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161章 沒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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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震將琺瑯鼻煙壺置於窗前,晨光穿透水晶壺壁,壺內游龍的金鱗泛起細碎的光。

  他從中山裝口袋摸出放大鏡,鏡片下,琺瑯彩的孔雀藍釉色瑩潤如寶石,釉面開片細密若蟬翼。

  最絕的是那條「穿牆龍」,內畫的龍頭從壺底探出,穿過壺壁上的海水紋,與外畫的龍尾完美銜接。

  畫師甚至連龍爪上的鱗片都一一勾勒,每片琺瑯彩都經過多層燒制,在陽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暈。

  「好個乾隆御製的『內畫外畫合璧龍』!」

  他忍不住心中輕呼。

  八十年代末,民間藏家對鼻煙壺的認知尚淺,但這隻融合了琺瑯彩、內畫、套料三種頂尖工藝的珍品,就算放在故宮博物院的展櫃裡也毫不遜色。

  店主倚著雕花櫃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似笑非笑。

  「您也是行家,這東西......」

  話音未落,突然伸手將鼻煙壺搶回,「可惜這是鎮店之寶,不賣!」

  葉秋瑩踮起腳,的確良襯衫袖口掃過展櫃玻璃,露出腕間紅繩繫著的銀鈴鐺。

  「老闆,我和師兄是真心喜歡,如果您肯割愛,我打算出三千塊!」

  這話驚得隔壁店鋪的客人都探頭張望——要知道,此時國營廠工人月工資不過四五十元,三千塊足夠買下半套筒子樓。

  店主的算盤珠子嘩啦作響,鏡片閃過一道冷光。

  他將鼻煙壺鎖進帶銅鎖的檀木匣,櫃檯上的座鐘恰好敲響十下,聲音驚得樑上燕子撲稜稜亂飛。

  「二位看看別的吧,這料器壺上的『百子鬧春』圖,可是揚州老匠人親手畫的......」

  葉秋瑩的馬尾辮隨著搖頭動作輕晃,她拽了拽張震的的確良襯衫下擺。

  「師兄,咱們去別家......」

  話沒說完,卻被張震按住手腕。

  他從皮夾里抽出一疊外匯券,藍色的一佰元面額在日光燈下泛著金屬光澤。

  「老闆,這是我剛從友誼商店換的。

  您開個價,只要不離譜。」

  店主擦拭紫砂壺的動作突然僵住,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長江渡輪的汽笛聲。

  他盯著外匯券上的長城圖案,喉結滾動了兩下:「我說過不賣!」

  但攥著算盤的指節,已經因用力而發白。

  人家不賣,總不能強買強賣。

  張震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外匯券邊角,指甲在紙面刮出細微聲響。

  他望著店主將檀木匣鎖進保險柜,喉間泛起苦澀——果然是奇貨可居的套路,可惜自己暫時還摸不清對方底牌。

  正要把錢收回皮夾,後腰突然撞上匆匆後退的葉秋瑩,小師妹手腕上的銀鈴撞出慌亂的脆響。

  」師兄,咱們走吧。」

  葉秋瑩的聲音帶著委屈,拽著他袖口的力道卻突然加重。

  恰在此時店門被撞開的瞬間,穿堂風卷著門外油條攤的香氣灌進來。

  張震下意識將師妹護在身後,餘光瞥見店主扶眼鏡的手劇烈顫抖,金絲框險些滑到鼻尖。

  四個穿牛仔夾克的漢子魚貫而入,其中為首的高個脖頸紋著虎頭,軍靴碾過青磚地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們身上混雜著廉價香菸和機油的氣味,瞬間壓過了店內的線香氣息。

  葉秋瑩的帆布鞋在後退時蹭到展櫃,玻璃震顫著映出店主煞白的臉。

  「師兄咱們走吧!」

  「別怕,等會兒!」張震將她護在身後,卻沒有離開,而是冷眼旁觀。

  」黃老闆,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虎頭紋身男掏出彈簧刀,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那隻乾隆壺,我們老大等得不耐煩了。」

  他故意將刀尖划過櫃檯,留下猙獰的白痕,」今兒是最後通牒,給,還是不給?」

  店主的喉結上下滾動,櫃檯下的雙腿不住打顫,卻仍梗著脖子道:」想要可以,開個能讓我鬆口的價!」

  他的聲音發顫,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櫃檯上的紫砂壺被碰倒,茶水在」漱玉齋」的牌匾上暈開深色水痕。


  「一百塊,愛賣不賣!」

  虎頭男甩出的百元大鈔輕飄飄落在算盤上,驚得珠子噼里啪啦滾落。

  張震瞳孔驟縮——那黑檀木盒他再熟悉不過,剛才店主擦拭時,他分明看見盒角金線繡著」養心殿造辦處」的暗紋。

  這裡面就是那隻琺瑯彩鼻煙壺。

  就在虎頭男的髒手即將觸到盒子時,張震突然踏前半步。

  後腰處的五四手槍硌得生疼,他卻死死盯著店主扭曲的表情——那抹轉瞬即逝的陰狠,與方才拒售時的怯懦判若兩人。

  葉秋瑩拽著他衣角的手沁出冷汗,而店外突然炸響的二踢腳,驚得所有人同時望向門口。

  店內空氣瞬間凝固。

  虎頭男手已經伸向櫃檯。

  店老闆渾濁的眼珠里布滿血絲,猛地從櫃檯下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小斧子,檀木櫃檯被刮出刺耳的聲響。

  」一百塊就想拿走傳家寶?做夢!」

  他嘶吼著撲向虎頭男,稀疏的頭髮被氣得根根倒豎,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虎頭男冷笑一聲,皮靴在青磚地上碾出半圈灰塵,鐵塔般的身軀向後一撤,順勢扣住老闆的手腕。

  那隻青筋暴起的大手如同鐵鉗,竟將瘦小的老闆整個提離地面,仿佛拎著一隻雞崽子。

  老闆的的確良襯衫被攥得皺成一團,手中的斧子噹啷墜地,在寂靜的店裡炸響。

  」嗬,還敢動傢伙?」

  虎頭男將人抵在牆上,另一隻手掐住老闆喉結。

  隨著手掌收緊,老闆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渾濁的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皮鞋在牆上蹬出凌亂的腳印,櫃檯後的青花瓷瓶被撞得搖晃不止。

  葉秋瑩嚇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磕在展柜上,玻璃震顫著映出她慘白的臉。

  張震卻暗中鬆了口氣——他瞥見虎頭男刻意避開了致命部位,掐住的不過是氣管。

  心道這些傢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殺人。

  果然,三秒後虎頭男猛地鬆手,老闆癱倒在地,像條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咳喘聲,唾沫星子混著血絲噴在波斯地毯上。

  」滋味兒還行?」

  虎頭男用軍靴碾過老闆的手指,金屬鞋跟踩得指節發白。

  」早他媽老實交出來,省得皮肉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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