,夫人她、她是病逝的……」

  管家又看向焦鶴,「你騙我!你們這些卑賤的盛國人,最喜歡騙人!騙我,你們騙我……」

  「呵呵,」焦鶴冷嗤一聲。他對身後手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短暫地放開管家。

  管家得了自由,踉蹌著奔到棺材邊。

  棺中,上好的珍珠白色絲綢擁簇著正中央的一具纖弱骨骼。那樣聖潔,潔白無瑕……

  可……

  管家連呼吸都窒住。

  他看見,那具骨骼正中心口一側,原本應該無暇的肋骨上,一道深深的刀痕。用力之大,幾乎劈碎了那潔白纖細的骨頭。

  伯爵夫人,死於當胸一斧?

  管家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他們遠在沙國的城堡深處,壁爐上方,懸掛的伯爵夫人先祖的戰斧。

  自美麗的夫人逝去後,那把斧子也消失不見……

  管家猛地扭頭,看向波波夫:「你、你到底……」

  波波夫別過臉,連與管家對視都不敢。

  管家聲嘶力竭:「她、她是你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你的人,你、你為什麼要……」

  「夠了!」

  波波夫崩潰大喊,「她愛我嗎?」

  管家一愣,下意識:「當然,她……」

  「如果她愛我,她什麼要生下我?為什麼要把我生成私生子?讓我從一出生,就背負無窮無盡的恥辱,一輩子受盡折磨?」波波夫渾身顫抖,聲調都變了形,「為什麼,她不肯再為自己爭一爭?為什麼不把我生在皇室,為什麼……」

  「就因為這個,你……」

  波波夫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你不會懂的。」

  無論管家接下來再說些什麼,波波夫都兩眼一閉,一字不答。

  最後,管家絕望道:「我這一輩子,居然扶持著你這麼一個……一個禽獸……」

  一旁,焦鶴適時地湊了過來,「所以,你還要為他頂罪嗎?」

  最終,管家仍舊決定要為自己的小主人頂罪。


  沙國人殺人案事情鬧得大,逼得京兆尹不得不開庭審理。這幾個沙國人平日就眼高於頂慣了,又常夜夜笙歌,吵得不行,惹得周遭四鄰怨聲載道。那沙國大宅,又被半個盛京城的人瞧見,源源不斷地往外抬屍首,不過半天時間,另外半個盛京城的人,也都紛紛聽說。

  一時間,來自民間的請願書,雪片似得,匯聚到京兆尹案台之上。

  紛紛要求判處主犯死刑,其餘人等驅逐出境。

  京兆尹頂不住壓力,又加上那管家視死如歸,把所有的罪責一律按到了自己身上,堅持自己的小主人無罪。

  他很快被判處斬監候。

  他將成為大盛歷史上,第一個被公開處刑的外國人。

  同時,朝堂之上。

  聽取焦鶴匯報的鴻慶帝大發雷霆,「竟敢在我們大盛的國土上,行此陰私殺戮之事!」

  他愈發深恨,沙國皇帝為何派了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來……

  難道……

  沙國皇帝也並非真得想與大盛合作?

  想著,鴻慶帝面色更冷。

  他父皇就說過,沙國、朝國狼子野心,看來,也不可信!

  一旁,同文館統領大臣肇同方出列:「陛下……」

  他還未及說話。

  「咕咚!」

  御案上,一隻茶盞重重摔在肇同方腳下:「讓沙國人,滾!朕不會見他!」

  雖然心中也早有預料,可真到袍角被滾熱的茶水沁濕那一刻,肇同方還是覺得肝顫。他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道:「那、那朝國人呢……」

  「一起滾!給朕一起滾!」

  幾日後。

  沙國案子判完,波波夫被放了出來。

  他拖著腳步,回了自己那間大宅。

  管家被困在牢里等死,他其他的沙國下人也被遣送回國,昔日豪華的大宅里空空蕩蕩,淒涼得不行。

  書房裡也被翻得亂七八糟。他那張引以為傲的黑胡桃木書桌,上面的盛國輿圖,被整塊摳走。抽屜里的珍貴藏品,也被作為管家的罪證,被一起收監。

  波波夫什麼都沒有了。

  他癱坐在座椅上。

  想著自己回沙國之後,接下來可能的遭遇……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他自幼仰慕的父親,沙國皇帝,從來都不是什麼性子和藹的好父親。現在,他沒有用了,甚至成為了沙國外交歷史上,一顆污點。

  他、他回去後,還能活嗎?

  都怪盛國人,都怪這些出爾反爾,卑賤無比的盛國人!

  波波夫顫抖著手,摸向桌下暗隔。

  那裡,藏有一把他最喜歡的,匕首。

  用來了結自己的性命,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嘎吱——」

  無人上油的書房門,發出巨大聲響,被人從外推開。

  「誰?!」波波夫猛地抬頭。

  看見一道裹在深灰色披風中的窈窕倩影。

  軟糯的聲音響起:「波波夫先生,您若是這樣死了,可就辜負了管家先生對您的一片心意。」

  搖曳的燭火,把那道身影投射在貼著藍色印花的牆壁上,搖搖晃晃的,忽兒上忽兒下,倒顯得極富壓迫感,令人心驚。

  波波夫茫然抬頭。

  「所以,我們來談個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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