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248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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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柄淬了冰的刀,猛地扎進宋武后心。

  他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里映著牆上的虎皮掛畫,斑紋突然扭曲成張龍的冷笑。

  良久,他從齒縫裡擠出話來,聲線低得像爬滿青苔的古井:「還用問?肯定是剩下的那兩個堂口。

  我的生意、地盤、弟兄——」他攥緊拳頭,指節砸在「義薄雲天」的匾額上,震落的金粉撲簌簌掉進酸梅湯,「會被他們瓜分殆盡,從今後唐人街又少了一個堂口!」

  師爺的扇子「啪」地展開,遮住半張臉。

  「如果他們兩家聯手對付你,你的結局肯定像朱雀堂一樣了。

  所以我覺得,這次是一個堂口要對付你,剩下的那個在觀望。」

  扇面上的墨竹被他捏得變了形,竹葉尖滴下點陳年墨漬,在地毯上洇成小團陰影。

  宋武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盯著師爺袖口露出的青龍刺青——那是十年前他們一起紋的。

  「白虎堂借錢給我,肯定不是她們,」他抹過下頜稀疏的鬍鬚,胡茬刮過掌心老繭,「那麼就是青龍堂了!張龍這個混蛋,我早就猜到了是他在搗鬼,我二叔,我兒子,都是他們做的!」

  「師爺,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他突然扯開馬褂,露出胸口猙獰的刀疤,「我決定調集人馬,今晚上就突襲青龍堂,先滅了他們再說!」

  窗外的暮色漫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與虎皮斑紋重疊,像頭困獸最後的反撲。

  師爺卻撇嘴搖頭,扇骨敲了敲宋武腰間的槍套:「咱們和青龍堂勢均力敵,就算偷襲,你以為他們沒有準備?就算成功,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文件,「到時候兩敗俱傷,還不被白虎堂撿了便宜一統天下?」

  宋武急得額頭青筋暴起,活像爬了幾條蚯蚓。

  他抓起酸梅湯灌了一口,卻不慎嗆到,咳嗽聲裡帶著哭腔:「那你說有什麼計策?」

  師爺的扇子再次合上,發出清脆的響,像副棺材蓋終於落定。

  窗外的聖誕彩燈忽然全亮了,紅的綠的光湧進房間,將兩人的影子切成碎片,恍若唐人街即將分崩離析的版圖。

  師爺搖著扇子湊近,檀香混著鼻煙兒的氣味鑽進宋武鼻腔。

  「聯合白虎堂,先滅青龍堂。讓她們出主力,咱們保存實力......」

  扇尖挑起自己下巴,「最後嘛——」他拖長尾音,目光掃過牆上「天下太平」的匾額,「咱們一統唐人街的江湖!」

  宋武的小眼睛突然爆出精光,活像餓狼看見羔羊。

  「高,高啊!實在是高!」

  他拍著師爺肩膀,馬褂上的金線崩斷幾根,「我的師爺,不愧是活諸葛、賽吳用!」

  口水濺在師爺扇面上,暈開小片陰影,「我這就去見上官雅,和她說明這件事,許下她最大的好處,不怕她不動心!」

  師爺卻輕輕搖頭,扇骨敲了敲宋武肥厚的手背:「最好找個理由讓白虎堂親自上門才好,這樣咱們才能占據主動,讓她們打頭陣,咱們穩坐釣魚台!」

  扇面上的墨竹在落地燈下晃出詭譎的影,像幾條吐信的蛇。

  宋武的眉頭擰成核桃:「這還真不好辦,他們兩家現在還沒仇,怎麼能讓上官雅主動上門找我幫忙呢?」

  他摳著金表鏈上的青龍浮雕,表蓋內側還刻著兒子的滿月照。

  師爺忽然露出陰惻惻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缺了半顆的犬齒:「我的當家的啊,他們沒仇——」

  他用扇尖挑起窗簾,遠處青龍堂的霓虹招牌明滅不定,「咱們不會想辦法嘛!」

  宋武的眼睛第三次亮起,像被點燃的煤油燈。

  他伸出短粗的拇指,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天砸茶杯時的瓷屑:「好,好啊!師爺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玄武堂二當家,以後我和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靠在真皮椅上,肥厚的掌心在大腿上摩挲,眼前浮現出上官雅穿著紅旗袍的模樣,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比他保險柜里的和田玉鐲還要白。

  暮色浸透窗欞時,一隊穿著青龍堂服飾的人馬如夜梟般撲進白虎堂地盤。

  他們砸爛「悅來茶館」的鎏金匾額,普洱茶餅混著碎玻璃在地上打滾。


  又踢翻「聚賢樓」的火鍋,紅油湯底潑在雕花石柱上,像極了朱雀堂滅門那晚的血跡。

  帶頭的漢子蒙著面,卻故意露出半截青龍刺青,在路燈下泛著青黑的光。

  「告訴上官雅!」他一腳踩碎帳台上的算盤,珠子滾進老闆娘的胭脂盒,「青龍堂要吞了白虎堂的地盤!」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警笛聲,這群人立刻退進巷子,靴底的血泥在青石板上畫出蜿蜒的路,直通青龍堂後門。

  上官雅趕到時,髮髻已亂得像團野草,翡翠簪子斜插在鬢邊,倒添幾分狠戾。

  她踢開腳邊的算盤珠,紅蓋頭似的目光掃過狼藉現場:「張龍!」

  她的怒吼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掉落,「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乾的!」

  當她帶著全部人馬去興師問罪的時候,然而張龍只是懶洋洋地轉著翡翠扳指,身後站著整齊的青龍堂馬仔,每個人都能說出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

  「上官堂主慎言,」他的笑容像塊冰,「若沒有證據——」他抬手示意,有人捧來一疊監控錄像,「我可要告你誹謗了。」

  上官雅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望著青龍堂高聳的圍牆,忽然想起父親咽氣前說的話:「別和張龍硬碰硬,那小子的算盤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還精。」

  「走!」她猛地轉身,旗袍下擺掃過滿地狼藉,「咱們找宋武叔評理去!」

  當她帶著滿身風雪衝進玄武堂時,宋武正對著鏡子粘假髮片。

  聽見通報聲,他故意將假髮扯歪,露出光溜溜的頭頂:「雅丫頭,這是怎麼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仿佛剛看見親閨女被欺負。

  上官雅望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忽然覺得這張臉噁心至極。

  而暗處的師爺,正用白紙扇掩著嘴,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像極了賭坊里骰子落定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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