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留他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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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崔思宜瞪大眼睛。

  不知為何,她心中反倒覺得,自己的爹弒君……弒便弒了。可若是景慶弒父……

  一股熱滾滾滾的酸水,自肚腹間衝上喉嚨,崔思宜緊緊咬牙,忍住不吐。可她還是覺得噁心!

  甘皇后,那個爹惦念了一輩子的女人,難道就教出了這樣一個狼子野心,不顧綱常的兒子?他不配為君,不配為人!

  崔拙:「若神志清醒,先帝不可能躲不開我的重劍。也或許是……」他沉思片刻,「我進去時,先帝已經受了致命傷,或是中了毒,只是那我最後這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他長嘆一口氣,「可現在,先帝已是沒了,為父多少猜測,也無從驗證。」

  崔拙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有些殘忍地道:「景慶肩上的傷,就是……被先帝那顆頭給咬的。先帝定是恨極,那傷口……深可見骨,我和沈無妄廢了好大力氣,才把先帝的頭,從太子身上給扯下來。」

  想到那個畫面,崔思宜只覺眼前一陣陣昏花。她強咬著舌尖,讓自己不至暈倒。

  這太駭人了,太聳人聽聞……

  「所以,」崔拙蒼涼地一笑,「這次,景慶不會再讓我走了。」

  「爹,不會的!」

  理智上知道,鎮北王說得,恐怕都是實情。可天下有多少做人兒女的,能坦然接受父母的離去?

  知道女兒在想什麼,崔拙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他輕輕拍著崔思宜手背,「你是個好孩子。往後,崔家在京這幾十口,你娘,你奶奶,你弟弟……全都得由你護著了。」

  崔思宜嘴唇顫抖,「我、我……」她好怕她做不到。

  進盛京之前,她還是一個懷揣皇后夢的天真少女。

  短短几個月時間,殘酷的真相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逼著她長大……

  崔拙握著崔思宜的手,再次用力,幫她攥緊兵符,「這是你保命的東西,無論如何,萬不能交。你知不知道?」

  崔思宜猶疑,「可現在,坊間傳聞,都說大婚那日爹會親自上繳兵符。這流言把您高高架起,若到時候,您拿不出兵符,爹,您該如何收場?」

  「爹……自有辦法。」崔拙安慰道:「老朽已經病得起不了身,還真就不信,大婚那日,那景慶小兒還真能叫人抬著爹去?!」

  他看向自家如花似玉的嬌女,「孩子,你進宮後,爹就護不了你了。你去找太后,太后會庇護你的。」

  崔思宜忍不住,「爹,你和太后到底……」

  「你去吧。我累了,想睡一會。」

  崔思宜走後,床榻上的崔拙就睜開了眼睛。

  床頂淡青色的紗帳,被風吹得輕輕擺動,像極了他年輕時,和甘甘一同遊覽過的大江大河……

  同一時間,福康宮內。

  江書給太后捶腿,「娘娘,下官問一句僭越的話,您……既和鎮北王先結識,為何,不跟他走呢?」

  這幾日來,太后精神頭好了些,極喜歡回憶過去。零零碎碎的,便把自己曾經和鎮北王的那段稱不上情愫的情愫,講給江書聽。

  故事的背景,多發生在名山大川,江書聽得入迷。

  連她都覺得,若不是生縫末世,太后和鎮北王,定是一對最對脾氣的佳偶。可惜,可惜了……

  太后長嘆一聲,「錯過,便是錯過了吧。」

  若先來甘家提親的,是崔拙,或許,她這一輩子都會不一樣。

  「不過,哀家不悔。」太后睜開眼睛,笑意盈盈地看著江書,「哀家身為甘家女,有自己的責任。現在看看,這責任,哀家完成得極好。把我的慶兒,送上了皇座。」看著自己的孩子繼承大統,又即將大婚,人生圓滿。

  太后便覺得這輩子,吃過的所有的苦,都值得。

  「對了,今日皇帝還沒來過?」距離大婚,只有三日了,按規矩,皇帝該來給太后請安。

  江書手下動作微微一頓,錯了半拍。

  她笑道:「卓公公說,他去的時候,皇上正忙著。那大政殿裡,流水一般地進人,皇上就沒得著一刻的閒!」她頓了頓,試探著問,「要不要再派人去請?」

  太后抬頭,張了張窗外,黑沉沉的天色。「不用了,明日再去吧。」

  讓她的孩子,今天睡個好覺。


  大婚前兩天。

  大政殿裡,皇帝的御座前,罕見地垂了幾重紗簾。

  「朕這幾日染了風寒,便命人制了這個,恐怕傳染爾等重臣。」紗簾後,傳來鴻慶帝聲音。他嗓音清亮,聽不出一點風寒的痕跡。「尤其是你,幕世子,你這昏迷剛醒,便入宮向朕請罪,朕生怕傳染了你,武安侯是要傷心的。」

  紗簾外,幕亓一身子站得筆直。

  他臉色有些蒼白,「陛下保重龍體。」

  「是該保重。」鴻慶帝的聲音充滿了愉悅,「說說吧,你何罪之有?」

  幕亓一跪下,「臣……醉酒縱馬,險傷人命,累及聖上清譽,也連累爹娘祖母懸心。臣不忠不孝,望聖上責罰。」

  「呵,竟是因為這個。」紗簾後面,一陣抖動,「虧朕還以為,你要說的是什麼……欺君重罪!」

  「臣,不敢。」

  幕亓一直愣愣的一個頭磕下去,聲音中倒是全無驚懼畏縮之意。

  他視線若再低一些,便能瞧見,那紗簾的抖動,來自於一隻緊緊攥著的縴手。

  紗簾內。

  萬吟兒騎坐在鴻慶帝膝上,身子抖得幾乎承受不住。她面色潮紅,眉毛緊蹙,口中咬著自己衣袖,不敢發出聲響。一副全然沉浸在歡愉中,旁的什麼都聽不見的嬌弱模樣。

  倒是鴻慶帝,一邊用手擺弄玩具般擺弄萬吟兒,一邊看向紗簾外,幕亓一的身影。

  要不要,殺了他呢?

  半晌,紗簾詭異的抖動,終於停止。

  萬吟兒口中濡濕的衣袖,飄飄忽忽垂下。她輕輕顫抖的身子,也柔弱無骨地軟在鴻慶帝身上。鴻慶帝伸手,捏住萬吟兒下巴,扳起她的臉,仔細打量她臉上的神情。

  沒有眷戀,沒有不舍,沒有害怕。

  有的,只是對他的沉迷,和渴求。

  既然如此,那便先留下幕亓一性命。

  「去吧。回家好好養養身子。大婚那日,你無需入宮。」

  幕亓一走後。

  萬吟兒才輕喘著出聲,「陛下,為何不……殺了他?」

  「你很想他死?」

  萬吟兒一張小臉埋進鴻慶帝懷中,「臣妾……是怕壞了皇上聖譽。」

  「不怕,吟兒不怕。」鴻慶帝重又摟住萬吟兒,跟她的身子貼得緊緊的, 「等你當了皇后,朕便把幕家遠遠地打發開去,再不叫他們進宮,自然沒人認得出你。」

  「知道陛下疼臣妾。」

  「母妃,朕當然疼極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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