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164章 六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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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櫃檯後的黃有福正用粗布圍裙擦拭額頭的汗珠,指節捏著帳本的邊角微微發顫,帳本扉頁露出半截泛黃的當票,墨跡早已暈染不清。

  「就按你第一次開的價吧,三千外匯券。」

  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渾濁的眼珠盯著張震身後斑駁的磚牆,仿佛那上面爬滿了討債人的影子。

  張震幾乎要笑出聲來,這個價格連單只鼻煙壺的零頭都不夠。

  他迅速從內袋掏出外匯券,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店鋪里格外清晰,卻在遞出鈔票時瞥見黃有福袖口露出的淤青——那是前幾天受傷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尖銳的剎車聲撕破熱浪。

  黃有福的膝蓋重重磕在櫃檯下的暗格上,錦緞盒應聲落地,好在張震眼疾手快,靴尖一勾將盒子挑回掌心。

  店外梧桐樹的影子被正午的陽光壓在地上,卻被突然闖入的車影攪得支離破碎。

  張震將鼻煙壺塞進貼身口袋,冰涼的銀圓已滑入指間,後腰的五四手槍撞著肋骨,提醒他來者不善。

  「從後門走!」黃有福驚聲道。

  張震扯住黃有福的衣領,卻發現老人早已癱坐在地。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逐漸清晰的人影——三輛黑色桑塔納整齊地堵住了街口,車頭鍍鉻裝飾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仿佛野獸泛著凶光的獠牙。

  蟬鳴聲混著街對麵包子鋪的蒸汽,將空氣烘得粘稠悶熱。

  黃有福癱坐在門旁邊的地上,乾枯的手指死死摳著門框,喉間不停念叨。

  」從後面走,快,快走!」

  渾濁的眼珠布滿血絲,倒映著門外逐漸逼近的黑色車影。

  張震剛將鼻煙壺塞進內袋,後腰的五四手槍還帶著體溫。

  隨著」吱呀」一聲巨響,店門被粗暴推開,穿堂風捲起滿地碎瓷,揚起嗆人的灰塵。

  月白色唐裝的六爺緩步而入,綢緞衣擺掃過門框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身後保鏢們黑色墨鏡反射的光斑,在牆上投下令人不安的跳動光點。

  虎頭男躲在六爺身後,原本囂張的神色瞬間凝固成驚恐,喉結上下滾動著往後縮了半步。

  但很快,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般跳出來,紋身的手臂激動地顫抖著。

  」在這裡呢,六爺!那小子在這裡呢!」

  唾沫星子飛濺在積灰的匾額上,剛才被點穴的右肩還在隱隱作痛。

  六爺指尖摩挲著翡翠扳指,目光掃過張震筆挺的中山裝和擦得鋥亮的軍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店內突然安靜得能聽見懷表的滴答聲,牆角黃有福急促的喘息聲格外刺耳。

  」哦?我還以為是個愛管閒事的路人。」

  六爺的聲音像是從檀木摺扇後飄出來的,」敢動我的人,你知道這是什麼下場嗎?」

  張震雙手插兜,往後退半步靠在博古架上,震得殘缺的青花瓷瓶發出危險的輕響。

  陽光恰好落在他眼尾的淡疤上,讓笑容都染上幾分冷意。

  」光天化日搶劫文物,我沒把他扭送派出所,已經是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虎頭男暴喝一聲就要撲上來,卻被六爺抬手制止。

  六爺抬手摘下金絲眼鏡,用雪白的手帕擦拭鏡片,每一個動作都慢條斯理。

  」有趣,這麼多年,你是頭一個敢跟我這麼說話的。」

  鏡片折射的光斑晃過張震的眼睛,」來,現在就動手,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身後的保鏢們齊刷刷往前半步,皮靴踏碎瓷片的聲音在死寂的店鋪里格外清晰。

  虎頭男也狐假虎威道,「別看你小子能打,六爺來了,你就得乖乖的裝孫子。」

  張震瞥了眼蜷縮在陰影里的黃有福,老人正用顫抖的手往嘴裡塞著藥片,喉結劇烈起伏。

  他突然笑出聲,笑聲驚飛了樑上打盹的麻雀。

  」裝孫子?」

  他扯開中山裝第二顆紐扣,露出半截槍柄寒光,確實,我裝過孫子,不過呢,能讓我裝孫子的人今天都不在啊。

  所以嘛我不打算裝孫子,倒是你們,今兒如果裝不好孫子就麻煩了!」


  他目光掃過六爺身後幾個保鏢緊繃的肩膀,」最好想清楚,這孫子,你們打算怎麼裝?」

  店外突然傳來賣冰棍的吆喝聲,在劍拔弩張的氛圍里顯得格格不入。

  六爺的翡翠扳指重重磕在櫃檯邊緣,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正午的陽光將店鋪烤得如同蒸籠,熱浪裹著瓷片碎屑在空氣中翻湧。

  六爺的目光落在張震腰間若隱若現的槍柄上,把玩翡翠扳指的手指驟然收緊,翠色在指縫間扭曲變形,宛如他瞬間繃緊的神經。

  」哈哈,沒想到還是個玩槍的。」

  他刻意放緩語調,摺扇輕敲掌心發出」啪啪」聲響。

  」道上混講究個拜碼頭,你初來乍到,怎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張震聞言差點笑出聲,喉結上下滾動著強壓下怒意。

  他的食指無意識摩挲著槍套邊緣,冰涼的金屬觸感反而讓心緒愈發冷靜。

  突然,他動作快如閃電,五四手槍出鞘時帶起一道寒光,槍口穩穩指向虎頭男顫抖的眉心。

  」都給我舉手蹲地上,你們因涉嫌搶劫被捕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店內。

  六爺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金絲眼鏡滑落至鼻尖,露出眼底陰鷙的光。

  」好啊,這年頭公家人都學會拿槍壓人了!」

  他轉身沖保鏢使了個眼色,「給治安大隊王隊長打電話,就說我在漱玉齋等著他!」

  話音未落,張震已經欺身上前,軍靴踢起的碎瓷划過半空,那個正要摸對講機的保鏢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的博古架上,青花瓷瓶摔得粉碎。

  」你!」六爺的臉漲成豬肝色,名貴的唐裝前襟沾滿瓷片碎屑。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戳到張震鼻尖:」我要讓你知道,這江城還輪不到你撒野!」

  就在他叫囂時,突然轉頭盯住蜷縮在櫃檯後的黃有福,眼神瞬間變得像淬了毒的蛇信子。

  」黃老闆,聽說你那琺瑯彩鼻煙壺是對兒?」

  六爺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卻在說到」對兒」時突然加重語氣,」乖乖交出來,省得大家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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