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起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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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兩個太監停步。

  那輔公公是御前的人,在清涼殿裡,更是最得貴妃主子的歡心。確實用不著跟他硬碰硬。

  可是……

  其中一個太監開口:「公子可瞧見一個小婢女?她偷了咱們貴妃娘娘御賜的物件兒,咱家必是要抓她歸案的。」

  「哦?御賜的物件兒?」

  「是,一套翡翠頭面。」

  屋內,楚風只笑笑地看向紫煙。

  紫煙在心中暗罵一句,貪財短命的賊!可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從衣襟里摸出一支通體碧綠的髮簪,塞在楚風攤開的手裡。

  她不是貪。

  只是,她是要逃出宮去,把二小姐的死訊帶回周家,身上需得有拿得出手的證據。

  楚風掂了掂手中的髮簪,知道確是好東西,才塞回自己枕下,對著門外揚聲道:「我剛剛服侍貴妃娘娘,是輔公公親自我回來的。我什麼都不曾看見,二位可去問問輔公公,可瞧見旁人沒有。」

  那兩個太監如何聽不出楚風言語中的威脅?

  可人家正得寵,自己又不敢說什麼,只得怏怏走了。

  楚風揚了揚下巴,指使紫煙自己個兒貼到門邊去探看。

  紫煙在心中罵他懶,還是放輕了步子,慢慢踱了過去。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聽著門外兩道足音慢慢行得遠了,才轉回身來,強忍著不耐,「這位公子,可能容奴婢在此躲一躲?」她咬著嘴唇,「一入夜,奴婢便走。此一去,不論死活,奴婢都絕不敢牽連公子。若僥倖得勝,奴婢定為公子供奉長生牌位,祝禱公子一世歡愉,平安到老。」

  「呵,」楚風忍不住笑出聲來,「我這樣的人,一世歡愉?」

  他輕笑了一會子,才看向紫煙,「那你呢?你求什麼?」

  「奴婢只求活著。」

  「為了活著,什麼都肯做?」

  紫煙點了點頭。

  她得活著。她有患病的老娘,有無知的幼妹,全靠著她從周家拿回去的月俸養著。她若背負著污名死在宮裡,她的娘和妹妹全都沒了活路。

  為了家人,她得活著,不擇手段也得活著。

  紫煙正尋思著,自己通身上下再拿不出什麼東西賄賂眼前這個男寵。

  楚風:「那便先在我這兒藏著吧。」

  紫煙:「可我沒錢了。」

  「不要你錢。」楚風擺擺手,「就當小爺為來世積德,再勿要投生到花樓里了。」

  他這話中,存了死志,嚇了紫煙一跳,「你……你想死?」

  「不想。」楚風苦笑,「可這,由不得我。」

  紫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別說他們這等本就命若草芥的卑賤下人,高貴如二小姐,還不是……說死就死了?還死得那等可怖。

  楚風又以那個彆扭的姿勢,躺回床榻上,「你自己找地方呆著吧,只是別吵到小爺,小爺要睡覺。」

  紫煙瞧著他那奇奇怪怪的姿勢,皺眉。

  半晌,她到底還是忍不住,從一旁拿了一隻面兒上破了洞的軟墊,塞在楚風腰下,叫他躺得舒服些兒。

  楚風身子一僵。

  他那處原本傷得厲害,被軟墊那般摩擦,痛得他臉都白了一白。

  他強撐著沒動,「謝了。」

  「沒事。」紫煙搖頭,「奴婢服侍人慣了的。倒是你……」她頓了頓,「怎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楚風微微一笑,牽動他臉上傷口,滲出一串兒血珠,「我這樣的人,照顧自己?我不會,自小兒沒學過。」

  屋裡沉寂好半晌。

  紫煙以為楚風睡了,冷不丁聽他開言,自己先嚇了一跳。

  楚風:「你……真能逃出去嗎?」

  紫煙咬了咬唇,「奴婢有個姐姐,從前在這宮裡當差,前年死了。她知道一處密道,就在清涼殿太液池湖心太湖石底下。奴婢擅水性,定能出得去。」

  「真的?」楚風掀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得出宮去,他便能活。

  還有他藏在自家小院裡那百兩金銀。


  他撐起身子,極力不叫紫煙看出自己身上衣裳掩蓋下的重傷。楚風從枕下又摸出那根玉簪,「給你,帶我出去。」

  紫煙睜大眼睛,有些失笑。

  這人,拿自己的東西,賄賂自己?

  可現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紫煙拿過髮簪,「帶你出去……可以,但你不能拖我的後腿。」

  楚風一笑:「可以。我恰好也精通水性,若真得逃出生天,我也給姑娘供奉長生牌位。」

  紫煙心中不耐,「誰要那虛無縹緲的東西……」

  一抬頭,正對上楚風清亮亮的眸子含著笑,「原來,你也知道那東西是空心湯圓兒,吃不飽。」

  莫名地,紫煙小臉一紅,只低下頭去。

  那便一起逃吧。

  多一個人,或許真就能多得一份勝算也未可知呢?

  另一邊,慎刑司里。

  窗外吹來含著雨意的風,吹得江書牢房中石案上的蠟燭搖搖曳曳,把光影投向女孩面前的人臉上。

  江書微微後退一步,點頭行禮,「武安侯世子。」她萬萬想不到,來看她的人,會是他。

  幕亓一一身大內侍衛統領的輕甲,只定定看著她:「我現在,是統領侍衛內大臣了,官居三品。」他頓了頓,等著江書按例行過禮,才一步步走進,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半晌,幕亓一:「你也有今天。」

  幾日前,武安侯府。

  老武安侯府氣得摔了桌上所有杯子,「皇帝叫你丁憂在家,你為何非巴巴兒地去謀了個大內的差事?你年歲漸長,身上又有位先帝守靈的功績,為何非要去那侍衛處,做勞什子的統領大臣?!我不是告訴過你,等到你丁憂期一過,為父就遠遠地為你尋一處官職外放嗎?你如何這般等不得!」

  幕亓一:「我只有進入大內,才能查出母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你、你!」武安侯吐出一口濁氣,「你可知道,今上性子愈發陰晴不定。別說你我,就是那前日極得盛寵的秦老將軍,剛因縱著女官犯下欺君之罪,女眷流放,男丁問斬!那麼大一個家族,頃刻間煙消雲散!你……」他閉了閉眼睛,無力道:「你娘的事,怕是與宮中貴人脫不了干係。萬一觸怒了皇帝……你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啊!」

  「我知道。」幕亓一雙眼通紅,「可,連母親慘死的仇都報不了,我……我枉為人子,平平安安?我根本不配!」

  他拿定了注意,定要進宮。

  要為母親報仇,要看明白那江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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