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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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顧相,顧剛則。

  因兩家是定好了的姻親,一直都走動得勤,故武安侯府的下人見是顧剛則來了,也都是先請到花廳里等著。

  誰知道今天,顧相似是有什麼急事。

  一被請進來,就直奔著北辰院而去。

  想是,擔心世子的身體吧?

  畢竟,幕亓一吐血暈倒這事,現在怕是滿盛京都知道了。

  屋內。

  武安侯用眼神示意幕亓一,幕亓一頓了頓,還是被吳氏扯著衣袖,給硬塞在了床上。

  他剛剛躺好。

  「吱嘎——」

  房門便被推開。

  幕亓一連忙閉上眼睛。

  他只聽得一陣穩穩的腳步聲,迫近床前。下意識地,幕亓一想要睜眼,卻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不明白為什麼父母叫他裝病,可現在也只能照做,事後再問。

  顧相聲音響起:「世侄這是……哎。找太醫看過了?」

  武安侯重重嘆息:「看過了。豁出去這張老臉,我去把宮中太醫都求了個遍,都說……都說,是墜馬的時候撞到了頭,人到現在還未醒,怕是傷到了腦袋裡緊要之處。太醫一個個都是搖著頭走的。」

  他頹然道:「老夫這輩子,只得了這麼一個逆子,怎麼就、怎麼就搞成了這樣子!」說著,聲音中竟帶了些許哽咽,像極了一位傷心欲絕的老父親。

  躺著的幕亓一在心中暗暗稱奇。

  原來父親演戲這麼像……

  可,到底是為什麼?

  一旁,吳氏也陪著哭,「都是妾身不好,平日裡縱得阿一沒了分寸,才釀成了今日的大禍!」吳氏哭了一會子,又道:「阿一身子這樣,也不好再耽誤如煙的……總不能叫如煙上門,一輩子來伺候一個、一個……怕是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夫君哪!這叫什麼事兒啊?!」

  說著,吳氏拍著床,嚎啕大哭。

  「我這心,刀割似的。原以為,兩個孩子這好事近了,阿一成人,娶的又是如煙這樣的好孩子,多美滿的一樁婚事!我這當娘的,心裡不知道有多滿意!可是,天不從人願,天不從人願啊!」

  武安侯嗓音嘶啞:「過幾日,老夫便去顧府上退婚。是幕家對不住你啊!」

  淒悽慘慘的哭聲中,顧相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些冷酷:「退婚的事,先不著急。」

  吳氏一噎:「可是……不好耽誤了如煙的。」

  顧如煙被耽誤了三年。從前不急,是因為婚事定給了幕家。可現在,若真是退婚,顧家怕是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夫婿。

  顧如煙的年歲,又一日日地大了。

  怎會不急?

  武安侯也急急道:「不能再耽誤如煙侄女了!此事,老夫便做主退婚。剛則,你我半輩子的兄弟,是我對不住你啊!」

  說著,哽咽難言。

  床上的幕亓一隻覺身上的每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抖動。

  這幾日,凡是有人來,爹娘就叫他裝睡。他都一一忍了。

  可那是太醫,一個個走進來,不過就是給他診脈,有話也不會當著他的面說。他還忍得過。

  可顧相干脆自己動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幕亓一床邊,細細地打量著他。

  幕亓一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可是想想……

  或許爹娘此舉,是為了幕家能和顧家順利退婚?這,到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若是能退婚,能光明正大地追求江書。

  他不能忍也忍了!

  顧相的聲音,在幕亓一頭頂響起,依舊是那麼冷靜溫和,聽不出什麼異樣。

  「阿一好好一個孩子,身子突然變成了這樣,我能理解你們為人父母的焦心。可,也不必太過絕望。」

  一陣拉扯衣袖的聲響。

  幕亓一隻覺手邊一涼,驚覺是顧剛則拉起了自己身子那一側的錦被。

  顧剛澤:「老夫年輕時隨先帝四處征戰,這醫道一途,到現在也還未完全忘光。不如,讓我給阿一瞧瞧,或有什麼轉機……」


  顧剛則官拜宰相,是文官之首。

  倒叫武安侯忘了,他曾經也是能提劍大殺四方的武將!

  吳氏心裡一個咯噔,她離幕亓一最近,一時想不出應變的法子,乾脆雙手死死扯住錦被,不叫顧剛則拽起來。

  吳氏:「怎好、怎好……勞動顧相?」

  武安侯聲音也響起:「剛則,你這是何必?犬子的病,宮中太醫已經通瞧過了。莫不是,你覺得他們瞧得不對?」

  顧相輕笑:「何來此言?我不過是心疼世侄罷了。」

  他話說得輕巧,手下用力卻未稍減。

  吳氏一個女子,力氣沒有顧剛則大,手裡拼命壓著的錦被還是被顧剛則掀開了一半。

  幕亓一隻覺半邊身體一涼。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拿不準顧家的態度。顧剛則對他的傷這麼上心,是因為不願退婚?

  冰涼滑膩宛如蛇皮的手指,觸到幕亓一手腕。

  幕亓一連忙暗中調息,用內力逼著脈搏變輕變慢,做出長期昏迷的假象。

  那顧家越是不願意退婚,他就偏要退!

  他還不信了,顧相真得捨得唯一的嫡女,嫁一個重傷癱瘓,長期昏迷的男人。這不是毀了顧如煙一輩子?

  那蛇一樣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住幕亓一手腕。

  吳氏和武安侯不見顧剛則如何用力,還道他與那些太醫一樣,都用的尋常把脈手法。

  可幕亓一卻能明顯感覺到,一股內力,自顧相指下,蠻橫霸道地沖向自己心脈!

  他從前隱隱聽說,顧剛則是上過戰場,會武的。

  卻沒想到,武功高成這樣!

  心脈一陣劇痛,周身的經脈都像要被撕裂一般!

  任顧剛則施為,幕亓一會死!

  沒法子……

  幕亓一還記得父母的話,乾脆在枕上一偏頭。

  「哇」

  吐出一大口鮮血!

  好歹算是卸了顧剛則的力。

  一見兒子吐血,吳氏一聲哭叫:「我兒!這、這是怎麼了?」

  武安侯也覺出異樣,一把扯開床榻旁的顧剛則,「你這是做什麼?!」

  顧剛則聲音風輕雲淡,甚至還含著笑意,「別急,是好消息。」

  吳氏止了哭聲,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抓住武安侯緊繃的手臂,「侯爺,不要……」

  顧剛則裝作看不到武安侯蓄勢待發的模樣,自顧自一笑:「恭喜二位了。世子的傷不打緊,今日吐出淤血,不日怕就要醒了。」

  「世子可要好好修養身子,待聖上大婚後,好迎娶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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