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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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林怡琬透過層層交錯的枯枝荒木,隱約看見山林深處的谷,地間,佇立著一座破舊斑駁的孤廟。

  廟宇破敗不堪,院牆坍塌大半,廟頂瓦片零落,荒草漫階,早已無人供奉,荒廢許久,隱在密林深處,偏僻隱蔽,恰好能藏身避險。

  「有救了!」

  林怡琬心頭一喜,立刻扶著林珍兒加快腳步,跌跌撞撞衝進了這座廢棄破廟之中。

  踏入廟門的瞬間,她立刻回身抬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過旁邊坍塌的斷木殘石,死死堵住破舊廟門,暫時隔絕了外面的追兵視線。

  破敗的古廟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殺伐喧囂,只剩死寂與微涼的穿堂風。

  廟內積滿厚塵,蛛網密布,遍地碎瓦殘土,一尊殘缺的佛像靜靜立在正中,滿目荒蕪淒涼。

  確認暫時安全、追兵被阻隔在外,林怡琬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轉頭看向身側的林珍兒,心口驟然一揪。

  此刻的林珍兒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直朝著地面癱倒下去。

  「珍兒!」

  林怡琬連忙伸手穩穩接住她,小心翼翼將她輕輕安置在乾淨的斷石檯面上,不敢觸碰她的傷口半分。

  昏暗破敗的廟中,光線微弱,只能透過破損的廟窗灑下零星微光。

  林珍兒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雙唇毫無血色,渾身冰冷虛弱,細密的冷汗浸透了她的鬢髮與衣衫,腰側傷口的血色暗沉可怖,鮮血依舊在緩緩滲出,絲毫沒有止住的跡象。

  再不止血療傷,後果不堪設想。

  林怡琬不敢耽擱,立刻褪去自身外層披風,鋪在石台上,小心翼翼拆開林珍兒被鮮血浸透的衣衫。

  那一道刀傷又深又長,皮肉翻卷,觸目驚心,刀刃鋒利,幾乎傷及筋骨,難怪她一路強忍,痛到幾乎暈厥。

  看著這猙獰的傷口,林怡琬眼眶瞬間通紅,滿心又怒又疼。

  菱悅何其狠心!

  僅僅是為了守住一己情愛,便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這般狠絕偏執,簡直瘋狂至極!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迅速冷靜下來,翻找隨身行囊。幸好二人輕裝趕路,行囊之中常備止血金瘡藥、乾淨布條,皆是出行防身必備之物。

  她先取來乾淨清水,細細擦拭傷口邊緣凝固的污血,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重便牽動傷勢,加重她的痛苦。

  清水觸碰傷口的瞬間,林珍兒身子微微一顫,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痛哼,睫毛劇烈顫抖,卻依舊死死閉著眼,不肯出聲驚擾。

  「忍一忍,很快就好。」林怡琬柔聲安撫,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滿是心疼。

  清理乾淨傷口之後,她立刻將整瓶金瘡藥細細均勻撒覆在猙獰創口之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剎那,劇烈的刺痛瞬間襲來,林珍兒渾身驟然繃緊,指尖死死攥緊身下碎石,指節泛白,脊背微微顫抖,卻硬生生咬牙忍住,不發一聲。

  待藥粉穩穩覆蓋全部傷口,徹底封住出血口,林怡琬立刻取出乾淨白布條,一圈一圈、鬆緊適宜地仔細纏裹包紮,牢牢固定。

  整套療傷動作有條不紊、穩妥細緻。

  待最後一處布條系好,持續不停的滲血終於被徹底止住,驚心動魄的血色慢慢褪去。

  做完這一切,林怡琬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疲憊不已。

  她垂眸看著靜靜躺著、虛弱無力的林珍兒,心頭百感交集。

  若不是菱悅私心作祟、不擇手段,珍兒斷然不會平白遭受這般重傷,她們也不會深陷絕境,狼狽逃竄至這荒山野嶺的破廟之中避難。

  林怡琬緩緩起身,走到破敗廟窗邊,透過縫隙警惕望向外面幽深密林。

  山林寂靜無聲,風聲蕭瑟,追兵的聲響暫時消失,想來是被密林與斷廟阻隔,暫時失去了她們的蹤跡。

  可她心中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穩。

  菱悅既然敢布下死局,便絕不會輕易罷休。那些死士定然還在山林四周搜捕遊蕩,絕不會輕易放棄任務。

  她們困在荒山野嶺,前路受阻,退路渺茫,護衛盡數隕落,孤身二人,一傷一疲,處境依舊兇險萬分。

  身後石台上,林珍兒氣息漸漸平穩,虛弱地緩緩睜開雙眼,聲音微弱沙啞:「姐姐……追兵……還在嗎?」


  林怡琬回頭,看著她虛弱蒼白的面容,壓下眼底所有陰霾,輕聲安撫:「暫時安全了,你好好休養。」

  林珍兒輕輕點頭,眸光黯淡,低聲道:「菱悅郡主……當真狠絕……為了留住父親,不惜一切代價……」

  「是。」林怡琬眸光沉冷,眼底染上一層寒冽怒意,「我從前只當她是痴情執拗,今日才知,她偏執狠辣,不擇手段,早已失了本心。」

  「她以為攔下我們,便能困住小舅舅,便能留住朝夕相守。可她這般濫殺、這般狠絕,只會徹底寒了人心,親手毀掉她與小舅舅最後的情意。」

  破敗古廟之中,氣氛沉寂微涼。

  一人靜靜休養療傷,一人默默警惕守夜。

  前路江南遙遙萬里,殺機暗藏,步步兇險。

  她們尚未抵達江南,便已落得重傷被困、進退維谷的絕境,這場由菱悅偏執愛意掀起的風波,才剛剛展露最殘酷的冰山一角。

  而此時身在公主府別院的桑秋唐卻做了一個噩夢,她夢到林珍兒滿身鮮血的倒在自己的面前。

  她在哭著求救:「娘親,救救我,我跟姐姐身陷危難之中!」

  桑秋唐猛然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她心口狂跳的厲害,噩夢的不祥之兆,讓她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珍兒和琬琬有危險?

  她們往江南來了?

  她再沒遲疑,拔腿就往外面走去。

  此時,林然已經睡下。

  他被門外徘徊的動靜鬧醒,忍不住開口:「別在外面站著,有事進來說!」

  門外躊躇不定的桑秋唐聞聲一怔,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也顧不上深夜叨擾的失禮,抬手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屋內燭火已熄,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色,朦朧灑落,襯得屋內光影昏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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