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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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書呼吸在這一刻凝滯,心高高懸起。

  堂上,各色目光一起匯集在她身上,好像要把她單薄的身子灼出一個大洞。

  江書死死掐著掌心,強壓著恐懼看向拴牢,「拴牢,大人說的是那日,你遇見過誰。不是、不是說昨日……」

  拴牢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江書。

  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一心只想證明,自己不是個誰也不認識的傻子。

  「是你,就是你。」拴牢揚起手直指江書,「就是你,我認得你。」

  「是你!」

  「是你!」

  他一聲聲地叫著,聲音越來越尖,直刺人耳膜。

  連高湛都安撫不了他的情緒。

  江書整個人像尊石雕,愣愣地立在原地。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不安開口,「拴牢是錯認了奴婢。皆因昨日,奴婢去見過拴牢……」

  說著,江書求助地看向顧慎。她去見過拴牢,顧慎是知道的,不然今日也不會配合她,把幕亓一和萬吟兒一併請來。

  人群中,顧慎移開了目光。

  當務之急,是保住他妹妹的清白。

  江書……不過是個丫鬟。

  江書目光移向顧如煙。顧如煙手臂被顧慎死死抓著,良久,顧如煙也別過臉去。

  一旁,拴牢進入了亢奮狀態,手指著江書,還在一聲聲尖叫,「是她!是她!我認得的,是她!」

  祠堂外,王大娘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是你,竟是你,害了我兒!」

  「我還當你是什麼好人,你害苦了我了!」

  哭喊中,王大娘掙脫了身旁護衛的阻攔,直奔江書而來。揪這她衣襟死命搖晃,「你這個天殺的賤人!虧我待你那麼好……」

  江書瘦弱的身子被王大娘搖來晃去,頭上髮簪都被晃得落在了地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王大娘哭聲太大,根本不停江書解釋。她高高揚起手,衝著江書臉頰劈下。

  江書挨了好幾下,王大娘才被侍衛扯開,趕出了祠堂。

  祠堂門口的空地上,她還在跳著腳哭喊。周圍圍著的一圈難民,也對江書指指點點。

  「真看不出來,這麼年輕,心這麼毒。」

  「可不是?從前還見她來俺們這兒幫忙呢。」

  「俺就說,她們當貴人奴婢的,滿心都想著怎麼往上爬。跟俺們這些老實人,過不到一塊去。」

  「王嬸這不就吃了教訓?幸虧,真相大白……」

  江書被王大娘一頓廝打,她頭髮全亂了,衣領也被扯得斜斜的,不得不自己用手掩住。

  她顫顫巍巍抬頭,「不是奴婢,奴婢之前並沒見過拴牢,奴婢沒有坑害小姐。」

  她的目光在堂上幾人的臉上一一划過,越看心越涼。

  顧家兄妹不為她說話,是放任她來背這個鍋。

  萬吟兒和她背後,原本躲躲閃閃的流花,此刻一臉的得意。

  幕亓一……

  男人看向江書的目光,就像再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沒有一絲溫度。

  更談不上,信任。

  懸著的一顆心,一點點落到谷底。

  沒人信她,沒人在乎她的性命。像她這種卑賤的奴婢,本就是背鍋的最好人選。

  她前一刻卻還在為拴牢的性命擔心,想著替他搏一搏……當真可笑。

  一股股寒氣從祠堂的青磚地下伸出,鑽進江書骨縫,她只覺得身子冷得不行,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上首,幕亓一聲音響起:「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那聲音冷冰冰的,利刃一樣劈向江書。

  江書沒了信心,卻還是掙扎道:「那日,小姐身上有個香囊……」

  「啪!」

  幕亓一身邊的茶盞,被重重砸在江書面前。

  飛濺而出的熱水,立時就在女孩白皙的手背上留下點點紅痕。

  「還要無故攀扯?」幕亓一聲音更冷,帶著沉沉威壓,落在江書身上,「你當真是……不知悔改!」


  「世子,奴婢沒有!」江書抬頭,紅了眼眶。

  他明明說過會信她,往後不再誤解她……

  一件物什,從幕亓一手中扔在江書面前。

  女孩眼睛驟然瞪大,「這是……」

  香囊。

  「本世子在你的衣箱裡發現的。你還有什麼好說?」

  江書拾起香囊,香囊上凸起的鴛鴦刺繡,咯痛了她的手掌。

  「世子,奴婢沒有,這不是奴婢的東西……」

  口中說的,江書心裡卻知道。

  沒有了。

  全都沒用了。

  果然,幕亓一:「江書,你知不知道,用此等下作手段,慫恿蠱惑旁人,意圖姦污官家小姐,又是你的主家。你會有什麼下場?」

  江書搖了搖頭,心如死灰。

  什麼下場?還不是這幫子貴人想給她什麼下場,她就什麼下場?

  幕亓一:「黥刑,絞殺,懸屍三日,以儆效尤。」

  江書臉色慘白。

  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她還是要死。還不如當初沉塘,至少還乾乾淨淨,得個全屍。

  「江書,你可認?」

  顧如煙剛要開口,被顧慎死死掐住手臂,「住口!你再闖出禍事,憑誰也救不了你!」

  顧如煙臉色蒼白,眼眶中滿溢淚水。她看著江書,搖了搖頭,口型:「對不起。」

  江書挑起唇角,僵硬地一笑,「奴婢不認。」

  顧如煙聲音顫抖,「若她不認,又當如何?」

  沒人回答她。

  半晌,高湛:「認了,即刻執行。不認……也不過就是延宕三日,可這香囊……哎,人證物證,證據確鑿,三日後,怕是、怕是……」

  顧如煙掩住口,哭了出來。

  江書沒哭。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三日,她就剩下三日的命了。

  這三日,她必是要被嚴加看管,行動不得自由,更沒有機會給自己找脫罪的證據。

  認與不認,下場都那般狼狽不堪。

  顧慎:「……江書,你雖犯了此等大罪,顧家……會善待你娘。」

  江書低著頭,雙肩一顫,「……奴婢,知道了。」

  幕亓一身邊,萬吟兒柔柔的聲音傳來,「阿一哥哥,這樣判,是不是太重了?」

  「吟兒,這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

  「我知道,」萬吟兒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柔和,不疾不徐,「我是說,江書姑娘無論怎麼說,畢竟是、是阿一你的……試婚丫鬟,你二人已經有了……」

  「沒有。」幕亓一的聲音依舊那麼冰冷。

  江書都這樣了,求遍了整間屋子裡的人,甚至包括那個傻子,唯獨不曾求他。

  可見,她心裡的人,確實……不是他。

  那便是,那日要了她身子的那個男人。

  既然這個丫鬟從身到心,沒有一寸屬於他幕亓一。他為何要枉擔這個虛名?

  「我沒碰過她,一次都不曾。」

  「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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