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請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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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思宜手指垂下,轉向那掌事太監:「既如此,本宮便在這裡,等著你家娘娘睡醒。」

  掌事太監沒想到,崔思宜的盛氣這般收放自如。倒把他打了個猝不及防,大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到底是一宮的掌事太監,他很快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身,不情不願地引著皇后一行人,在偏殿落座。

  又叫宮女上了去年的陳茶。

  崔思宜瞥了一眼案上白瓷茶盞,冷哼一聲。「來看,貴妃很想引本宮動怒。」

  她尋思了一會兒,「這會子,她八成正跟咱們那位皇帝梨花帶雨地哭呢。」等著帶皇帝來著清涼殿,正好看到她這個皇后跋扈。

  這招,對一般的皇后有效,只要皇后還顧及著聖心。

  可她崔思宜不一樣。

  朝國、沙國在北疆虎視眈眈,戰爭一觸即發,正是用到玄甲軍的時候。皇帝就對她不滿,也不敢動她,最多也就是冷落。

  她倒也樂得清閒。

  坐定了沒一會,長春宮那小太監無聲地溜進來,湊到崔思宜耳後,「娘娘,那打折了雙手的女官找到了。」

  江書按住身子聳動著就要衝過去的朵朵,「冷靜!想不想救人了?」

  朵朵果然動作頓住,身子卻止不住地顫抖,眼圈也紅了。

  江書向崔思宜:「娘娘,奴婢去看看。」

  「去吧。」崔思宜把一直小拇指大小的精巧瓷瓶塞在江書手中,「若人實在帶不出來,便用這個。」

  江書一頓,「……好。」

  小太監引著江書行至清涼殿西頭最偏的耳房。

  行至門口,江書已能聞到裡面透出的一股股血腥氣。

  小太監湊近江書:「姑娘,那位女官的雙手沒好好包紮,裡面可能有些血腥。但她人倒還算清醒。不然,您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無妨。」

  江書掀簾而入。她早不怕血了。

  守在門外的小太監看著江書背影消失在簾後,一陣腹誹,這玉書姐姐看起來厲害得緊,跟他們主子口中那個性子軟弱,又不太聰明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不會是保護錯人了吧?

  江書一入耳房,只覺屋裡的血氣濃烈百倍。縱然她不怕,一瞬間也險些被嗆得嘔了出來。

  屋內一條長炕,緊靠著最裡面處,躺著一個被裹在薄被中的女子。

  見有人來,那女子硬是用手肘撐起了半個身子,一張口,聲音嘶啞無比,「是你……」

  江書趕忙上前幾步,扶住她微顫的身子,「寧安姐姐,是我。」她有些鼻酸,「那些文章,不是我寫的。」

  李寧安在江書懷裡喘了半晌,才緩緩道:「我知道……」

  江書一愣。

  李寧安強撐著笑道:「就你那筆狗爬一樣的字兒,若真呈到御前,陛下還不、還不治你一個藐視君上的罪?」

  江書臉頰微微一紅,「也沒那麼糟吧?」

  李寧安邊喘邊笑,「真的有。」

  「可……我還能找那些字寫得好的人,把我的文章抄一份呢?」

  「你不會的,」因為疼痛,李寧安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你雖聰慧,到底不是自幼學文的,寫不來那樣……那樣齷齪的文章。」

  江書眼眶酸澀得難受,「姐姐,謝你信我。」

  李寧安吃力搖頭,「女官中,信你的人並不少。只是……事發突然,大家都被潑了一身的髒水,一腔憤怒,無暇細思。」

  她喘息了一會兒,「你今日怎麼來了?」她眼睛瞪大,「不會是朵朵、朵朵傷了你?那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別怪她!」

  江書搖頭,「她沒傷到我。現在朵朵已經在皇后娘娘宮裡了,她不會有事。」

  「好,皇后極好。」李寧安緊繃的雙肩鬆懈下來,「我就安心了……」

  「寧安姐姐,那你呢?你如今?」

  江書向李寧安雙手看去。

  這貴妃下手真狠。李寧安原本纖細的十分手指,每個關節都被打折,腫脹變形,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血,看著分外地怕人。

  「我?我這一雙手,已是廢了。」李寧安愈發地氣若遊絲,「人……也廢了,就死了,也沒什麼的。」


  江書一陣心酸。

  李寧安原是個小官兒家不受寵的庶女,她自己也說過,考上女官,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現在,差事沒了。

  那小官家不願領她回去,任她在宮中為奴為婢,自生自滅。

  現在最得意的一雙手也毀了……

  李寧安已存了死志,「貴妃殘暴,不是、不是長久之相。你和朵朵在皇后身邊,也要千萬小心,陛下未必就放心崔家……你、你要護住自己……」

  她邊喘邊說,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寧安姐姐!」江書小心翼翼握住她肩膀,幫她坐直,「你難道不想出宮,不想再做一番事業出來?」

  「我家人不要我,我沒有出宮的路……」李寧安苦笑一聲,出宮,她怎麼不想呢?她還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可是、可是……

  李寧安:「肖女御那樣最富貴的娘家,最顯赫的夫家,出了宮,都落了那樣一個下場。我們這些女官,無論宮內宮外,早就沒了路可走……」

  「不對。」江書看進李寧安眼中,「肖女御是為奸人所害,姐姐難道不想為她報仇。」

  「報仇?」李寧安眼中眸光一閃,又飛快地熄滅,「我們現在,哪兒還報得了仇……」

  前朝風氣開放,女子地位雖不及男子,可也不至差太多。女子為官者,一樣地有能力,有權勢。

  可到了大盛一朝,外女官絕跡,女子便是通過了女官遴選考試,也只能一輩子在宮中做女官,再沒有外放的機會。

  到鴻慶帝,更是把女官踩得過街老鼠都不如。

  「時至今日,我們空負一身才學,哪兒有能力談什麼報仇?姐妹們光是活著,已需要拼盡全力……」

  「我有法子的,寧安姐姐,我有法子為女御報仇,也為我們自己報仇。姐姐可願意幫我?」

  李寧安愣愣看著江書,眼中聚起光來。

  江書手中攢著皇后給的瓷瓶,「若願意幫我,就要先請寧安姐姐去死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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